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怎麽沒發消息?”陳靜安問。


    “手裏是什麽?”沈烈沒回答,視線落在禮袋上,她穿一條白色長裙,麵料順滑,他握住她的腰,沒什麽肉,骨頭纖細,像是隻手就能折斷。


    “學長旅遊帶回的茶葉。”


    “學長?”沈烈回味這個稱呼。


    “他大我一屆,的的確確該該叫學長。”陳靜安不知道這稱呼有什麽問題。


    她不知道的有很多,就像是對虛偽穢惡的人而言,善良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掌心在收緊,那股燙意越來越難忽視,像寂寂燃燒的暗火,沈烈仍然笑著,姿勢慵懶隨意,他問:“我也送過你禮物,你怎麽不謝謝我?”


    “我謝過。”陳靜安自認在這件事上,她因為從小家教仍然禮數周到,即便對方是沈烈。


    “不像這樣。”


    “?”


    “你既沒叫過我學長,也沒對我笑。”


    作者有話說:


    女兒:叫學長?是你瘋還是我瘋?


    第36章


    ◎是不是應該嘉獎我?◎


    腰間的溫度烘烤著陳靜安, 實在很難忽視,他們在宿舍樓下,來往都是學生,沈烈過於惹眼, 她實在不願意被圍觀。


    她的手覆蓋在沈烈的手背, 大小太過明顯, 她蓋不住他的:“禮物誰都有,你別多想。我餓了, 晚上吃什麽?”


    陳靜安不願在這件事上多說, 她跟江宇達關係簡單,同學情誼, 他對自己的照顧,也是學長對學妹的照顧。


    這兩年, 他並未表現出其他意思。


    “你想吃什麽?”沈烈看出她轉移話題的意思, 慵懶地接過話, “川菜?”


    舊事重提, 狼狽樣子一閃而過,陳靜安抿抿唇:“粵菜怎麽樣?”


    “好。”


    “我先上樓放東西?”


    “上車吧,我等得夠久了。”沈烈眼睫半闔,收回視線,語氣淡淡。


    陳靜安隻好將禮袋一並帶上車, 吃完飯, 又帶到淺灣。這頓飯吃得和諧,每道菜都合乎胃口, 陳靜安多吃小半碗米飯, 沈烈還在夾菜, 讓她多吃的語氣, 仿佛黑心豬場老板。長胖了,他反倒得便宜。


    回淺灣洗過澡,沈烈在一樓中島台握著水杯喝水,陳靜安繞到沙發,準備選部電影看消食,新出來的電影口碑一般,題材乏善可陳,她挑挑揀揀好半會沒選中,最後視線被擋住,沈烈立在她眼前。


    她不得不仰頭看他。


    沈烈低身問:“看過魚缸嗎?”


    陳靜安視線偏移,魚缸裏的水草依然繁盛,她點頭:“紀助跟我說過,那幾條魚都養的很好。”


    “他大概沒給你看完整的樣子。”


    “還有什麽樣子?”


    沈烈傾身,托住陳靜安的臀,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麵對麵,兩條腿貼著他腰間,她沒來得及反應,小聲唔了聲,被他抱著走到燈控位置,讓她關燈,她將信將疑摁了開關。


    沒有想象中徹底陷入黑暗,魚缸位置,有單獨設置的燈,冷白光,在開燈時並不明顯,而關燈之後,它如一個小型探照燈,照到魚缸底部,附著於鵝卵石的苔蘚如細小絨毛清晰可見,仿佛密林深處,斜照進的一縷日光。


    在那抹日光下,銀白小魚慢悠悠遊過來……


    沈烈抱著她,抵上玻璃缸壁,涼意透過衣料滲透進皮膚,他借力後騰出一隻手,指腹貼著壁,指給她看。


    魚缸裏的世界靜謐無聲,陳靜安看得出神。


    接吻毫無征兆,沈烈的吻一向如此,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知道洶湧還是溫柔,她被擠在缸壁與堅硬胸膛之間,冰與熱,她無暇顧及,唇齒被撬開,吮吸糾纏,舌根發麻。


    陳靜安眼睫顫了下,也許被吻到失去神誌,柔軟舌尖在過界,似有似無地碰到他的唇,電光火石之間又縮回來。


    但隻這一下,便足以鼓舞士氣,足夠令他狂熱躁動,他再次洶湧吻上她的唇,要將受驚的兔子擒住,然後一口吞入腹中。


    這樣的吻未免太過耗損體力。


    昏暗光線裏,兩個人呼吸聲都很重,巧妙的共用同一個節奏,沈烈握住她的下巴,轉過一個方向,讓她去看魚缸。


    光束裏,五條小魚全遊出來,仿佛靜止般停住,如墨點般的眼睛又像是好奇打量著他們,他們無法解析人類行為。


    因為有見證者,即便不是人,也讓陳靜安感覺到羞恥。


    捏著下巴的手漸漸變味,手指從臉頰滑過,最終重重碾上唇,柔軟滾燙,他沾染到的濕意,分不清屬於她還是屬於自己。


    “這也是我送你的禮物。”他道,漆黑眸底有著熠亮的光。


    陳靜安與他對視,短暫被蠱惑。


    “茉莉花大概也算禮物,我不喜歡花,轉瞬即逝的脆弱東西,但你喜歡,但凡是你所喜歡的,所珍視的東西,我都想捧到你眼前……陳靜安,你是不是應該嘉獎我?”


