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社會內卷到你病了才能醒悟過來的時候,這難道不是有問題嗎?”正方辯手首先拋出觀點,接著用實例問題佐證觀點。


    正方是京市的京北大,也是國內出名的頂流高等學府,實力自然和青南大不分上下,許以純聽後點頭,將自己帶入反方思考如何回應。


    “創造了基層民主自治,越來越完善的價值。”剛剛台下還和宋言嬉皮笑臉的劉浩作為一辯起身發言,認真的模樣判若兩人,劉浩不緊不慢落落大方,他也是同樣舉例反壓對麵,說完台下議論紛紛,引起觀眾的附和。


    許以純聽後一愣,又點頭,還是很有道理。


    “對方如果否認學術貶值是個問題,那為什麽2005起我國開始大力發展起職業教育?”正方再次發問。


    “我並不認為那是學術價值的貶值,我認為那叫學術價值的回歸。”宋言起身作答。


    雙方不急不躁,紛紛拋出自己的立場,許以純頓時感覺自己就像個牆頭草。


    剛開始大家有來有回還算和平,比賽進入到中後期,雙方僵持不下,便是最激烈地自由辯論,許以純托腮盯著台上各個嘴劈裏啪啦冒出的犀利言語很是佩服,她算是真正聽下去這一場辯論了,不過反方三辯的陳硯還是寡言,讓許以純有些失望。


    許以純本以為這下會是陳硯的主場,畢竟當初辯綜上嘴戰四方的印象還留存在她心中。


    她注意到陳硯用筆飛速在紙上記錄著什麽,還時不時點頭,然後皺眉,又加了幾筆,像是籌備著什麽。


    終於在正方舉出觀點折服在場所有觀眾,甚至連裁判也微笑點頭,反方辯友沉默三秒的時候,陳硯搶過了話筒,宋言和劉浩紛紛抬頭像是看救世主一樣看向陳硯。


    “本次辯題結論的前提是什麽,是社會觀念不先改變,是高考體製不改變,對嗎?”陳硯平靜道,遊刃有餘的態度讓許以純猜測到他一會得放大招。


    “那你有什麽資格讓他不內卷,你有什麽能力讓他放棄?”他提高音量,一字一句砸進在場所有人的心。


    “在場的你沒卷過嗎?”他看向在場觀眾,試圖引起眾人的肯定,吐字清楚,說話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擊在了觀眾的心上,“你認為你高考前的努力奮鬥是浪費時間嗎?”


    台下觀眾紛紛搖頭,不管是青南大還是京北大都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考不進的頂流學府,自然少不了努力奮鬥的,要是說內卷,在場沒人卷過肯定不信。


    “蛋糕放在你麵前沒辦法分到的時候,你有說過不內卷嗎?你說小鎮做題家,你說崗位學曆不符,你把眼光放在了不該內卷,你就看不到分配體製出現的問題,難道我們內卷不是為了把資源做大?”陳硯直了直身子,聲音溫和了些,他語速適中,看似快但又讓每句話可以很好地聽清,剛剛做的那些筆記似乎牢記在心,他根本就沒有低頭看過。


    緊接著,陳硯沒有停嘴,他說出了社會熱點發生過的實例極大程度下擁有強大的說服力拋給對方,正辯四人交換眼神,站出一個和陳硯對峙。


    顯然對方處於弱勢,陳硯不饒人,逮到一處突破口死咬著不放。


    最後倒計時結束了,陳硯卡點結束發言。


    他說完後,鞠躬放下話筒,坐回席位摘下眼鏡,深呼吸讓氣息穩定,汗漬沾染白色襯衫留下陰影,額間的碎發也黏在一起,倒是那張清冷的麵容依舊平淡,但脖頸銜接耳垂出凸起青筋暴露了剛剛辯論時的激烈。


    全場安靜了幾秒後,頓時掌聲四起。


    許以純緩過神才感覺自己有被震撼到,她被陳硯的話代入了自己高三快考試的那段時間。


    漆黑的夜裏挑燈夜讀,沒有人逼迫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所謂的內卷,眼裏隻有理想的光芒照耀,她回想起剛開始認定的不該內卷,現在已經動搖,一個努力的人是不會接受自己努力都是徒勞的事實。


    產生共鳴的人往往會心跳加速,逐漸激動,許以純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頓時知道自己淚失禁的體質又犯病了,拿出紙巾擦了擦眼淚,還未平複心情,夏喬的電話打過來了。


    “快結束了嗎?要到vx了嗎?我準備去找你了!”夏喬開心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傳來。


    “我.......嗚嗚嗚,我.......”許以純顫抖著身體,想講出一句完整的話都難。


    “許以純,你別和我說你看個辯論賽把自己看哭了?”夏喬難以置信。


    台上發完言的陳硯漫不經心地擰著礦泉水瓶,他仰起頭往喉嚨裏灌水,餘光瞥見了人群中哭得梨花帶雨的許以純,一時間,陳硯微微皺眉,拿起剛剛發言稿子,看了好幾遍都不覺得有問題。


    對方辯友都沒哭,她哭什麽?


