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盛頓時蹙眉, 想說自己不是舍不得。他賺錢就是想讓香秀過好日子, 怎麽會舍不得給她。


    可話還未出口,自己先陷入疑惑,既然自己舍得給,那林啟說自己的財產有他夫郎的一半也沒什麽不對啊。甚至如果需要的話,不僅一半,全部的財產自己也舍得給香秀花。


    那這麽說,林啟說的豈不是對的?可這與他往常聽到、看到的不一樣啊。劉盛的眉毛皺的更緊了。


    “因為你潛意識裏就沒把你媳婦看做和你平等的人。”林啟搖搖頭。


    劉盛一聽,當即想要反駁。這麽多年,他對他媳婦一心一意,甚至平日裏有了好東西都是緊著她用,怎麽會沒把她看做平等的人呢?


    “你隻把她當做一個生活在你的遮蔽下,需要你保護、照顧的人。”林啟淡淡說道,“但實際上,在沒有你的十幾年裏,她照樣過得好好的。”


    “所以,他們與咱們沒什麽不同,一樣有能力、有想法,隻不過平日被世俗觀念束縛,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思考,聽從漢子的決定罷了。”


    “久而久之,他們就真的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了。”林啟說道。


    劉盛一怔,覺得他說的太複雜了。自古就是這樣過來的,漢子、女子和哥兒各有各的責任與義務,誰都不輕鬆。


    可為什麽林啟一說,他總覺得女子和哥兒仿佛受了委屈一般。


    他陷入了沉思,氣氛一時也有些凝滯,林啟輕笑一聲,說道:“我不管別人家如何,反正我家夫郎就喜歡與我出門,幫我拿主意,所以我走哪都要帶著他。”語氣裏竟然帶著些顯擺的意味。


    劉盛一聽,也顧不得再琢磨,立馬做出一臉嫌棄的表情,笑話他離不得夫郎。說道:“去去去,找你夫郎去吧,一上午沒見,可想死你了吧。”


    林啟哈哈一笑,反正事也談完了,他也該回家了,於是接口道:“可不是,再不見我夫郎一麵,我就得發瘋了。”


    說完,一口喝盡杯中的茶,衝他揮揮手便走了。


    劉盛看得直搖頭,可不得不承認,林啟方才的那一番話,到底還是讓他受到些影響。


    他想了想,起身到了院子裏,見香秀正坐在盆前洗衣服,連忙過去將她擠開,自己坐過去搓洗起來。


    “林啟找你有什麽事?”香秀甩甩手上的水,好奇地問道。


    劉盛將林啟與他說的事告訴了她,香秀聽到一年二十兩的工錢後,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過了良久,才猶豫著說道:“總感覺這錢拿的太容易了。”


    劉盛挑挑眉,看來她與自己想的一樣。他笑了笑,正要說話時,卻突然想起林啟方才的話,於是問她:“那咱們做不做啊?”


    香秀想了一下,說道:“他好心找你做工,你不去豈不是辜負了他的心意。要我說,你先幫忙幹著,若是他真不缺這二十兩,咱就收下。萬一他生意不好,咱就不要了。”


    劉盛聽了,頓時笑了起來。她與自己想的一模一樣,看來果真如林啟說的一般,自己並不比她強,她也不比自己差。


    香秀見他笑,瞪他一眼,說道:“笑什麽,我說的不對?”


    “沒,”劉盛連忙搖搖頭,“我是覺得咱倆不愧是夫妻,想的一模一樣。”


    香秀聽了,也笑了起來說道:“那可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


    與劉盛說定後,第一件大事就算辦完了。之後,林啟又去了林昭家,與林昭一同商量著之後的安排。


    “工廠開建就得從村中招人了,你若是有相熟的或是信得過的人,提前與他們打好招呼。而且,之後開工也得雇人做長工,用哪些人得提前想好了,不然隻怕之後惹出麻煩來。”林啟說道。


    這就是他不耐煩與村中人打交道的原因。大家都是鄰裏,用哪個不用哪個都容易惹出閑話來。他做不好這些,幹脆一並交給林昭處理了。


    林昭點點頭,說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數。”自他說要開始建工廠後,自己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哪用他提醒。


    “對了,”林啟說道,“劉盛那兒我已與他說定,張家兄弟那兒你去說罷。”


    見林昭點頭後,林啟又說道:“哥,總之村裏的這一大攤事,我就都交給你了。不管是用人還是用錢,你自己做主就成。”說著,他衝林昭笑了笑。


    自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才知道有個兄弟竟然這麽好。他沒做出的一個決定,都是為自己著想,不藏一點兒私心。有這樣一個能夠全心信賴的人,真是太好了。


    林昭聽他說完,也笑了起來,心裏還有些感動。


    其實,他這幾日也有些苦惱。


    說起來,工廠的事與自己根本沒什麽關係。秘方是林啟的,談買賣也是林啟自己去的,就連投資都是用的林啟的銀子。可村裏人說起時,總是會說這是他們兄弟一起置辦的。


    他想去解釋這是林啟自己置辦的,與自己無關。可聽到的人總是一臉震驚地問他,可是林啟要與他分家?等聽到自己一臉無奈地說沒有後,便理所當然地說道,那還不是你們一起的?


