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完全不?煩躁,是不?可?能的。


    但本來會遭遇這些的,是謝知秋。


    這種日子他才過了三年而已,而謝知秋,在十?七歲之?前的人生,每一天都是這樣?度過的。


    一個驚才至此的人被每天強行關在家裏,會是什麽感覺呢?


    蕭尋初笑了一下,從袖中?取出黑石,放在掌心看了看。


    *


    夜深。


    謝知秋送走蕭將軍,回到屋中?。


    屋中?燭火亮著,她?本以為蕭尋初應該在的,可?能準備睡了,然而進到屋裏,才發現室中?空空的,沒有人影。


    謝知秋疑惑地將燈籠擱在桌上,左顧右盼。


    須臾,她?看到自己床上有東西——


    那是兩塊黑石,還?有一支竹蜻蜓。


    竹蜻蜓是兩人的相識契機,但這些年來,蕭尋初已經許久不?曾做過,看床上這竹片的光潔程度,似乎是他剛才新?製成的。


    和以前一樣?,竹蜻蜓上綁著一封信,紙條似乎比他們幼時傳遞的要大一些。


    為何他人不?在?


    是什麽話,讓他覺得遞信比當麵說?更好?


    謝知秋將信從竹蜻蜓上解下來,打開,隻見上麵是熟悉的蕭尋初的筆跡。


    字隻有幾行,但寫得瀟灑——


    【此石近成。】


    【欲歸原位之?日,取石尋我即是。】


    【不?必過急,如有顧慮,可?待時機。】


    【另有一言告知,黑石遇熱失效,遇火則毀。】


    【若定決心,亦可?將其置於火中?,前塵往事,必無人再提。】


    *


    同一時刻,齊府。


    午夜,齊慕先仍在屋中?,聽完對麵之?人說?的話,他麵上有明?顯的驚訝之?色——


    他指尖轉著一塊光滑通透的黑色石頭,此石不?及蕭尋初那裏的通亮,但分明?是同一材質,且看光澤,已相當美麗。


    齊慕先的神情變幻莫測,似乎此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不?可?思議地道:“通過一塊石頭就能調轉兩個人的靈魂,世上竟有這等?奇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蒙蒙亮, 秦皓在齊府花園裏步履匆匆,正要離去。


    他還沒走幾步,就被?劉求榮追上——


    “秦大人?!秦大人?!”


    劉求榮此人?生得賊眉鼠目, 最近又被?“蕭尋初”這把?利劍懸在頭頂, 活得戰戰兢兢,本就瘦小的一個人?, 瞧著像是寬大的官服下麵裹了?具骨架。


    不過, 劉求榮今日心情還算不錯, 臉上掛著點笑,還願意找人?聊聊。


    他對秦皓道:“真是樹倒猢猻散,以前齊府多熱鬧啊, 這‘蕭尋初’才冒出來幾個月, 一大批以前常來趨炎附勢的人?都觀望起來了?,生怕齊家倒台自己會被?牽連進去,恨不得早早撇清關係才好, 虧同平章事大人?以前那麽提攜他們。”


    秦皓頷首:“確實物是人?非。”


    “不過難得秦大人?還對同平章事大人?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難怪同平章事大人?從以前就格外看重秦大人?。”


    秦皓並?未隱瞞,隻道:“秦家並?非左右搖擺的中間派, 從以前就受了?師父不少提攜,早已?與齊家高度捆綁。我?與師父又是師徒關係,師父於我?有恩, 我?自然必與師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一頓,道:“我?是秦家長子, 勢必要保全秦家。”


    劉求榮心道這小年輕倒是坦誠。


    一般人?遇到這種處境總要美化?一下, 至少名頭上用?忠誠義氣來掩飾, 他倒好,直接就承認秦家是別無選擇, 必須與齊慕先站在一起。


    不過,這份坦白,反而比虛頭巴腦的話更讓人?信服。


    說?實話,劉求榮自己又何嚐不是別無選擇呢?


    他是絕無可能在蕭……不,是謝知秋掌權後活命的,隻能依附於齊慕先,做垂死一搏。


    想到這裏,劉求榮不由?一笑。


    現在看來,命運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原來那“蕭尋初”根本不是本人?,抓到她那麽大個辮子,何愁齊家不能再勢起?