    第2章 生椰拿鐵


    ◎“辯論社不應該考點口才什麽的嗎?考手勢舞算什麽?”◎


    許以純揉著碎紙,將它扔進了垃圾桶,辯論賽結束後的散場,他們誌願者還要幫忙打掃衛生,趁著混亂的空隙,她繞到後台,試圖再接近陳硯要vx。


    “嗯?怎麽又是你?”宋言先是看見了許以純,他正在整理桌麵上的廢紙,動作幹脆流暢。


    許以純瞥見桌麵上有社團招新的表格,“你們辯論社還招人?”


    “哦,不是,草稿紙。”宋言掀開那小遝紙,後麵密密麻麻是剛剛記錄的觀點,“怎麽了?你對辯論感興趣,看你聽得都激動哭了。”他打趣道,語氣戲謔,麵對這種乖巧學妹,宋言總是會想盡辦法多找點話,“你睫毛挺長。”


    “嗯,謝謝,不過是假的,我粘上去的。”許以純實誠地解釋道。


    宋言沒忍住笑出聲,他不是什麽鋼鐵直男,自然了解女孩子化妝用品之類的,但是許以純直白的樣子莫名戳中他笑點,“眼線哭花了。”


    “不可能,我今天塗的是防水的。”許以純掏出手機對著自己的臉照來照去,看清沒花後就知道這個宋言在逗自己。


    陳硯就站在不遠處,餘光再次被少女吸引,他緩緩走過來自然接過宋言手中的一遝紙,隨口問道:“有什麽好哭的?”


    許以純抬眸,撞上陳硯的眼神,後者不解地打量著她,似乎在等一個滿意的答案。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纖細的手指輕敲著手機殼,支支吾吾的樣子倒是讓身旁的宋言再次開口。


    “你語氣也太凶了,別把人姑娘嚇到。”宋言笑著搖搖頭。


    陳硯沒有反駁,也沒有順著宋言的話茬再接下去,他隨手將那遝紙扔在了許以純身旁的垃圾桶,不經意地湊近讓少女往後退了一小步。


    許以純聞到一股青木香,有種童年在奶奶家木桌的氣味,淡淡縈繞鼻尖,很幹淨清爽。


    “可不可以加個vx?”許以純勾唇盡量笑得可愛些,她把夏喬的二維碼放出來,拿著手機對陳硯麵前晃了晃。


    陳硯還沒回她,身後就有人喊陳硯的名字。


    “陳硯?你快拿幾把傘送送裁判老師,外麵雨下的很大。”喊住陳硯的是一個女導師,許以純沒什麽印象,女人語氣急切,吩咐陳硯很習慣。


    陳硯揚揚下巴應了聲:“好。”隨後他又看向許以純。


    就當許以純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陳硯匆匆在桌子上拿了個黑筆,又找到一張碎紙片,筆鋒急促地落下,留了一串數字配著字母。


    “微信號。”陳硯將小紙條遞給許以純的手中,又補充一句:“想加入社團可以在我這報名。”好似給vx隻是為了給社團招新。


    許以純微愣地接過紙條,頭一次見人給微信號親自用筆寫下來的。


    “好,謝謝。”許以純低聲道了句,垂眸盯著紙條的空隙,陳硯已經抱著幾把傘往外走了。


    門外風雨來得急,風吹動他正裝的外套,背影挺立修長,步入雨幕的樣子如同藝術家筆下的油畫,在許以純腦海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手機估計扔辦公室充電呢,過會應該還回來,你要在這等嗎?”宋言雖嘴上這麽說,但他手裏拿了把傘,做好了隨時送許以純回去的準備。


    耳後傳來動靜,是工作人員將辯論賽的幕布拆卸的聲音,許以純目光又落在辯題上——“當代社會狀況下,該不該內卷?”


    賽場上每個辯手都是自信大方對著自己的觀點侃侃而談,許以純萌生了自己也想成為其中一員的想法,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挑戰。


    淚失禁的體質伴隨她多年了,從小時候吵架哭鼻子,到後來心平氣和講道理也會眼眶泛紅,自然而然成為一方弱勢的局麵,在許以純身上經常發生。


    但那並不是真正的她,許以純學理工總覺得自己邏輯思維天衣無縫,她就是需要一張嘴,一張冷靜下來不會因為哭泣變得嗚咽說不出話的嘴來表達自己。


    “我可以加入你們的辯論社嗎?”許以純突如其來的一問讓宋言頓了頓。


    “可以是可以,我找找當初報名表........”宋言翻著包,沒多久就掏出一張嶄新的招新表格,“有藍底證件照沒?回頭貼上,填好後送到崇文樓三樓a318,有麵試的哦。”


    “麵試?”許以純接過表格大致看了看,就是一些基本信息,還有興趣愛好和特長,“會很難嗎?”


