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湘進入姚家之前,便從收集的資料裏看到相關描述。


    按照外界的說法是,姚老爺子到現在仍主持大局,主要就是因為下一代繼承人是扶不起的爛泥。這個繼承人指的就是姚嵐的父親。


    外界還說如果不是姚仲春在二十幾年前突患疾病,如今姚家的曆史將要改寫。而姚仲春的大哥,到底什麽時候能真正拿到大權,可能姚老爺子百年之後了。


    在這些說辭中,還有人舉例香港的許家二代,至今靠信托基金領取生活費,稱春城姚家大概也會走這個路線。


    黎湘耐著性子讀了十幾頁蕎姐的囈語記錄,實在有些頭疼,便放到一邊。


    大部分內容都是她的抱怨、埋怨,全是無病呻|吟,怪這個怪那個,就是從沒有怪過自己。


    如果謝柯當年沒有死,和蕎姐也不會長久。


    黎湘翻了個身,又忍不住想到姚仲春。


    姚仲春是深謀遠慮的,因在繼承協議和股權協議上都有相關條文說明,大概是說合法效力是建立在黎湘是姚涓的基礎之上。


    也就是說,她是姚涓,股權她才有支配權,同時享有姚家的資產繼承權,她若放棄姚涓的身份,那麽這些都不複存在。如果她打著繼續做黎湘,不認同姚家這個大家庭,凡事仍以個人為先,隻想著占姚家的便宜而不付出,她就會人財兩空。


    哪怕她知道自己是謝柯女兒的身份又如何,在巨額利益麵前,任何不平不忿,任何猜忌猜測,都要先放在一旁。


    說實話,股權協議簽訂之後,她的情緒是亢奮的。


    唯一的措手不及就是她和謝柯的關係。


    然而說到不平不忿,倒也沒有,她對姚仲春也沒有多少記恨,站在女人的立場,她竟然還有些理解姚仲春。


    再說姚珹。


    一想到姚珹,黎湘就覺得原本整齊的思路又要亂了。


    他為什麽要對靳清譽出手,為什麽那麽著急,因為姚仲春嗎,還是也因為她?


    如果她也在姚珹的“原因”之中,又占據多少分量?


    哪怕隻有一點,她都覺得高興。


    但姚涓的臍帶血……


    姚珹不會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姚仲春還不至於在母子關係上隱瞞他。


    所以姚珹一直以為他們是兄妹,是麽?


    想到此處,黎湘又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其實截至目前,並沒有確實的證據說姚珹就是姚涓,臍帶血驗出有毒,姚涓是男性,以及姚珹身體自小不好,這幾件事剛好吻合,因此才得出推論。


    要知道推論是否為真,還得問姚珹本人,或者催促靳疏拿姚珹的樣本進行匹配。


    ……


    黎湘一邊想著一邊輾轉反側,不知躺了多久終於睡著。


    她沒有上鬧鍾,這一覺睡了許久,直到門外持續響起敲門聲,將她從夢中拽了出來。


    打開門就見到阿姨,黎湘還有些睜不開眼,卻聞到了香味,阿姨叫她出來吃飯。


    黎湘應了聲,進浴室洗了把臉便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間。


    姚珹已經在桌前坐下等她,黎湘落座腦子還有點沉,撐著頭犯懵,姚珹將一碗湯推倒她麵前。


    黎湘兩眼發直,動作機械性地將湯水一勺一勺送到嘴裏,幹燥的喉嚨得到撫慰,喝了整碗才緩過來。


    黎湘本以為自己沒什麽胃口,竟然不知不覺吃了一碗飯,吃完了才醒過神,大晚上的這麽多碳水下去可怎麽得了。


    姚珹卻說:“要不要在加點飯,想太多事腦子會不夠用,需要補充碳水。”


    黎湘搖頭:“不了,我還要拍戲。”


    姚珹夾菜的手勢一頓,又道:“有沒有考慮換個生活方式?你之前不是說有意轉幕後麽?”


    黎湘:“轉幕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可能說轉就轉,我還需要再演兩部戲過渡一下,邊學邊做吧。”


    姚珹笑笑,又提到姚家過去的投資項目,以及未來的投資規劃,似乎有意引導黎湘的興趣,看她有沒有參與的意思。


    黎湘聽出來話茬兒,卻沒有給答複,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整頓飯。


    待晚飯後阿姨和家庭助理收拾飯廳,黎湘先一步回房洗澡,出來後就見到姚珹發來的信息,問她要不要看電影。


    黎湘係好睡袍走出去一看,姚珹正坐在娛樂室的幕布前選片。


    黎湘剛坐下,姚珹就將遙控器遞給她。


    黎湘看了一圈,沒有主意。


    姚珹問:“要不就看《她有罪》?”


