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天天給你做。”


    奶奶做的紅燒魚,其實沒什麽特別的,或者說,我其實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正宗的紅燒魚,隻是小時候一直這麽叫。


    處理幹淨的魚提前用蔥薑料酒醃製去腥,起鍋燒油,將魚煎至兩麵金黃,然後加鹽、適量老抽、冰糖、八角香葉、整瓣兒的大蒜, 最後加適量的水大火收汁兒,湯汁收的差不多的時候撒一把蒜苗作配,斷生出鍋。


    就是這麽簡單,我小時候怎麽吃也吃不膩。


    這天晚上,我飽餐一頓,洗漱完上樓睡覺,電熱扇早已經將被子烘烤的溫暖,躺進被窩,我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阿途拉去鎮口的早餐店吃飯,這裏的小籠包是南山的特色,它是發酵過後的麵做成的皮,包住餡料,一籠八個。蒸好的小籠包騰騰地冒著熱氣,再打上一小碟辣椒油還有小菜,讓人垂涎欲滴。和包子標配的當然是南山特色雞蛋湯,雞蛋打進潔白的搪瓷碗裏,老板娘用筷子麻利地將它攪散,老板用長勺從滾燙的鍋裏舀出燒的滾燙的雞湯澆進碗裏,碗裏的雞蛋瞬間就開出花來,而後撒上適量的黑胡椒、蝦皮和荊芥,最後的點睛之筆是芝麻香油,就這樣,在店主夫婦行雲流水的配合之下,一碗湯就這樣迅速誕生。


    小店裏擠滿了人,懶得做早飯的南山人,也通常會買回去吃。


    “阿遊叔?!”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我循著聲音望過去,是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我在記憶裏搜索:“張橋?”


    “是我是我。”張橋回答我。


    “好多年不見你了。”


    我笑笑說:“在醫院工作忙——你現在上大學了吧?”


    張橋笑笑:“嗯,明年就畢業了。”


    “好好幹,你可是我們鎮西頭的驕傲。”


    “向你學習!”張橋說,這小子倒是圓滑不少。


    這是背對著張橋的阿途忽然轉身看他:“臭小子,就看見你遊叔了是吧,眼裏沒有我?得虧我年年送你去高鐵站。”


    “阿途叔,這不是沒注意嘛。”張橋打趣道。“回頭去給您拜年,對了我聽我奶奶說你要訂婚啦,提前恭喜了阿途叔。”


    “這還差不多——坐下吃點兒?”阿途笑著問張橋。


    張橋擺擺手,說要給家裏的弟弟妹妹買早飯呢,我們又寒暄了兩句,張橋就拎著包子走了。


    張橋走後,阿途和我說:“這臭小子,光知道學習,人都快學傻了,聽講和小姑娘說句話臉都能紅到耳朵根兒!”


    我笑了笑,打趣道:“按輩分你好歹也是人家叔,沒事兒你也傳授傳授經驗!”


    阿途笑了,蘸了辣椒油又一口吞掉一個包子:“你就別拿我找樂子了!”


    -


    小鎮煙火,熱氣升騰,迎來送往。後來阿途開上他新買的轎車,帶上他的未婚妻和我,去附近的雙清灣公園觀看煙火大會,這是南山的春節保留項目,記憶中好像很早之前就有了。我大學的某個寒假,w 趕來南山,我就帶他來看了一場煙火大會,人群熙熙攘攘,沒人注意到我們,他拉緊我的手一直走,我小心翼翼地維護這種溫柔。如今煙火再次綻放的時候,我卻再沒從前看它時候的喜悅了。


    我在南山的生活就是在這樣的愜意裏過去了,忙完阿途訂婚宴的第二天,我就回到了青江,日子一成不變,日子又如流水匆匆逝去……


    我依舊沒有出門工作,牙醫診所的賠償金我也差不多花光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怎麽也焦慮不起來了。


    我依舊在拍視頻記錄生活,剪輯也變得順暢和熟練起來,一人一貓的獨居生活,慢慢收獲了一些人的喜歡,就這樣,我的粉絲漲到了 500 之多。


    那天我在陽台晾衣服,忽然之間我發現窗外的梧桐樹枝抽出新綠,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直到枝頭墜落的日光晃了我的眼睛。


    原來是——


    春天來了。


    第25章 四季春為首,莫負好時光(上)


    在春天,有個不用上班的人(失業的人)——也就是我,要睡大覺。


    立春剛剛過去沒多久,青江的氣溫乍暖還寒。最近天氣倒是不錯,陽光通透地照亮我房間的白色紗簾,狗蛋兒也窩在飄窗上的墊子上呼嚕呼嚕地睡著。


    沒有鬧鍾的日子裏,我通常會睡到九點多鍾自然醒,有時候我懶得拍視頻,就躺在床上玩兒手機,手機真是個好東西,你也不知道有啥好玩兒的,就是再無聊的東西,我也能刷到大中午。真捏馬奇了怪了。


