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即便是靳老爺子,也不會在規勸中提起姚仲春。


    靳尋對姚仲春的情愫,也隻有姚珹看見。


    而且靳尋知道,姚珹不會利用姚仲春做說辭,他這樣說,就是真這樣想。


    姚珹:“我這是勸你,也是在警告你。不要做出令自己無法挽回的決定,凡事多想想以後。你自己也很清楚,現在走還來得及。”


    靳尋卻沉默著,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


    書房裏,靳老爺子和黎湘已經聊到另一個段落。


    黎湘知道這次機會難得,以後興許不會再見,也不會再有機會這樣深談,索性一口氣證實自己的所有疑問。


    黎湘:“我還以為今天您會提股權的事,沒想到每一句話都是讓我息事寧人。容我猜猜,您應該已經安排了兩條後路。第一條,靳尋性情大變,決定放過我,我也願意配合,那麽兩家人再次握手言和,皆大歡喜。第二條,靳尋陽奉陰違,我和他魚死網破,那麽您就會扶植靳疏,因他在整件事情裏表現得可圈可點,雖然不如靳尋、靳清譽那麽狠,但也有獨到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之前我和靳疏相親,他沒有再像十三年前一樣上了女人的當,這一點非常加分。”


    靳老爺子緩慢點頭:“除了這些你還猜到什麽?”


    黎湘停頓幾秒,做出一個大膽決定,可以說是“猜測”也可以說是“試探”,但如果猜錯了,那就是對靳老爺子的打擊。


    “您更看重靳尋還有一層原因,就是他敢對親生父親下手。這種人做親人太危險,但做繼承人,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靳老爺子沒有露出任何驚訝,仍是穩坐如山的姿態。


    顯然,這件事他也早猜到了,而且叫人證實過。


    想來也是,既然連靳疏和專案小組搭上線,都能查到是她牽線,何況是自己兒子被綁架撕票這麽大的事?


    黎湘輕笑:“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怎麽他一點都不像靳清譽。哦,原來是隔代遺傳。幸好啊……姚珹不像靳家任何一個人。”


    這又是一個“炸彈”,卻被她用這樣輕描淡寫的方式扔出來。


    這一次,靳老爺子終於有了變化,雖然很細微,卻仍是被黎湘抓到,就在他的眼底瞳仁深處。


    “原來你真的知道。”黎湘盯著他喃喃道。


    靳老爺子卻問:“他還不知道吧?”


    黎湘搖頭:“我不打算說破。但靳疏有這個可能,若要護住這個孫子,就得看住靳疏。”


    或許這些年在兩家老爺子的主持之下,兩家的利益共贏局麵,更深層的原因除了姚仲春的犧牲之外,還有姚珹這條隱形紐帶。


    他是兩家唯一的捆綁,既有姚家的基因也有靳家的血脈,而且自小體弱多病,性格又是老人們最喜歡的那種,在各方麵都占據偏愛優勢,隻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黎湘在書房裏逗留時間不長,臨走之前,靳老爺子又一次強調讓她考慮提議。


    黎湘沒有回答,最後看了老爺子一眼,竟然從他臉上看到一絲無奈,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大概是他真的意識到自己老了,或是對小輩教育失敗,明知道說不動靳尋,卻仍然要做最後一點努力。


    黎湘離開書房有些心不在焉,問了守在門口的助理,說姚珹在露台吹風,她便一路順著走廊出去往露台的方向走。


    拐過最後一個拐角時,確實看到露台上有個個子高高的身影。


    可當她走近幾步,還沒看清人,就已經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腳下一頓,掉頭就走。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那個人影比她更快,幾步就追上來,將她拉到露台門後,並順手將那半扇門關上。


    “怎麽跟見鬼一樣。”靳尋的臉沉在黑暗中,笑起來時隻露出一點白牙,眼睛裏閃爍著幽光,像是要吃人,“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黎湘心口快跳著,渾身的細胞都在抗拒、恐懼。


    她感受到他的力量,掌心的滾燙,還有他咄咄逼人的語氣,狩獵者的目光。


    距離上次在事務所見麵已有數日,可這一次的他比那時更“瘋”。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章節有個小地方改動一下,秦簡舟背景那段爸爸,是妹妹。


    ps,有個朋友昨天給我分享了晉江防盜新規定,有人知道咋回事嗎?我看都已經上線了,我居然還不知道操作在哪裏。站短有文字介紹,但我隻看了一點沒細看,還沒太明白。大姨媽腦子轉不動,理解能力也不行,如果有明白的歡迎科普,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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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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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湘不打算和靳尋比力氣, 她知道她掙脫不開,還會將自己弄得很狼狽,可是這樣被他抓著, 她又實在難受, 更加做不到聽話。


    大概是想到了同一件事,在黎湘試圖反抗的時候,靳尋挨近了她, 將她拉到胸前低聲說:“以前你都很乖的, 現在股權我幫你拿到了, 你就過河拆橋了。還有姚珹給你撐腰。”


    黎湘:“你是幫我嗎,不也是在幫你自己, 幫姚仲春?你對她的心意她已經收到了, 她的仇你也幫著報了。怎麽,這件事你打算一直拿著來說嘴?我又不是姚仲春的女兒,你跟我邀功沒用!”


    “口才越來越好。”靳尋笑著, 看著瘮人。


    黎湘不接話, 其實她口才一直都很好, 這是演員的基本功, 再笨的嘴演了幾年戲下來也知道怎麽組織台詞,或者將背過的詞兒串一串,總能出口成章。


    靳尋又將她往陰影處扯了幾步。


    黎湘叫道:“你要說的話說完了嗎,說完了放開!”


