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打算就這個姿勢睡覺,但睡意在不知不覺間襲來,等他猛然醒來才意識到自己睡了兩個小時。


    他是被動靜驚醒的。


    黎湘的腿蹬踹了一下,口鼻發出“嗯”的聲音,好像在跟誰較勁兒。


    姚珹側著身體往她的方向傾斜,伸長手臂探她的額頭,有點薄汗,她睡得並不安穩。


    這樣的情況從她被救出來以後就持續著,時好時壞。


    姚珹握住她落在外麵的手,等她不再掙紮,就靠在邊上點開ipad裏的電子書看了幾頁。


    但他有些躁,注意力還在她身上,書裏的內容看得並不仔細,又往回翻了幾頁打算重看。


    期間黎湘換了睡姿,將手抽走,姚珹隻看了她一眼,等她那邊沒了動靜,他便按掉ipad眯了一會兒。


    其實今晚黎湘比之前的折騰要少得多,起碼半宿過去了沒有滾到床下,沒有打滾掙紮,也沒有尖叫。


    姚珹的意識模模糊糊,睡眠很淺,好像做了夢,又好像還醒著,大腦的思考沒有因此停下來,他還在規劃未來,琢磨下一步的安排。


    直到天邊出現一抹微光,尚未黎明,姚珹感覺到一點動靜,又一次醒來。


    幕布上依然是郗晨的照片定格,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遂扭頭去看黎湘。


    黎湘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眼睛睜著,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姚珹身體一震,這還是第一次他離開之前她就先醒了。


    黎湘率先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姚珹清清嗓子說:“哦,我今天醒得早,出來找水喝,看到這裏有光線,就進來看看。然後……給你拿了被子、枕頭。”


    黎湘:“你撒謊,你昨天晚上就在了。”


    姚珹一時沒接話,想著她是不是在詐他。


    黎湘卻在這時先開被子一角,從裏麵拿出那個ipad。


    她知道他的密碼,還看了裏麵的監控記錄。


    不止如此,不隻是今天,過去每一天的監控她都掃了一眼。


    黎湘


    麗嘉


    輕聲陳述道:“每天晚上我睡著以後,你都會進我的房間。”


    姚珹張了張嘴,錯過了第一時間解釋的機會,如果沒有照片和視頻被發現的事,他完全可以氣定神閑地闡述過程,但現在無論他說什麽,都好像是在撒謊編瞎話。


    姚珹艱難道:“你睡得不好,晚上身邊需要有人看著。”


    這話落下,他又補充:“我什麽都沒做,我隻是看著你。”


    “我知道。”黎湘說,隨即在姚珹鬆了口氣之餘,又來了句:“你什麽都沒做,你不敢,你沒種。”


    姚珹愣了:“你睡著的時候,我若做了什麽,這是犯罪。”


    黎湘:“那我醒著的時候呢?你有問過我是否隻想要這種不讓當事人知情的關懷?你隻會躲在這裏偷看我,你連當麵問我的勇氣都沒有。要不是那天我喝醉了,你也不會講那個暗戀的故事。”


    黎湘的聲音很清晰,顯然不是剛醒來,她已經醒了很久。


    她邊說邊撐起自己,靠向後麵的靠背,整個人沉浸在昏暗中,看他的眼神無比通透。


    姚珹很少像現在這樣狼狽,以往的他不隻生活在雲端,不隻高高在上,遊離在外,他總給人一種超然的不真實感,好像隻存在於電影裏的貴公子。


    可現在他的心思被戳破了,從雲端跌落下來,穿過雲層,摔在地上,攤開在烈日之下無所遁形。


    “是。”姚珹終於認了,放下了所有堅持,第一次坦然麵對她,而不是像過去一樣躲在暗處,獨自審視自己的內心。


    “我不敢。”


    這話落下,他就要拿走她手裏的ipad。


    她卻攥得緊緊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兩人無聲地較了會兒勁兒,他終於鬆手,要起身。


    黎湘也突然出手,拽住他的睡衣衣角。


    睡意布料被拉平了,還揪出長長的軌跡,領口歪了,另一邊布料繃在身上。


    “是不是在你的計劃裏,我自由以後,你不打算再見我。”黎湘問。


    姚珹沒有走,被她拽著坐了回來,這樣說道:“不見麵,就是最好的安排。”


    黎湘明白,到那時候,兩家所有眼睛都盯著他,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無限放大,就像做明星藝人一樣,抽煙喝酒都要被拿出來品頭論足。


    他見她,無論關係疏遠還是密切,都會被人過度解讀。


    她會成為他的弱點,她會被拿來威脅他的工具,那麽她就不會獲得真正的自由。


    不見麵,就是不在乎。


    這是最好的安排。


    黎湘沒有問他,不見麵,他不會想念嗎?