    他頗有些頭疼,既不想讓人說自己與林啟分家了,可也不想這樣占林啟的便宜。有多少平日親近的兄弟,是牽扯上銀錢後斷了關係,他心裏不得不警惕起來。


    所以,這段時間他一方麵替林啟琢磨著工廠的事,怕他有什麽遺漏。另一方麵也怕自己插手太多,讓林啟心裏不舒服。


    可現在,聽到林啟這般信任自己,他突然有些唾棄自己,覺得自己果真是小肚雞腸了。他們兄弟之間,怎麽可能因為這些發生矛盾。


    想著,他心裏一下子暢快起來,這些日子的煩躁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再不用顧慮什麽,當下便笑著說道:“那是自然,你安心去選鋪麵,這些不用你操心。”


    林啟聽了嘿嘿一笑,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對了,這次去丹棱縣,安然也去。”林啟說道。還將自己之前與劉盛說的,日後何安然與他們一同管理買賣的事說了。


    令林啟意外的是,林昭對於他的這個決定,隻是擰眉沉吟片刻,接著便說道:“你自己決定就行。”


    看林啟有些訝異,林昭還挑挑眉說道:“這有什麽,咱們都雇了這麽多外人,自家人反倒不能用了?”


    “再說,你也說了是一同管理,若是他真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還有咱倆呢,也不可能胡亂下決定。”


    林啟一聽,真是驚訝極了,林昭是這個世界的人,可他的想法總是帶給他意料之外的驚喜。


    其實,林啟不知道的是,他們之前去鎮上采買年貨時,曾去過的暗香閣就是一個哥兒開的。


    當初剛開始時,鎮上人們也曾議論紛紛,可一來人家夫家願意,二來暗香閣買賣實在賺錢。久而久之,也就沒什麽人再說了。


    林昭之前常在鎮上,對這些事自然知曉,所以也算見過先例,而且還對那哥兒賺錢的本事很是佩服,因此對於何安然參與管理的事,自然接受良好。


    這些事都與林昭說好後,村中的事就都安排好了,他們也能準備去丹棱縣的事了。


    林啟當天回來後,就與何安然一同收拾好包袱,打算第二日便出發去縣城,與縣令安排好的人匯合後,便往丹棱縣去了。


    何安然期待這一日許久了,真正到了這一日時,激動得都有些睡不著了。


    一會兒問林啟路上要走幾日,一會兒問他們夜裏如何睡覺。眼看著就快到子時了,他仍瞪著眼睛等林啟回答。


    林啟煩躁地抓抓頭發,看他一臉新奇的模樣,幹脆把人抓過來做些增加睡意的事。果然,過了一會兒後,何安然累得再說不出話來,閉上眼睛就陷入了沉睡中。


    作者有話說:


    第82章 吉姓四兄弟


    天色微熹, 空氣中尚餘寒意。


    滿村的寂靜中,突然傳來一陣嗒嗒的馬蹄聲,一聽便是小二子來了。原本正倚在院門前的林昭立馬精神一振, 衝屋內叫了一聲來了後,連忙出了院門。


    一出去,就看見林啟與何安然共騎一馬, 正探頭往他院內裏瞧。看見他後,兩人的臉上都露出笑來。


    林啟叫停了馬,笑著說道:“就猜到你在這兒等著。”自己要出遠門,他必然不放心。今早沒去大宅子找他,應當就是在這裏等著了。


    林啟剛說完,張柔也快步出來了。她身上穿著厚實的外衣, 頭發也梳得整齊, 看樣子應當是早就穿戴好等著了。


    她這幾日胃口稍好些了, 可還是身上倦怠, 不常出門。今日勞煩她也起個大早, 林啟心裏頓時有些過意不去。說道:“你們不必如此擔心, 去丹棱縣不過百來裏路程,途中也無匪寇,況且還有縣令安排的人跟隨, 不會有事的。”


    林昭瞪他一眼,就怕他這般輕忽大意, 當即正了神色說道:“那也得小心些, 出門在外可不能有閃失。平日辦事時也要多長個心眼,別光指著縣令的人。”