    黎湘搖頭:“不,看自己演的很出戲。”


    最終黎湘隨便選了一個歐洲小眾劇情片,節奏緩慢,沒有什麽三觀可言,情|欲出軌都有,還有因情殺人的橋段。


    電影長達兩個小時,黎湘去過一趟洗手間,姚珹去接過兩次電話,影片暫停了三次,總算播到結局。


    最後幾分鍾,是一場在浴室裏的情|欲戲。


    黎湘目不轉睛地看著,同時感覺到此時娛樂室裏過於安靜的氛圍。


    她知道整場電影下來,姚珹一直在觀察她,他應該還在擔心謝柯女兒的身份是否會給她帶來困擾,造成影響,因此受到靳尋擺布,或是因此記恨姚家,等等。


    而這種事僅僅靠口頭開導是沒用的,尤其是當介意的種子埋下之後,或者麵對一個心重的人,說什麽都會被過度解讀。


    反過來也是一樣,黎湘不知道怎麽讓姚珹釋懷,她並不介意謝柯女兒的身份。要說真正在意的,反倒是姚珹的身份。


    兩人就這樣互相猜測著。


    直到情|欲戲上演到高潮,黎湘吞咽了一下,下意識往姚珹的方向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姚珹也朝這邊看來。


    對視一眼,姚珹挪開視線。


    其實他們的呼吸節奏都有些亂。


    黎湘聽著屏幕中的喘息聲,目光停留在姚珹臉上許久。


    待字幕出現,姚珹也從坐墊上起身,拿起空了的茶壺走向角落的邊桌。


    黎湘一直看著他。


    姚珹端著茶壺回來,剛要開口,卻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笑著坐下問:“要不要看個快節奏的動作片?”


    黎湘“嗯”了聲,動作自然地將裹住自己的薄毯掀開,並將其中一半搭到姚珹腿上。


    姚珹正在拿遙控器選片,用手推了一下說:“沒事我不冷。”


    黎湘又將毯子往上拉,碰到他的手,他躲開了,她的手又碰到他的腰,他往後讓。


    黎湘將這些動作看在眼裏,說:“你都打噴嚏了。等到真覺得冷的時候,就該感冒了。”


    姚珹一動不動,任由她將毯子拉到位。


    因毯子尺寸有限,黎湘還朝他靠近了些,兩人的身體似有若無地觸碰著。


    姚珹的呼吸停了一瞬,終於選好影片,按下播放鍵。


    然而所謂的動作片,一開頭竟然還是激|情戲。


    這當然可以理解,動作與荷爾蒙互動總是分割不開的。


    聽著屏幕裏傳來的白種人誇張的呻|吟聲,姚珹的眉頭漸漸皺起來,正要再拿遙控器,黎湘卻靠了過來,直接將頭歪在他肩上,還用手挽住他的手臂,雙腿蜷縮在他伸直的長腿旁。


    姚珹瞬間不動了,而且有些僵硬。


    黎湘卻借著這個姿勢一直看著他,因為角度的問題,她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垂。


    姚珹終於轉頭,近距離和她對上。


    姚珹錯開一點,說:“看我做什麽,看片。”


    黎湘笑了笑,那笑容含義豐富,此時所想也不夠單純,或許這裏麵包含一些女人對男人的興趣,她對他的好奇,或許還有一些要弄清他是否就是姚涓的衝動。


    “隻是看片有什麽意思?”黎湘輕聲道:“要不要做點更有意思的事?”


    她讀過許多劇本、小說,肉麻的台詞數不勝數,她可以信手拈來。


    姚珹一下子明白她的暗示,要抽手,卻被她用力抓住。


    他的手臂蹭到她胸前,他立刻就不動了。


    黎湘:“在法國你說累了,拒絕了我。今天呢,你還累麽?我是不累,我睡了一下午很精神。”


    姚珹的喉結滾動了兩次,快速眨眼,又挪開視線:“明天還有事,要早睡。”


    黎湘:“這是借口。我不信你不想。”


    說話間,她伸出一隻手要去確認。


    但她的手在半途就被攔截,他握住她的手腕,手心很熱,力氣很大。


    黎湘抬眼,與他再次對視。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而她是執拗的。


    黎湘問:“還有沒有別的理由,比如我是姚涓,你是姚珹,堂兄妹不能發生關係?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是遠房過繼來的,早就超出三代了。再說我也不是姚家人。”


    說話間,黎湘繼續用勁兒,試圖衝破桎梏。


    姚珹卻分毫不讓,更沒有片刻猶豫。


    他的下頜緊繃著,胸膛起伏著,似乎正在與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抗衡。


    黎湘看得出來,他已經被逼到死角。


    於是她又繼續逼迫:“你今天不給我一個理由別想脫身。我會跟你沒完。”


    姚珹眼裏劃過一絲震驚,也不知是因為她的反常和強勢,還是因為其他什麽原因。


    半晌過去,兩人依然較著勁兒。


    姚珹終於妥協,問:“你想知道什麽?”


    黎湘盯住他問:“你是姚涓嗎?”


    這話換一個人會覺得莫名其妙,但兩個當事人都在這裏,他知道她已經知道,她也知道他明白,無需多餘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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