    這是沈烈,他做什麽,都是目的明確。


    陳靜安怔愣了下,她實在不知道沈烈說的嘉獎是什麽,而她又能不能支付得起。


    她呐呐問:“你要什麽?”


    “共用一間臥室,一張床,同蓋一張被子……別說讓你再適應,心理建設是否做太久,我說過,我已經等得夠久。”


    沈烈拇指指腹按住她的唇角,往上揚,很難看出是笑容。


    房間裏靜得過分。


    沈烈平靜太久,在陳靜安幾乎被這種假象唬住時,他又會突然摁住她的脖頸,貼麵告訴她別太天真,食肉者難道真會改吃素?


    遲早會有這一天。


    陳靜安讓自看起來更平靜,她吐出一個好字。


    “隻是……”


    話音一轉。


    沈烈饒有興趣看著她,仿佛看她垂死前還能掙紮出什麽。


    “能不能明天,你提的太突然,既然是遲早的事,也不在乎這一晚不是嗎?”陳靜安緩緩道。


    “好。”


    沈烈答應的比想象中快,陳靜安暫時鬆口氣,還未緩過勁,又聽他講:“畢竟以後還會有很多個日夜。”


    —


    這一晚,或許是自由前最後一晚,陳靜安睡得格外珍重,最後失眠到半夜睡著,以致生物鍾失效,醒來比平時晚一些。


    室內有些淡淡茶味,陳靜安初始以為是阿姨換掉洗衣液的品種,直到下樓,茶味越來越濃烈,是從廚房裏傳來的。她看見見沈烈在中島台,用燉煮的鍋,鍋內熱氣氤氳,他看見她,如往常一樣,讓她坐下吃早餐。


    “在煮什麽?”陳靜安問。


    “茶葉蛋。”


    陳靜安走過來時還不覺得有什麽,拉開椅子坐下時,瞥見料理台熟悉的袋子,反應過來:“那是學長送的茶葉嗎?”


    學長。


    她叫學長。


    沈烈動作稍頓,輕攪著鍋內已被煮出好看紋路的雞蛋,神色淡然道,唇畔裹挾著笑意:“茶葉的確不錯,用來煮茶葉蛋正好,既然是你……學長送的,今天多吃兩個。”


    你字後停頓許久,學長兩字咬詞格外清晰。


    “……”陳靜安沉默了會兒。


    “你全都拿來煮茶葉蛋了嗎?”


    “嗯,三十個,茶葉少了,味道就淡了。”


    “沈烈!”


    “嗯。”


    差不多煮夠時間,沈烈不緊不慢關火,沒有咕嚕咕嚕的水沸騰的聲音,客廳裏一下子靜下來,他停下動作看她,等待她下一句。


    “你不能這麽對別人送我的禮物。”


    “不是學長?”


    這是重點嗎?


    陳靜安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誰送的,你都不能不問過這樣處理掉。”


    幾千塊的東西,被他煮成一鍋茶葉蛋。


    “抱歉,我賠你新的。”


    “不用了。”


    沈烈低頭,撈起一顆雞蛋的同時無聲笑了,扯唇:“哦忘了,因為是學長送的,我不是學長。”


    “……”


    沈烈一顆顆撈起,精致的小碟盛放不下多少,五顆圓滾滾擠滿,盛好,他又問:“你吃幾顆?”


    “我不吃。”陳靜安感覺被氣飽了。


    “那怎麽行?學長精心挑選來的,嗯,茶葉,你不吃,豈不是浪費對方一番心意。”說話間,沈烈擅作主張,“兩顆好了,一天也不宜多吃。”


    “你知道還煮那麽多?”三十個,吃到哪年哪月?


    “這麽多茶葉隻煮五顆,也算是浪費。”沈烈走過來,放下瓷白碟子,兩根手指並攏,推至她身前,雞蛋被輕輕敲打過,蛋殼上紋路清晰漂亮。


    陳靜安神情無奈:“沈烈你很沒道理,你跟他甚至都沒交集,你甚至可能都沒看清楚他的臉,你針對他做什麽呢?”


    “針對?”


    沈烈玩味地重複著兩個字,抬眉,覺得新鮮,修長十指撐著餐桌桌麵,他平靜道:“我想我並沒有針對他,我隻是有些厭惡蠢人。”


    今日送來的是茶葉,他日,送到的就該是封情書。


    他怎麽會不了解男人?對於這種抱有不切實際幻想的蠢人,他實在沒有什麽溢美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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