黎湘躲閃不及,來人反應更快,穩住她的衝勢,同時看向屋裏的靳尋。


    黎湘驚魂初定,一手仍攥著文件夾,待抬頭看向來人時,聞到了一陣熟悉的氣息,帶著點藥香。


    是姚珹。


    姚珹收回目光,低頭對她說:“我還奇怪怎麽去了這麽久。”


    黎湘搖了搖頭,將那些不快的情緒甩開,隨即說:“沒事了,咱們走吧。”


    姚珹沒有多言,再次掃過靳尋,同時攬住黎湘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


    黎湘始終低著頭,對周圍的人事物不聞不問,隨著姚珹的引領一路坐著電梯來到地庫,坐進車裏,她一直抱著那個文件夾。


    姚珹當然注意到她的異常,看著那張不見血色的臉,待坐穩之後,才問:“發生什麽事了?”


    黎湘呆滯地搖頭,很慢。


    姚珹又看向那個文件夾,用手握住一角,試探性地往外拽。


    黎湘下意識抱緊了,卻又漸漸鬆開。


    這一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思路總算因為姚珹的動作而沉澱下來。


    從文件夾被他拿走,被翻開,她也在觀察姚珹的反應。


    車裏過於安靜,姚珹一頁頁翻看著,沒有說話。


    她卻注意到姚珹的手收緊了,手背上複現青筋,再看他的側臉,沒有驚訝,隻有強行壓抑的情緒。


    待姚珹合上文件夾,已經有了答案的黎湘這樣問道:“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她的聲音很輕。


    姚珹垂著眸子靜默片刻,看向她時,那片黑色裏映出她的影子。


    而她也看到那裏麵的波動。


    姚珹說:“先回我那兒,我會解釋給你聽。”


    黎湘輕輕眨了下眼,心裏響起一道聲音。


    原來,她真是謝柯的女兒。


    作者有話說:


    紅包繼續~


    第164章


    狐狼的棋局


    黎湘和姚珹一起回到他的平層公寓, 進門許久之後兩人都沒有交集。


    黎湘先回客房洗漱,換了身衣服出來,見姚珹也已經換成居家打扮, 正在廚房裏煮水果茶。


    黎湘洗過臉精神多了, 就素著臉在他對麵的高腳凳上坐下。


    姚珹將一杯茶放到她麵前,她兩手交握住茶杯,感受著源源不絕的熱量, 直到受不住了才挪開手心。


    從律師事務所帶回來的文件夾就擺在旁邊, 黎湘還未細看, 餘光一直往那裏瞄。


    隨即就聽到姚珹清了下嗓子,開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你盡管問, 我知道的一定會如實告訴你。”


    黎湘的睫毛在輕微顫動,她沒有看姚珹,卻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經過這一路的沉澱醞釀, 她的確堆積了許多問題, 卻也自動自發地梳理清楚一些事。


    許多細節都有跡可循, 曾多次暗示, 不過就差那麽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罷了。然而有些事就是這樣,在找不到入口之前,即便是一張窗戶紙也是那樣的牢不可破。


    “是不是隻要我不問,你就永遠都不會告訴我。”黎湘這樣回道。


    姚珹停頓兩秒:“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也許時機成熟了,我會……”


    “什麽才叫時機成熟呢?”黎湘將他打斷, “被靳尋捅破舊事, 叫成熟麽。”


    “我很抱歉。”姚珹深吸一口氣, 看得出來他對在事務所發生的事藏著憤怒, 或許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靳尋會在這個時候拿出那樣一份東西。


    黎湘沒有理會姚珹的歉意,隻問:“我和謝柯的親權鑒定,不是偽造的?”


    姚珹抿了抿嘴唇,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不是。”


    黎湘心裏提了一口氣,又問:“姚家人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姚珹點頭,很輕。


    黎湘抬了下眼皮,看見了,繼續問:“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姚珹的喉結滾動著,他的眼睛黑不見底,映出她專注等待答案的模樣,最終這樣說道:“十幾年了。”


    黎湘張了張嘴,一時受到震動,一時恍惚:“也就是說,你們一直都知道我們的存在。那麽,我過去經曆的那些事,我媽欠債將我抵押給張大豐,靳尋出麵善後……這些事,有沒有姚家的參與?”


    直到這一刻,黎湘才發現自己最在乎的就是這一點。


    命運多舛,命運不公是一回事,受人擺布是另外一回事。


    命不好,可以認。被人愚弄,誰會認?


    姚珹在黎湘的目光中緩慢搖頭,很平靜,很堅定。


    黎湘:“你確定?你敢不敢發誓,你沒有騙我。”


    發誓,多麽可笑的保證方式,隻是除了這個,她也找不到更有力的說辭。


    直到姚珹說:“我用我的健康發誓,我沒有騙你。”


    隔了兩秒,他又道:“你不妨回憶一下過去的經曆,如果姚家人介入,是衝著報複郗蕎去的,你應該不會有機會翻身。反過來,如果是奔著利用郗蕎的女兒,你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的就不是靳尋。”


    是啊,無論是哪個角度,都不該是現在的故事。


    姚家人在十三年前從未露麵,她會遇到姚嵐也是因為偶然,沒有人想到她會在那個雨夜冒出來。


    隻是即便如此,黎湘還是忍不住問:“那年我跪地懇求靳尋,姚嵐也在場,她當時就知道我是誰麽?”