    雖說昨日已經囑咐了他不少, 可總怕他沒聽進心裏去, 少不得撿著重要的再與他說幾遍。


    林啟聽著, 不斷應聲點頭,即便是些車軲轆話,他也沒有絲毫不耐。


    又說了幾句後,林昭顧念他們路途遠、事情多,便也不再囉嗦,擺手示意他們出發,還說道:“去吧,到了記得報平安。事情辦好後,就早些回來。”


    “嗯,”林啟應了一聲,又對他們夫妻二人說道,“你們也照顧好自己,該花的錢就花,別省著。”


    昨日,他從縣令之前給的銀票中拿了八百兩給林昭,一是讓他建廠時用,二也是擔心張柔懷孕後,他們開銷大,手中缺錢。


    雖然知道以林昭的性子,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可能用這個銀子。但隻要他們手中有銀子能救急,自己出門也更放心些。


    兩兄弟互相囑咐幾句後,林啟輕夾馬腹,衝他們揮揮手,騎著小二子往縣城去了。


    何安然到底年紀小,第一次出遠門讓他很是興奮。即便昨晚睡得時間不長,這會兒也興致勃勃,絲毫不見困意。


    他背靠著林啟的胸膛,聽著馬蹄嗒嗒,在顛簸中眯了眯眼睛。無他,隻是馬兒奔跑起來後,迎麵的寒風太過淩厲,他有些睜不開眼睛,也不敢張嘴說話。


    走了一會兒後,林啟才發覺路上太過安靜。他低頭看一眼何安然,見他低垂著頭,抿著嘴巴的模樣,就伸出大掌摸摸他的臉,果然發現觸手一片冰涼。


    到底還未開春,晨間騎馬還是太冷了。林啟想了一下,決定一會兒到了鎮上租借一輛馬車,不然晨間傍晚容易凍出病來。


    他拽了拽何安然頭上的帽子,又將馬速放慢了些,多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縣城。


    如今,縣令府上的人對他都熟悉了。見著他來,先有一個小廝進門通報,另一個門房的小廝則接過他手中的韁繩,就要牽著小二子去馬廄。


    “不必,”林啟連忙製止道,“我說幾句話就走了。”小廝這才停下動作。


    林啟帶著何安然去了前廳,縣令已在廳中。見他果真又帶著夫郎後,也見怪不怪了,打了個招呼後,便說道:“我著人去叫那四人了,你稍等會兒。”


    林啟點點頭,坐下喝了半盞茶後,那四人就到了。


    “這四人是我特意挑選出來的,皆是得用之人。”吉恒清放下茶杯,向林啟介紹。然後又向那四人示意道,“這是林掌櫃同他夫郎,這次出去,你們聽從他的安排就是。”


    以後林啟要開始做買賣了,再叫大夫就不合適了,因此吉恒清改叫他掌櫃。


    “見過林掌櫃。”這四人聽了縣令的話,依次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站在林啟麵前,一同給他行了一禮。


    “嗯。”林啟微笑著點點頭。


    這四人應當是改過名,都是吉姓,依次以一山、二川、三湖、四海命名。不過看著麵容,應當是兄弟。最大的吉一山老成穩重,今年二十三歲,最小的吉海則有些稚氣,今年才十六。


    “好了,那你們便早些出發吧。”四人見過麵後,吉恒清站起身說道。若是走晚了,恐怕天黑了到不了下一處客棧,夜裏就得在野外過夜了。


    林啟點頭,衝他笑了一下,說道:“那我們就走了,縣令等著我的好消息就是。”


    吉恒清哈哈一笑,將人送出門去,看著人走遠後,才返回府中。


    “吉一山,附近可有車馬行?咱們租輛馬車再走吧。”走了兩步後,林啟看一眼獨自騎著小二子的何安然,轉頭對吉一山說道。


    小二子才成年,載著他們二人走遠路有些吃力,所以林啟多要了一匹馬自己騎,小二子則留給何安然了。這會兒見他動作雖有些僵硬,但坐得挺穩當,心中還算放心。


    隻是,馬車的事可不能落下。


    吉一山膚色有些黑,性子也不苟言笑,整個人顯得有些凶。這會兒聽了他的話後,微微怔了怔,然後說道:“城西有個車馬行,咱們出城時會路過。”


    “行,”林啟點頭,說道,“那咱們一會兒就先去那兒租輛馬車。”


    “是。”吉一山應了一聲,沒有多言。


    林啟說完後,眼睛又往何安然那兒看去。見他仍沉默著騎著馬走在邊上,不由笑了笑。拉拉韁繩,支使自己的馬去何安然身邊,對他笑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時就被人打斷。


    “林掌櫃。”吉三湖叫了一聲。


    “嗯?”林啟回頭,詢問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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