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宋嫣雨的疑惑,李星鶴不假思索:“因為對手是大堂妹和二堂妹啊,第一天那會,小雪不是先把它們扶起來了?估計是來報恩的吧。”


    ‘嗯。’坐著的向雲也道,‘不然,原本上場的應該是大堂弟,但它被大堂妹二堂妹擠開了。如果它上場,那局恐怕會輸。’


    ‘是啊,明麵上,大堂妹二堂妹每次都隻差一點碰到小雪,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們是故意的,時機卡的剛剛好!’李星鶴說話的時候,聲音激動的不行,像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一直到交談完畢,從他們房間出來,宋嫣雨都迷迷糊糊。


    李星鶴就算了,向雲看起來那麽冷靜,都會這麽認為?


    鬼怪幫人,這也太扯了吧……


    不過,這麽說也確實說得過去,想到自帶一種神奇氣質的天殊雪,宋嫣雨信了。


    她邊和張頌頌說話,邊走到桌前,在包裏翻找,奇怪嘀咕:“咦?我卸妝巾哪去了……”


    宋嫣雨是很精致的都市女郎,即便身處鬼村,起床時都要稍稍鋪個淡妝,絕不讓自己輸在氣勢上。


    張頌頌趕忙把手機收起,把散發淡淡怪味的書包拎出角落,在最前麵的口袋翻找到一包還沒開口的卸妝巾。


    “嫣雨姐,你看這可以嗎?”


    “啊?可以啊!謝謝!多少錢,我先用現金付吧,都怪這破地方,手機一點用處都沒有……”


    宋嫣雨大方接過,掃了下卸妝巾包裝,撕開後順口道:“這個牌子啊,我記得一包就要一百多吧?就性價比而言不算最好的,對學生黨來說有點貴……不過卸妝嘛,總是希望卸幹淨一點,保護皮膚。頌頌你需要的話,回頭我給你推薦些平價好用的化妝品。”


    張頌頌盯著宋嫣雨的臉出神,結果被太她下句話嚇了個機靈。


    “誒?頌頌,你在上高中吧,高中現在能化妝了嗎?我上學那會嚴格的要死。”


    “啊……啊!嗯,不許的。”張頌頌苦思冥想,尋找理由。


    理由沒想到,宋嫣雨自己就說了下去:“沒事,我高中那會也悄悄學化妝,沒什麽好忌諱的,自己開心就行,下次有機會一起逛街啊,聽說天海廣場新開了家飾品店,裏麵的設計很小眾……”


    在外,她看起來高貴冷豔,很不好惹。


    可是私下裏,宋嫣雨就像任何一個平常的女孩,會拉著閨蜜絮絮叨叨聊天。


    張頌頌默默傾聽,時不時回答宋嫣雨的問題,就好像她們真的成了朋友。


    燭火搖曳,片刻溫暖。


    “今天還要讀書嗎?”


    房間內,天殊雪身邊坐著大堂妹和二堂妹。


    兩個小紙人排排坐,小手放在小腿,點點紙頭。


    “嗯,那我們繼續講。”天殊雪拿出《十安村降神錄》,翻到昨天沒讀完的那頁,說道,“祭祀乃大事,不可欺瞞,不可拖延,不可中斷,違者永受十安仙翁詛咒。”


    “向十安仙翁獻女祭祀,保風調雨順,萬世太平。獻禮共有三步:迎神、降神、送神。缺一不可。”


    “於秋收儀式前,大祭司需備好祭品,祭品必須為身心純淨之少女,置於十安山梳洗室,不受男丁打擾,以完璧身侍奉十安仙翁,是為新娘。”


    “祭祀前,需為新娘備叁樣神物:緘默線、子孫釘、捆心繩。”


    天殊雪說著,翻過一頁,往下道:


    “禍從口出,縫線避厄。手腳敲釘,人丁興旺。捆心鎖魂,淨靈侍神。”


    ……


    “女子不得觸碰祭祀之物,儀式開啟,需在最外圍祈禱,不得靠近。祭司需男子擔任,如無意外,每任祭司由十安村村長……”


    她說著,低頭。


    大堂妹二堂妹在拉扯衣角。


    “這些是不好的東西,媽媽是這麽說的。”天殊雪的手指掠過紙張,“嗯,大堂妹二堂妹,你們說得對,要睡覺了,晚安。”


    燭光熄滅了。


    紗雲被風推開,慘淡月光灑在院內,沒了光的屋裏,淺薄紙窗上透出一個人影。


    ‘篤篤。’