    而且經此一回?,他也算與齊慕先患難與共過了?,將來不愁不發跡。他已?經在吏部侍郎這個位置停了?很多年,這回?說?不定能混個尚書當當。


    思及此,劉求榮對秦皓一拱手,友好地笑道:“秦家日後必然飛黃騰達的,這回?你又在齊大人?那裏立下大功……我?看我?們今後相處的日子還長,有空不如多多來往。”


    秦皓一頓。


    劉求榮比他年長許多,兩?人?同在齊慕先麾下,由?於他是齊慕先的親傳弟子,劉求榮一向?對他不錯,秦皓自然也不會對對方不恭敬。


    他眼神深暗,回?以一禮道:“當然好,劉侍郎客氣。”


    *


    午後,謝知秋正垂眸在窗前批閱文書。


    須臾,五穀敲門進來。


    “大人?。”


    五穀抱拳匯報。


    “今天到上午為止,我?暗中巡查都沒有發現異常,守衛一直都在門口,沒有動過。不過,我?走動時,發現東麵牆外麵有一點人?走過的痕跡,似乎有個幾天了?。大人?的院子若是有人?進來過,可能就是往那個方向?跑了?。如果真是如此,我?覺得行竊的不是我?們府內的人?,而是外麵進來的。”


    謝知秋停筆,略作思索,點了?下頭。


    五穀笑問:“大人?,您這院子裏到底是有什麽這麽要緊?連將軍都說?,您這院子跟銅牆鐵壁似的,都比得上軍營了?。我?平日進來打掃,除了?一點墨家術的機關,好像也沒見什麽特別的東西啊?”


    謝知秋道:“重要之物,自然不會輕易擺在外麵。”


    她稍作停頓,又問:“東牆外有痕跡的那個位置,院內可有什麽特別之處?”


    五穀回?答:“別的沒瞧出來,不過那裏不是正好有一棵少爺小時候命人?種的歪柿子樹嗎?現在已?經長得老高了?,說?不定就是借著樹從院子裏爬出去的。”


    須臾,她走到院子東麵,去看那棵大柿子樹。


    果然是一棵長歪的高大柿子樹。


    其高約有十餘尺,主?幹離牆一丈左右,歪歪斜斜地向?外延伸著枝椏,繁茂無比。


    現在正是果實成熟的季節,金燦燦的柿子累累掛滿枝杈,宛如一盞盞金燦燦的小燈籠。


    由?於謝知秋的院子不讓人?進,這裏平時隻有蕭尋初和知滿會過來,前段時間知滿跑來玩,開開心心地摘了?一筐柿子回?去,蕭尋初偶爾也會過來午睡,餓了?就摘兩?個柿子吃吃,但除此之外,就沒有人?動這些柿子。


    謝知秋抬起手,隻聽“哢嚓”一聲,單手就輕易折下一根低處的枝椏,而且不等?她去碰,隨著樹枝的晃動,熟透的柿子就從枝上掉了?下來。


    五穀撐起衣裳,慌張去接。得虧他靈活無比,竟然勉強在落地前接住了?!


    謝知秋看著五穀的模樣,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道:“找幾個侍女過來,將這些柿子摘了?吧,不然怪可惜的。”


    五穀稱是。


    謝知秋略一定神,又道:“今後派人?到東牆之外定時巡視,最好再找兩?個人?守著。”


    五穀有些為難:“大人?,我?們這裏人?手有限,本來一天十二個時辰要輪流守您的院子就十分辛苦了?,再派人?巡視東牆,恐怕無法?完全兼顧。”


    “無妨。”


    謝知秋的表情,超乎尋常地淡定。


    “現在以守東牆為先,院內一處正門與兩?處側門可以減少一點人?手。”


    謝知秋眼神平靜,似是有所打算。


    五穀曆來聰慧靈光,但今日,他竟也看不懂自家少爺的神情。


    不過,他老實地沒有多問,應過“是”後,就麻利地安排去了?。


    *


    幾日後,又有東西被?送到齊慕先手中。


    齊慕先似乎對那種“黑石”很感興趣,連著數日下朝後就閉門不出,一直在家裏研究黑石。


    這回?送到他手上的東西,是一本簿子。


    齊慕先翻開一看,就發現上麵詳細記錄了?黑石的特性、注意事項,還有關於“勢”如何增長的方法?。


    “‘勢’通過光照增長,需要控製溫度。”


    “遇熱失效,遇火即毀……”


    這簿子看上去非常舊了?,主?人?約莫用?了?不少年月,但前麵幾乎都是無謂的摸索,和不成係統的記錄。


    直到今年開始,關於黑石的進展才一下子提升上去,逐漸明朗起來。


    齊慕先大致翻了?翻。


    他神色悠然,一副閑雲野鶴般的模樣,不像在看仇人?的把?柄,倒像在讀什麽閑書。


    劉求榮有些緊張地問:“齊大人?,這下證據算齊全了?嗎?足不足以弄死那不男不女的陰陽人?了??”


    齊慕先一凝,反問他:“若你是皇上,我?拿著一本不知打哪兒?來的手記,跟你說?你最為信任的官員其實和別人?換了?靈魂,有欺君之罪,請你給她定罪……你會信嗎?”


    劉求榮定住,半晌,不太情願地搖搖頭。


    他垂頭喪氣,歎息道:“沒人?會信,這話未免太離譜了?。”


    “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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