    這對他不是難題,他原本就是躲在幕布後麵默默注視的人,不參與不幹涉,如果不是她與姚家接觸,她都不知道有一個人“認識”她這麽久。


    黎湘隻是一寸寸收攏手心的布料,將它們扯到變形,逼迫姚珹離自己再近一些。


    然後,她說:“那麽在你結婚之前,我自由之前,你可以做你想對我做的事。我也需要一個……愛慕我,關心我的男人,不是將我視為女神,也不是作為掠食者淩駕在我的頭上,隻是因為一點喜歡,一點鍾意,給我一些不一樣的溫暖。”


    作者有話說:


    紅包繼續~


    湘姐和《寄生謊言》的顧瑤不同。


    顧瑤有年少時最真摯的情感付出,十年來有精神羈絆,和徐爍雙向救贖。


    至於湘姐,姚珹給她歸屬感,安全感,但她會完成個人救贖。


    啊這真是一個令人傷感的故事,但傷感之餘又有希望在。


    文裏的“郗望”死去了,主角們的希望卻有生命力。


    第199章


    搜索女明星


    也不知道是因為黎湘的話說動了姚珹, 還是他心裏壓抑的情感太多年需要釋放,麵對鍾意的女人提出的要求,她拽著他衣角不再費勁兒, 他不再有退意, 甚至像是被蠱惑一般被她逐步拉近。


    黎湘動作很慢,好像給足了他猶豫和自我說服的時間,他看過來眼睛就像是被吸住一樣, 看住她的每一個動作。


    時間變得無比緩慢, 連呼吸都被延長。


    姚珹極力控製著, 讓自己的呼吸變輕,他不希望讓她聽出來他的緊張。


    他被她就著衣服傾下身, 坐到沙發邊。


    她靠過來, 卻沒有立刻貼近,保持著彼此能碰到,卻又隨時可以抽身的距離。


    她終於鬆開了衣角, 碰他的手。


    他微微緊繃, 感覺到她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 十指交纏在一起。


    他彎曲了手指, 勾住她的,而幕布中的女孩,“她”好像正看著他們。


    黎湘伸出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心髒上方:“跳得好快。”


    姚珹吞咽了一下,落下眉眼。


    眼下的形勢對他來說有點不真實, 有點夢幻,他整個人都有點飄。


    如果是正常相處, 他什麽都可以遊刃有餘, 但目前的進度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期, 最多隻在夢裏出現過。


    但因為那些夢沒有現實作為支撐和參照, 它們是非常朦朧的,難以形成具象。


    而黎湘想的卻是,這個男人一直在保護她,也試圖轉變她的命運。


    他和別人不同,他遇到她想到的不是占有、侵犯、掠奪,他甚至在避免與她太過親近,他不求她的回報,也沒有將她這個人視為交易的一部分。


    如果是以這些來要求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定義互相尊重,似乎有些片麵,然而對於有著美貌卻沒有自保能力的女性來說,這樣的要求已經可以淘汰掉大多數男性。


    “你知道的,我對男人一向有恐懼心理,我沒有見過一個好人。”黎湘說:“周長生算是個例外。你也是。”


    姚珹沒有看她,隻是回應道:“我不是好人。”


    黎湘:“那要看誰來定義。世俗標準來看,好人就是容易欺負的,不會報複的,沒有陰暗心理,絕對的善良。可這還是人麽?對我來說,你對我好,就是我心裏的好人。”


    姚珹沒有接話,隻是眉宇間細微皺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她話裏的深意——是否因為他好,她便用這種方式報答他?


    黎湘看出他的疑惑,說:“我不是在給你發好人卡,不要有壓力。”


    話落,她抬起身朝他傾斜,雙手落在他肩膀上,並將上半身重量全都交到上麵,並低頭去吻他的唇。


    姚珹的身體下意識往後仰,雙手握住她的腰身,穩住她的重心。


    他感受到唇齒上的溫暖,嚐到了不同於夢裏的香甜,他的心跳快到要從喉嚨裏出來了,大腦暈眩,整個人都被拽住一個巨大的漩渦,無力掙紮,隻能跟著漩渦的走向快速地轉。


    有科學家拿小白鼠做過實驗,得出結果,味道不是吃出來的,而是想象出來的。


    這樣的科學根據是否可信,是否可以沿用到人身上,姚珹不知道,他隻知道這樣的親吻,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嚐到的味道,他此前所有想象都不能作數,因這真實的觸感遠比那些淺薄的想象更加美好。


    她親著他的上唇,又去咬他的下唇,他覺得唇漸漸麻了,每一次動作都像一次電流傳導,通過嘴唇上的神經元流向全身,他的多巴胺已經分泌溢出,每一個細胞都是又麻又軟。


    姚珹終於開始回應,他是個認真且努力模仿的學生,當她試探性地伸出舌尖,他便立刻捉住,一手劃向她的後腦,將兩人的氣息徹底融合到一起。


    她的身體軟了,他的精神麻了。


    兩句身體貼到一起,陷入沙發柔軟的墊子,糾纏著,交互著。


    一時間就隻能聽到親吻聲,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時不時伴隨滿足的歎息輕哼。


    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化作一個又一個氣泡球,在姚珹的腦子裏爆炸。


    待一切歸於平靜,姚珹一手攬著黎湘的腰。


    她的耳朵貼在他心口,聽到他的心跳聲。


    她閉著眼,數著那規律的跳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夜陽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餘姍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餘姍姍並收藏夜陽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