    “我們社長親自麵,應該不成問題吧,他不還給你vx了嗎?你去問問再說點好話,基本沒什麽問題。”宋言給許以純一個心安的眼神。


    許以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收好表格和寫著陳硯vx號的紙條,禮貌地說著:“謝謝。”並無再和宋言多聊的意思。


    她跟在其他誌願者身後搬著桌椅,完成最後收尾的工作,一切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雨停了,陰雲消散了些,落日的餘暉墜在天際化作浪漫的金粉色。


    許以純去了食堂二樓的涼拌麵的窗口找到了夏喬,她看上去心情不錯,嚷嚷著要吃涼拌麵,許以純點頭應著她。


    “喏,陳硯vx。”許以純將手中的紙條遞給夏喬,上麵的字跡明朗,因為紙張大小限製筆鋒沒有很好的發揮,繞在一起有些草率,但落筆有力。


    “啊?好。”夏喬甚至沒有看上一眼就把它夾在手機殼後了。


    “你不加嗎?”許以純托腮一臉看戲。


    “先吃飯先吃飯,不急。”夏喬滿不在意地說道,許以純看出她也並不怎麽在意這個要來的vx,加上之後估計也是躺在人列表裏,刷著朋友圈的點讚之交。


    “辯論社的表格?”夏喬拿筷子遞給許以純的時候,發現她正垂眸盯著表格沉思,“你要加入他們社團嗎?我聽我室友她們說,辯論社一天到晚事情可多了,很占時間。”


    “嗯,我在考慮,最近蠻感興趣的。”許以純接過筷子將表格收好想放一邊。


    “呀!”夏喬驚呼,一滴辣椒油就這麽點在了表格上麵,白紙上紅油一點很是刺眼。“對不起啊小酒精,這怎麽辦啊?”她著急地拿著紙巾輕輕沾著那一抹辣椒油。


    許以純見隻是一小角,便安慰夏喬:“沒事沒事,不明顯,應該還能用,我先收起來。”


    “好吧,不過你真想好了?我剛打電話都聽你在那哭鼻子了,這真到現場,你哪吵得過別人啊?回頭人家劈裏啪啦一大堆,然後我們小酒精在那裏嗚嗚嗚。”夏喬打趣道。


    許以純撅嘴賞她白眼,捧著涼拌麵扒拉飯碗。


    等到許以純填好表格準備將它交到崇文樓三樓a318的時候,這件事已經過去一周了。


    夏喬沒再提起陳硯,估計那張留有vx號的紙條,也早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裏去了。


    許以純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證件照片貼在表格上,這是高考結束的暑假拍的,那是許以純第一次嚐試化淡妝,少女稚嫩的臉蛋渴望成熟的變化暗暗體現在這張照片上,當時剛考完特意燙的長卷發,頭頂蓬鬆氛圍感拉滿,總之整個造型,許以純是很滿意的。


    她完成小組作業後,想起來要提交表格,便背著包從宿舍出發往崇文樓趕去。


    順帶借走了室友的小電驢,今日天氣爽朗,風吹動少女的頭發,清爽幹淨。


    許以純獨自一人找到了a318,門上的小牌子標著“校級辯論社”。


    她重新拿出表格看了看確定萬無一失,不過辣椒油的痕跡還是沒法消去,雖然沒占太大位置,但是給人第一印象有些不好,許以純微微蹙眉思考著一會怎麽拿表格才能剛好遮住這個瑕疵。


    一切準備好後,許以純敲了敲門。


    “哪位?”開門的是個夾著鯊魚夾挽發的女生,她身著溫婉長裙,眉眼彎彎看著許以純。


    “辯論社招新的。”許以純溫柔低聲道,她目不轉睛看著眼前的漂亮姐姐,直到陳硯的聲音打亂了她的思路。


    “最近社團沒有招新。”冰冰冷冷的聲線將許以純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陳硯正在忙著什麽,他撩起眼皮淡然看了眼門口,見到是許以純的時候,像是有點印象,那個要了他vx一周都沒有加他好友的女生。


    “宋言學長給的表格,我填好了,他說會有麵試。”許以純直到陳硯是社長,於是直接走向他,乖巧將手中的表格遞過去,特意用拇指遮住了辣椒油那一處。


    陳硯伸手去拿,許以純認命鬆手,她不敢保證陳硯看到那辣椒油的時候會不會嫌棄地將她表格一丟,將自己趕出門外。


    今天的陳硯沒有戴眼睛,狹長上揚的眼型看起來是會凶一點,鼻梁高挺。


    他斂眸細細看了下許以純的資料,顯然是看見了辣椒油,他微微皺眉。


    “軟件工程.......計算機,特長,琴棋書畫......手勢舞?”陳硯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手勢舞三個字將他拉入了不好的回憶裏。


    許以純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笑笑:“啊,湊個數,寫滿點好看。”


    但是陳硯卻不打算放過她,他不緊不慢坐在沙發上,將許以純社團招新表格往玻璃茶幾上一放。


    “來,你麵試的內容就是這個......手勢舞。”陳硯拿著筆點在許以純特長那一欄。


    “辯論社不應該考點口才什麽的嗎?考手勢舞算什麽?”許以純疑惑歪頭。


    “你是社長?還是說你想和我辯論一下麵試的選題能否可以是新人隨機應變的能力?”陳硯雙手環抱,氣定神閑地看向許以純蓄勢待發準備反駁的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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