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珹歎了聲:“那不如就在這裏睡,我陪著你。”


    黎湘點頭:“那你呢?你最近也在失眠。等我睡著了,你不會熬到天亮吧。”


    話落,黎湘往裏挪了挪。


    沙發是加寬的,可以當床,她騰出一塊地方足以多容納一個人。


    姚珹沒有說話,而是扯過角落的薄毯,他靠過去之後將毯子展開,將兩人的身體一同罩住。


    黎湘深深吸了口氣,嗅到了他的氣息,眯著的眼睛越發的沉,還想著,如果一男一女一起走進臥室,一同躺在床上,蓋一床被子,那是一種親密行為,但如果隻是兩個失眠患者躺在沙發上呢?


    他們的身體隻是輕微接觸,沒有愛撫,更沒有糾纏。


    她隻是將頭往他的方向歪著,而他還沒有躺平,上半身靠著靠背。


    就著最後一點意識,她笑著說了句:“晚安。”


    作者有話說:


    這個月太折騰了,我還是很累,今天沒有調整過來,比預期的寫得少,感情線要多走兩章。容我再緩緩。


    紅包繼續~


    第176章


    狐狼的棋局


    當黎湘對姚珹傾訴心事時, 另一邊的辛念與周淮,關係也有了微妙變化。


    這種變化主要是源自周淮的心理變化,因廖強的話終於確定周長生的大致死亡時間, 他心裏算是落了一塊大石, 卻又因此而陷入矛盾。


    長久以來,支撐周淮尋找真相的動力之一,就是對當年引誘周長生的那個女學生的恨意。


    靳尋雖然是下令清理現場的人, 然而將周長生牽扯進來卻是那個女學生的意思, 如果她不拉周長生下水, 他就不會死。


    當然在得知事情經過之後,周淮站在男人的角度, 瞬間就能明白那也是周長生自己的選擇。


    男人與女人不同, 女人會因為□□視頻而受到威脅,但這種東西對男人的殺傷力沒有那麽大。周長生完全可以不受郗晨的要挾,可他還是選擇入局。


    這一點也是周淮心裏的一根刺, 他作為兒子, 實在無法接受父親被一個十六歲的女生所蠱惑, 因此墜入深淵。父親如山一般的形象, 在他心裏逐漸崩塌。而在這以前,他一直認定父親是“完美的受害者”。


    周淮花了一點時間調試自己的想法,他不該對父親做出這樣苛刻的要求,人無完人, 沒有人是不犯錯的,他憑什麽要求父親必須完美?這大概就是身為一個兒子的私心。


    現在得知廖強幾人是“殺害”周長生的凶手, 周淮雖對幾人深惡痛絕, 卻也清楚這件事最終還是要找靳尋討說法。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失重感——原來周長生沒有死在辦公室, 原來他真的是被人滅口, 而不是靳尋告訴黎湘的人已經沒了氣息。


    他一下子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責怪、怨恨黎湘了。


    周淮的矛盾全都被辛念看在眼裏,但辛念沒有戳破。


    周淮一整天都不說幾句話,始終皺著眉頭想事情,辛念便負責做飯,收拾屋子,盡量給自己找事情做,讓自己忙碌起來,以免也陷入同樣的糾結。


    廖強已經被送去分局,靳疏的人就在不遠處看著,廖強不敢不去。


    他若自己走進去,親口供述,還能算“自首”,這對他有好處。


    但正如黎湘所料,廖強進去後並沒有“老老實實”地交待拋屍那些事,隻提了借貸公司那些見不得光的業務。


    廖強是有些機靈的,他母親落在靳疏那些人手裏,他不敢不去警局,但還沒有到“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地步,而且他覺得靳疏那些人還不至於對他母親下毒手,就想賭這一把。


    辛念證實廖強玩花樣,還是因為分局傳她去做筆錄,說是借貸那件事有進展。


    民警拿出廖強的照片給辛念辨認,辛念稱他就是當初逼她拍□□的人之一,並且還對她做出猥褻行為。


    這一點廖強也承認了。


    辛念離開之前還試探民警,廖強這種犯罪性質能判多久。


    而民警的回答中完全沒有提廖強還有其他犯罪行為,隻大約估計了一下期限。


    辛念離開分局便和黎湘通了電話:“我想你估計的是對的,廖強沒有提拋屍的事……”