    靳尋沒有放, 深吸了幾口氣,胸膛起伏著, 好像是正在收斂那些暴戾的情緒。


    黎湘是打從心裏害怕, 但這種怕和十三年來的降維打擊和掌控又不同,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 出於本能的怕。就像是女人走在深夜中,被一個孔武有力的男人抓住威脅,隨時會掐斷她的脖子一樣。


    她總覺得靳尋是真有可能親自動手殺人的。


    靳尋也注意到她止不住的顫抖,將她壓到牆上,手攥著她的肩膀,手指陷入肩胛凹陷處,力氣之大必然會留下青紫,但她已經顧不上疼了。


    黎湘睜大了眼睛盯著眼前背光的臉,然後聽到了這樣一句:“爺爺找我談過,讓我收手,跟你講和。”


    黎湘沒有回應,她在想,是不是因為靳老爺子出麵,靳尋才這麽大反應。


    他連靳清譽都敢下手,他骨子裏那些嗜血的東西已經壓不住了,或許弑父就是一個突破口,口子撕開了就合不上了。


    靳尋:“爺爺還說會做你的工作,他跟你提了麽,你是怎麽回答的?”


    黎湘輕輕炸了眨眼睛,眼皮已經酸了:“你就是要說這個。他提了。”


    靳尋:“你的答案呢?”


    黎湘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反問:“你的答案呢?你應該知道我的反抗全是取決於你的逼人太甚。”


    “嗬。”靳尋笑了,他並不讚同她的說法,“我不逼你,你就願意像過去一樣麽?”


    她當然不會。


    她的想法從未變過,她要自由,要自己主宰命運。


    一時的聽話,隻是一種權衡,一項交易,為的是以後的離開,海闊天空。


    靳尋:“你拿我當跳板,踩著我往上飛。”


    黎湘:“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一直給你當奴才,你也不缺我這樣的。你有的是錢,再去找十個八個,有的是人願意。”


    靳尋:“我真後悔當初讓你去姚家,真是翅膀硬了。”


    黎湘別開臉,她已經厭惡透了他這副語氣。哪怕是平日裏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出自他的嘴,永遠有一種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感覺。


    黎湘調整了一下呼吸,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與他溝通:“我當年給你跪下,為的是以後有機會站起來,而不是一輩子都跪著。跪在地上,人的膝蓋會疼,這種疼是不會成為習慣的,隻要有機會站直,任何人都知道怎麽選。這麽簡單的道理為什麽你不懂,換做你是我,你願意一直跪著做人麽?既然你做不到,憑什麽要求我,還是說你從來就沒當我是個人。”


    回應黎湘的是一聲歎息,但它並不真誠,似乎還有點覺得她得一想二、無理取鬧的意思。


    隨即靳尋開始跟她“講道理”:“你當初是把命賣給我了,既然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賣了的東西,還想拿回去,一點代價都不願意出,也不問買家的意願,站在我的角度看,你這就是商業欺詐。你要我當你是個人,就是想要尊嚴,現在你有姚家、謝家的身份,又有股權在,不是什麽尊嚴都有了?這還是我幫你拿到的。結果你拿到了翻臉不認人,你換位思考一下,我能不生氣嗎?”


    他當她就像是大雨天街邊撿到的一隻小貓小狗,拎回家養起來,生氣了打一頓,高興了抓過來玩一玩。有一天當這隻小貓小狗要離開,他就不樂意了,覺得是養了白眼狼。


    黎湘一時接不上話,並不是不知道怎麽說,而是驚訝於他的強盜邏輯。


    不過算了,她也沒必要指望惡人變善。


    黎湘:“我聽明白了,你是覺得自己吃虧了,不愧是生意人。這樣,你覺得我欠了你多少,該還多少,你開價。還是說你想要我把股權都轉給你?”


    靳尋:“我要什麽你不知道麽?那天在事務所,不是都說過了。”


    黎湘更驚訝了,她想過他那天隻是間歇性發瘋,卻沒想到這瘋癲持續這麽久。


    “你有病吧。”黎湘說。


    靳尋笑:“我是有,你是藥啊。”


    要不是時機不對,她很會笑出聲。


    可現在她隻想叫。


    靳尋又道:“既然這筆買賣談不攏,那就談另外一件——我這兒有個東西要賣給你,找時間單獨約一下,你自己來。”


    黎湘疑惑問:“什麽東西,現在談不行麽?”


    靳尋鬆了手說“不行”,隨即錯開幾步,還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黎湘觀察他的動作,要不就是他後麵還有事,時間已經到了,要麽就是他要談的買賣需要來回扯皮,他不想現在跟她耗。


    可她左思右想,都不覺得他手裏有什麽東西是她願意買的。


    所以到底是什麽?


    正想到這,靳尋為她解答道:“你妹妹的骨灰,要不要?”


    黎湘愣在原地,但她沒有失去思考能力:“……小心?”


    靳尋又道:“是你親妹妹,郗望。你的‘郗望’,要不要拿回去?還是要把它放在我這裏。”


    她的郗望,她的“郗望”。


    靳尋一直都知道,她找了十三年,那是一個人,也是一種寄托,包含著愧疚、悔恨、希望,就像是郗望的生命一樣,已進化為虛無。


    哦不,不是虛無,還有骨灰。


    黎湘:“我怎麽知道那是她的,你從哪裏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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