    我終於從床上起身,渾身酸爽,腦袋昏沉。


    我用手撓了撓還在呼呼大睡的狗蛋兒,它醒了並且瞪了我一眼,它和我一樣,肉眼可見的懶惰了,或者說,墮落。


    可是這種墮落的日常,真他媽的讓我沉迷。


    我起身洗漱,簡單護膚,我看著洗漱台架子上快要見底的爽膚水,我想我應該消費降級了,三百四一瓶的科顏氏,我真的快要用不起了。我覺得我是真的該省錢了。其實生活倒也沒有到某種窮困潦倒的地步,但是大概是因為沒了收入,安全感也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沒了工作之後,我的社保和養老保險都要開始自己交了。


    廚房我已經三天沒開火了,這預示著我已經三天沒有拍視頻了,粉絲不多,他們的電子榨菜也不是非我不可,所以我沒有被人催更的壓力,“創作”環境的寬鬆讓我沒有壓力可言,雖然渴望過以此為生,但是白日夢終究要醒,說服自己隻是記錄生活或許更容易接受。


    今天我仍然不打算下廚,因為我的冰箱裏已經沒有什麽食材了,奶奶寄過來的臘肉和香腸封了真空扔在冷凍,打算過兩天請朋友們來家裏吃飯再拿出來吃。


    我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開外賣軟件,今天依舊想吃最近青睞有加的那家“王記川味麻辣燙”。


    微辣,多甜醬,少醋,這是我偏愛的口味。


    鹹蛋黃年糕、廣式臘腸、雞毛菜、空心菜、茼蒿、黃花菜(我真的是黃花菜十級愛好者!)、西紅柿以及店裏的特色鴨血和一些火鍋丸滑,這是我點菜的常規操作。


    這家店在小區附近的一家小吃街上,下單之後二十分鍾左右就送到了,我打開外賣盒,騰騰地冒著熱氣,香味散發出來,讓人垂涎欲滴,我在口水掉下來的前一刻,夾起一一筷子黃花菜放進了嘴裏,牙齒的張合,黃花菜被攔腰截斷,湯汁從它們飽滿的身體裏流淌出來,像是爆掉的水管,接著是口腔裏的一陣滾燙,我呼哈呼哈地吃掉它們,一口冰可樂下肚,滿足。(我是百事黨,我覺得這必須得說出來!)


    真的,世界上不能沒有黃花菜。然後我瞥見湯裏一顆圓頭圓腦的白色小胖子,私以為,世界上也不能沒有鹹蛋黃年糕。


    萬歲。


    等我吃完飯,狗蛋兒也終於伸了個懶腰從飄窗上跳下來走出房間,我給它添了貓糧,換了幹淨的水,然後我趁著它吃飯的時候撓了撓它的頭。不知道為什麽,它又開始嫌棄我了,難道它也開始嫌棄我沒有工作了嗎?小白眼兒狼(貓),得虧小爺冒雨把你帶回家!


    大概也是因為沒了工作,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幾。不過這對於我來說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了。不管星期幾,都他媽是周末!


    柳烏龍女士打來電話說她常吃的那家糕點鋪子要春季上新了,特色是青團還有麥芽塌餅,她把青團的口味報給我,讓我自己選,我想了想選了豆沙、芋泥和鹹蛋黃肉鬆這三種,末了她說我多買點寄給你,正好可以分一些給你的朋友們,等著吃吧。說完我們又寒暄了幾句,電話掛斷。


    下午的時候我洗了個澡,穿了身舒服的衣服就出門了,因為我也打算給柳烏龍女士買點東西,當然了,是她最愛的熔岩巧克力麵包。


    麵包窯是青江本地一家很有名的麵包店,店麵的裝修很趨近於日係的清新風格,他們家的包裝紙袋隔段時間就會換個圖案,而且都是和一些小畫手的聯名合作,反正就會讓人覺得很驚喜,柳烏龍女士就特別愛收集他們家的包裝紙袋,所以我每次給她寄麵包的時候都會問店員多要一個嶄新的袋子。當年我們還在青江上大學的時候,柳烏龍女士就特別愛吃,屬於是那種一直吃也吃不膩,吃膩了隔段時間又可以一直吃的那種。


    這麽多年,我的麵包窯會員已經升級到最高等級,結賬的時候店員問我:“先生,您卡裏餘額還剩十六塊,您看需不需要充值,最近店裏有充值活動。”說著她指著旁邊那塊手繪的廣告立牌。


    我看了看,思忖片刻道:“那我再充 500 吧。”


    因為充 500 送 100,我算了算那幾個選擇,這個最劃算。


    還有錢花的日子,真的是要珍惜。


    回到家我約了順豐把麵包寄出去,反複叮囑小哥一定要用個泡沫箱,現在天氣冷,不用加冰袋。小哥說我辦事你放心,聽他說完我們都笑了。因為經常寄快遞的原因,我和這位快遞小哥也成了點頭之交。從青江到蘇州,常常柳烏龍女士在第二天就能收到麵包,然後她會好好享用。


    下午三點鍾的時候,飯搭子群裏開始有人說話,吳斐詢問大家周末有沒有時間一起去郊外露營,接著她發來一堆從小紅書上看到的一些照片,照片上的青江郊外,在某個水庫旁的淺灘上,有人搭起了天幕,甚至煮起了咖啡和壽喜鍋,看上去一片歲月靜好的樣子。