    這層認知不隻來自民警的態度,還有另一點,周淮始終沒有接到請他去辨認廖強的電話。廖強和周長生認識,專案小組應該會找家屬核實。


    周淮等得心急,還特意給專案小組去了一通電話問進展,結果仍是讓他等。


    黎湘在電話裏這樣回答:“廖強知道咱們不會真的傷害他母親,他還心存僥幸。如果他連拋屍的事都交代了,就真的是死路一條。”


    辛念:“可咱們錄音了,難道他不怕咱們交給警方嗎,到時候他連自首都不算。”


    黎湘:“你想想看,那些錄音是在暴力威脅之下的供述,本來就不合法。廖強完全可以說是有人教他的,還拿他和他母親的生命安危做要挾。而且如果他承認了錄音裏的內容,那就是故意殺人罪,有自首情節也幫不了他。廖強能跟秦簡舟這麽多年,一定是有些小聰明的,何況他還在監獄裏上過小課。”


    辛念:“那現在怎麽辦。”


    黎湘:“暫時沒有辦法,廖強的母親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曾有人拿她威脅過廖強,她是安全的,也是無辜的,咱們不能真的動她。反過來,廖強去警局自首,這件事一定驚動了秦簡舟,咱們隻能等,看他那裏有什麽動作。”


    辛念語氣沉重:“我聽分局民警的意思,廖強似乎隻承認了借貸那些事,□□的部分一個字都沒提。”


    黎湘:“事情過了那麽久,除非留下視頻證據,否則誰能證實他□□?他自己當然不會說,那些受害者女性當時沒有站出來,現在也不會。”


    辛念半晌沒說話,心緒尤為複雜。


    她記得做社會新聞記者的時候,就多次產生過類似的無力感。


    人們所相信的真相,以及事情真實的版本,和法律可以證實且依照法條判定的罪名,是三種完全不一樣的“故事”。


    比如說,一位不滿十四歲的女生在懵懂無知的情況下,被自己最尊敬的老師以“愛情”為誘餌兒欺騙侵犯。待她成年以後心智成熟了,她終於明白那是“□□”。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她去報警,老師咬死不承認,誰能證明他們發生過關係呢?更不要說“□□罪”了。


    在這個女生心裏,“誘騙”和“□□”是故事的真實版本。可如果這件事被曝光,在網上發酵,網友們相信的真相會是這樣嗎?


    它會被扭曲,還會有一群人跳出來說,是女生不知自愛。接著就有人舉例子,說某某女生勾引老師,後來分手,女生又說老師□□。明明是兩件事,卻會產生某種心理暗示,將這件事裏女生的行為,扣在另一個女生的頭上。


    這個女生最終會被釘在恥辱柱上,人還活著,卻已經達成社會性死亡的結局。


    這就是所謂的“人們所相信的真相”,與其說是相信,倒不如說是“促成”。


    思路轉了一圈,辛念又舒了一口氣,說:“如果我是秦簡舟,我會做點事警告廖強,讓他不要亂說話。比如給他母親製造一點小意外。”


    黎湘接道:“如果他真這樣做,那就太好了。廖強雖然會守口如瓶,警方也會因此得知有人在威脅他,會深挖這件事。我猜廖強從林新跑路來春城,多少也和專案小組有關,可能他們那邊已經掌握了某些線索指向他,隻是還不確定,不好抓人。”


    說到這,黎湘問:“周淮怎麽樣?”


    辛念:“有點消沉。如果讓他知道廖強沒有跟警方說實話,肯定會很生氣。”


    黎湘:“勸勸他,叫他不要急。都等了這麽多年了,再等等。”


    辛念:“我明白。”


    結束通話後,辛念走出房間,這才發現周淮正在廚房裏忙碌。


    進去一看,桌上已經備出三菜一湯的食材。


    辛念:“這麽豐盛?”