    門響了兩聲。


    大堂妹二堂妹早就不知所蹤,躺在床邊緣的天殊雪睜眼,枕頭旁的平板亮起。


    【21:40】


    她起身。


    床對麵的木桌,司機眼睛鮮紅,在黑暗裏死死盯住客床。


    “我去給司機先生做身體。”天殊雪說。


    她下床,門外的人影沒動。


    篤篤。


    又是兩下敲門聲。


    聲音落下,門閂也被彈到一側,房門掀開。


    白色紙人站在走廊。


    “晚上好,紙人先生。”天殊雪走出房門,站立的紙人還比她高出半個腦袋。


    風灌入它單薄的身體,嘩嘩作響。


    一直到天殊雪走向角落紙堆,紙人才僵硬扭過九十度腦袋,在原處注視她的背影。


    又開始做手工了。


    給那位可憐的,沒了身體的司機做新軀體。


    強風從走廊深處刮來,紙片稀稀拉拉飛了滿天,天殊雪手裏捏著彎竹子,黑發度上一層黯淡的月華。


    “現在還不能和你玩,紙人先生。”她繼續低頭,撿起地麵的紙片,搭建真人大小的骨架,“我要給司機先生做身體,司機先生是司機,要開車,沒有身體就開不了車了。”


    黑影籠罩在她全身,紙人立在她背後,居高臨下看天殊雪製作手工。


    雲霧一陣一陣飄過,不知過了多久,她放下材料,轉身離開。


    才走出一步,便撞在冷冰冰的紙上。


    不算太過高大的紙人擋在她麵前,手臂咯吱咯吱抬起,舉著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紙人。


    “要在十二點前休息,媽媽是這麽說的。今天不能和你玩了,紙人先生。”


    說完,天殊雪繞過紙人,徑直走向祠堂的紅棺材。


    那裏已成為她的新床。


    嗒的一下,紙人手中的小紙人掉在地上。


    冷氣一陣接一陣吹在天殊雪側臉,風如刀刃,仿佛隨時都能割開脖頸皮膚,汲取鮮血。


    於是,少女轉頭。


    紙人腦袋緊貼側麵,黑眼越發鮮紅,滴滴答答往下流淌液體,分不清是油墨還是血液。


    天殊雪終於停止行動。


    隨後,她說:“好吧。”


    轉身起步,動作一氣嗬成。


    天殊雪回到紙堆前,撿起紙人丟下的小紙人,隨後,用材料製成一個同樣大小,但外觀不同的小紙人。


    那是她自己的樣子。


    “給你,紙人先生。”她起身,把兩個小紙人塞在近在咫尺的紙人手中,毫無留戀離開,奔向祠堂。


    這次,紙人沒有阻止她,隻是捏在手中的小紙人劈裏啪啦,竹子骨架搖搖欲墜。


    等天殊雪頗為費力的翻身入紅棺材裏,縮在角落的紙人才在暗處隱去身形。


    棺蓋合上的那刻,院落徹底陷入靜寂。


    不知過了多久,大院閃現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他的氣息略微粗重,腳步聲在桌邊來回摩擦,猶疑不定。


    隨著他呼吸聲加重,沙沙的步伐也挪動到祠堂,定在棺材前。


    嗡——


    棺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外頭那人咽下口水。


    月輝皎皎,光照在紅衣屍體光潔的臉蛋上,祂雙目圓睜。


    “啊!”


    棺材旁的人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他哆哆嗦嗦的爬起,頭也沒回的跑了。


    棺蓋被掀開一半,新娘坐起身體,皮膚透著屍體特有的冰冷質感。


    祂低頭,懷裏躺著一個陌生的少女,呼吸勻稱,剛睡著不久。


    屍新娘試著活動身體,祂從棺材站起,很自然跨出長方形盒子,站在院子裏。


    彼時,天殊雪海躺在祂的懷裏,呼吸平穩,並未醒來。


    屍新娘垂頭,睫毛如鴉羽,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後,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直的往院外走去。


    從村長的家,到路口,再穿越村莊,進入被迷霧環繞的大山。


    黑烏鴉停在枝頭,用渾濁的白眼打量來者,啼鳴驚擾遠方群鳥。


    路途顛簸,天殊雪緩緩睜眼。


    “新娘姐姐,你醒了。”她抬頭說道。


    屍新娘點點頭,在她的動作下,俯身放她下來。


    “不用謝。”天殊雪緊接著說道,她看著屍新娘手腕的空洞,沒有挪開視線,“這是不好的東西,媽媽是這麽說的。”


    屍新娘沒有說話。


    祂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的過往,隻是一具能行走的空殼。


    隻是有一點可以確認。


    祂握著天殊雪的手腕,牽引她往前走去。


    再往前,那裏有令祂排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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