    這個時候我才下意識的看了一下日期和時間,原來今天是三月初的一個周五。轉而我又看了眼明天的天氣預報,陽光明媚。


    我心想這是多好的素材啊,於是我第一個讚同。


    比我更離譜的是江渡,他說那我正好帶上魚竿去釣魚。


    傍晚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大型商超采購這次露營需要的東西,我們整整堆了兩個購物車那麽多,今天的消費由秦大朗秦老板買單。


    逛超市的時候我就發現,吳斐和秦大朗時不時地會同時落後我們,兩個人齊步走著,也不說話,但是我覺得這已經勝過一百句話了,於是我就知道,這兩位好事將近了。


    走出超市的時候,我們每個人手裏都多多少少拎著東西,因為實在是太多了。吳斐和秦大朗把東西放進後備箱關上的時候,忽然麵麵相覷,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隻聽見吳斐說了句:“壞了!”


    “怎麽了?落什麽東西了?”周離疑惑地問。


    “忘記接小朗了。”秦大朗說。“媽知道嗎?”


    “和媽說了我今天接的。老師也沒她電話。”


    這是兩個人才發現各自的手機上都躺著好幾通來自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你靜音了?”秦大朗問。


    “你也靜音了?”吳斐反問他。


    兩個人哭笑不得,秦大朗說剛剛結賬的時候我就看見好幾通未接電話,就是沒點進去看,然後他撥通幼兒園老師的電話,老師說她和小朗還在幼兒園門口,秦大朗表達歉意之後表示馬上就去。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然後我們兩輛車就一前一後趕往秦小朗的幼兒園。


    早春的天依舊黑的挺早,此時已經暮色四合,遙遠的天像是一層藍色薄紗,稀稀疏疏的點綴著幾顆星。


    幼兒園門口的路燈下麵,秦小朗背著他的小書包和老師站在那裏,我們相繼下車,吳斐就跑了過去,嘴上不停地向老師道歉,然後她看著秦小朗,也同他說了聲對不起。秦大朗這時也走到老師跟前當麵表達歉意,我和周離以及江渡站在另一輛車前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很好哭。


    大概是因為吳斐和秦大朗麵對問題第一時間不是去爭吵,而是去解決問題。小朗乖乖的一隻,背著一個胖胖的書包站在那裏,乖巧懂事。


    幼兒園老師寒暄之後就進了園裏,秦小朗禮貌地和老師說再見。我原本以為他們一家三口會在一輛車上有說有笑,隻是沒想到,秦小朗理都沒理他們,丟下一句:“我要和舅舅他們坐在一起。”然後他徑直地朝我們走來。


    秦小朗挨個兒抱住我們的腿,最後他抱住我的腿不放,忽然哭了起來。


    其實我本來很想笑的,但還是忍忍吧,孩子真的不能再受委屈了。


    我把他抱起來,我問他:“你哭什麽?”


    他哭的更大聲了,ok,fine,我不問了,你是我祖宗。


    於是就這樣秦小朗上了我們的車和我坐在後排,我們仨輪流逗他他怎麽也不笑,一直拉拉個小臉,像隻受了氣的小鬼。最後他冷不丁地說了句:“舅舅,我今晚要去你家睡。”


    我歎了口氣,說:“好,我和你爸媽說一聲。”


    秦小朗進了我家的門,狗蛋兒見了他毛骨悚然,都說人類幼崽是寵物的第一天敵,這話看起來也不是沒有道理。


    沒多久秦小朗說他餓了,於是我就去給他烤麵包,煎培根還有雞蛋給他做了個三明治,吃著吃著周離來了,拿了一堆吃的喝的放在秦小朗麵前,小朗見狀,甜甜地喊了聲幹媽。我給他忙前忙後也沒見叫我一聲舅舅。


    沒多久吳斐和秦大朗也來了,說是給他送換洗的衣服還有睡衣。


    秦小朗突然就不吃也不喝了,裝起了深沉的樣子。


    “明天穿我給你拿來的這身衣服,你和舅舅幹媽幹爹一起出發,我們去郊遊。”吳斐對秦小朗說。


    “郊遊?好哎!!!”秦小朗突然就舉起雙手歡呼。


    或許小孩子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吧,我們都搞不懂,我們也都忘了我們也曾是讓人搞不懂的小孩子。


    吳斐瞬間變了臉,她說:“我就知道你是裝的!”


    秦小朗立馬就近躲到周離身後,周離笑著打圓場:“好啦,你和大朗哥趕緊回去吧,明天一定把你兒子打扮的帥氣逼人,出去郊遊順便把兒媳婦給你帶回來。”


    “你教點好的!”吳斐說。


    我們都笑了。


    不久他們都相繼走了,我幫秦小朗洗完澡給他換上幹淨的卡通睡衣,這小子前段時間還喜歡汪汪隊呢,現在連睡衣都變成奧特曼了。


    我問他:“你不喜歡汪汪隊了嗎?”


    他回答我說:“但是奧特曼能打怪獸。”


    “哦?那你最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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