    姚珹輕歎:“直到現在,姚嵐應該都不知道你的身份,起碼我和姑姑都沒有跟她提過。”


    “你姑姑她不恨我麽?”黎湘接道:“為什麽她要我進入這個局。那麽多股權,她竟然便宜給我。”


    姚珹沒有回避,他回憶著姚仲春對郗蕎的評價,說:“恨。站在她的角度,她沒法不恨。詳細過程我並不知道,但我聽她說,下毒的主意是你母親郗蕎出的。那時候,謝柯父親經商失敗,麵臨破產,姑姑也在其中扮演推波助瀾的角色,趁機分撥了不少利益。謝柯很憤怒,郗蕎就建議他用慢性毒藥控製我姑姑。”


    至於姚仲春為什麽要對謝柯父親的公司下手,是趁火打劫,還是精心布局,這段前情誰也說不清。


    唯有一點不難明白,姚仲春和謝柯隻是名義上的夫妻,實際上貌合神離,互相算計。


    郗蕎雖然出了主意,但她的壞心也就隻能發揮到這裏,她沒有聰明的頭腦去構思計劃,更不可能接近姚仲春去實施。


    這個主意卻給謝柯提了個醒,這也是謝柯與靳清譽聯手的開始。


    姚珹:“郗蕎和謝柯生下你,我姑姑生了姚娟,同樣都是女兒,一個健康一個先天不足。她心裏是不平衡的。”


    黎湘:“你說是我媽建議謝柯下毒,這件事是她親口承認的麽?”


    姚珹:“是謝柯說的。事情敗露之後,他對姑姑坦白了一切,希望換來一線生機。”


    黎湘:“那麽謝柯的意外,是你姑姑做的?”


    姚珹遲疑了幾秒,搖頭:“我不知道。”


    黎湘相信他並不知情,起碼沒有從姚仲春那裏得到過肯定答複,然而此時姚珹的表情卻告訴她,他的猜測與她一致。


    謝柯的意外多半是人為。


    黎湘垂下眼,心緒比剛才平複了一些。


    她對上一輩的恩怨沒有追究的興趣,她和蕎姐的關係也早已斷絕,跟謝柯更加沒有父女親情,不會突然冒出為父報仇的念頭。


    她自私慣了,這些年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在知道自己的命運並非被他人算計的結果,其他的便不會在意。


    這時姚珹又道:“至於你剛才說的便宜給你,倒也不是。以你的力量對付靳清譽並不容易。即便是靳尋,他也做了很多準備才走到這一步。換做是你,你要從頭部署,要深入了解靳清譽的為人、行蹤,才有可能逮住機會。”


    黎湘醒過神,又因這番話而想起靳尋的描述。


    姚珹在小鎮民宿外對她說,那是靳尋做的,他隻是提供人手信息。


    靳尋說,姚珹做完了前半段,然後將靳清譽“丟”給他處置,逼他做選擇。


    當然,姚珹並不知道靳尋與她說過這些。


    就她自己的感覺,以及對他們二人的了解,她認為靳尋說的更貼近事實。再說靳尋也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撒謊,因不管是哪個版本,靳尋“弑父”的事實確鑿無疑。


    而對付靳清譽,她相信如果沒有那場綁架,以她的力量必然到現在還在犯愁,形勢會僵持住,她也不敢與靳尋撕破臉,指不定仍在靳尋、靳疏之間兩邊哄著騙著,挑撥兩人動手。


    黎湘看向姚珹,問:“在人手上是你幫靳尋牽線搭橋,是因為我……姚涓的身份麽?你知道我很難完成這件事,除非橫了心下狠手。你擔心我一時猶豫錯過股權,股權最終會回到靳家,你姑姑的仇也會無疾而終。是這樣麽?還是說,你作為旁觀者看到謝柯的女兒被當做複仇的工具,你於心不忍,決定幫我一把?”


    姚珹與她對視了一眼,目光似乎凝結到一起,但很快他就落下眉眼:“都有。”


    一陣沉默。


    黎湘依然看著姚珹。


    姚珹又換了話題:“我一直沒有跟你說謝柯的事,也是怕你誤會。換做是我也會想自己經曆的事是不是一個局。謝柯畢竟是你……”


    黎湘搖頭將他打斷:“他是誰我不在乎。我從沒有想象過生父的身份,也沒有過期待。我很清楚,不管他是誰,總歸不是個好人。一個好人,不會愛上我媽那樣的人,一個好人,不會在生下我之後就人間蒸發,要麽就是不認賬跑了,要麽就是被人殺了。這種事發生在我媽身邊一點都不稀奇,我從小到大都習慣了。”


    說到這裏,黎湘拿起那個文件夾,翻了兩頁說:“但我真沒想到會是謝柯。我累了,先回房了。”


    黎湘踩下高腳凳往客房走。


    姚珹的聲音追了上來:“不要睡太久,晚上要失眠了。”


    黎湘沒有回應,進房後關了門就在床邊坐下。


    靜坐片刻,她便開始看蕎姐生前的記錄。


    在看的同時,黎湘始終提醒著自己,蕎姐有譫妄症,她的話不能完全當真,然而當她真正看進去時,卻發現自己沒有確實的把握分辨哪些是真的。


    這裏麵幾乎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提到“謝柯”,顯然謝柯是蕎姐的一塊心病。


    蕎姐知道他死了,卻不知道他葬在哪裏,她的囈語也不統一,有時候說謝柯死得好慘,被姚仲春害死了,有時候又對著空氣質問謝柯,為什麽要拋棄她,是不是姚仲春讓他這麽做的。


    或許姚仲春很早以前就知道蕎姐的存在,但這種事在豪門中很常見,姚仲春對謝柯也沒有獨占欲,無所謂他是否養了個女人在外麵。


    嚴格來說,春城謝家雖然也有些資本,與本地望族姚家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謝柯算是“入贅”、高攀。因姚仲春“下嫁”之後並未脫離姚家,反而還在姚家風生水起,距離繼承姚家產業隻差臨門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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