    周淮臉色不太好,但還是笑著說:“之前都是你在做飯,我今天好些了,找點事情做換換心情。”


    辛念:“我幫你。”


    辛念說著就要去洗手,卻被周淮拉住:“好了,我來吧。”


    辛念沒有堅持,看向周淮時,他卻別開臉,看似專心切菜。


    辛念片刻沒有動,也沒有言語,一時間廚房裏隻有切菜的窣窣聲。


    直到辛念抬起一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


    周淮停了,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


    辛念掌心的溫度透過輕薄的t恤傳遞給他,他的體溫更高一些,也透過那層布料回應給她。


    她向他靠近,額頭抵住他的背,雙手環住他的腰。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有些事還是要說出來比較舒服……你知道人什麽時候最孤單嗎,就是明明身邊有朋友、親人,明明有人願意傾聽,他還是選擇一個人承受。”


    這話落地,辛念就感覺到他身體的起伏,幾次深呼吸之後,他終於開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現在的心情,太複雜了,連我自己都沒有理清楚,怕說出來你會誤會。”


    辛念:“那不如讓我猜猜。和黎湘有關,對麽?”


    周淮一頓,沒有否認:“嗯。”


    辛念又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恨她,和她合作非你所願,可你不得不這樣選。現在知道你爸爸離開的真相,這件事還是在黎湘的安排下查到的,你心裏不是滋味兒。”


    周淮又一次深呼吸,繼續切菜,同時說:“我有想過,廖強的說辭會不會是她安排的局。我知道不是,那是事實。我隻是因為想逃避才會有這樣荒謬的念頭。”


    辛念:“換做是我也會逃避的。一直認定的真凶反過來幫自己,還證實了和自己認知完全相悖的真相,一時難以接受很正常。”


    周淮:“就像你和聞錚,是麽?”


    辛念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他……我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他和姚嵐有過交易。”


    周淮側身看她:“就算有,他對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辛念低下頭“嗯”了聲。


    盡管兩人聊得的話題有些沉重,卻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和諧的一次。


    他們之間的話題似乎已經繞不開這兩位死者,而且一直有著無法理清的矛盾。因為周長生的死,周淮恨黎湘,多少會牽扯到辛念。而因為聞錚的關係,辛念不知如何與周淮相處,她念著聞錚的好,卻又不得不照顧周淮的感受。


    這會兒說開了,反倒輕鬆些。


    晚飯後,周淮重新振作精神,問起廖強的進展。而且即便辛念不明說,他心裏也有數,廖強肯定玩了花樣。


    辛念見周淮並沒有多大情緒起伏,反而還很平靜,才道:“我和那個江進接觸過一次,我知道你和他接觸得更多,我想咱們得看法應該是一致的。他有本事,而且有背景,我相信他早晚能查到這一步,所以你不用擔心。”


    周淮沒有接話,隻是望著辛念。


    如有一天江進查到廖強和拋屍有關,那麽就會查到秦簡舟,查到她們三人。


    辛念看穿他的目光,笑道:“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這一天遲早會來。”


    周淮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這才說出一番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話:“你們對我爸沒有故意殺人的動機。張大豐的死你們需要負上責任,如果我爸還活著,他也是一樣。你們當時都是未成年,張大豐這裏會輕判。至於我爸……我作為家屬,願意作出諒解,這對量刑是有幫助的。”


    這話落下,辛念好一會兒接不上話,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淮已經看向一邊,又道:“就程度而言,你和戚晚會輕一些,而且她還有病……”


    話題帶到戚晚,辛念忍不住將他打斷:“戚晚的病,我有些別的看法。”


    周淮又看過來:“怎麽?”


    辛念:“我不知道能不能講明白,就是一些細節讓我覺得哪裏怪怪的。現在的戚晚和那時候的她很不一樣,就像是變了個人。我和黎湘都見過她發病時有多痛苦,那天的事還有她媽媽後來的死,接二連三的打擊,她真的要瘋了!可是這次小心的事,她表現得非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給我一種她被黎湘附體的感覺。不,這麽說也不貼切,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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