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蘇景玉隻不過是一年之約的假夫妻,之後是要和離的,死後自然不會有蘇家的人祭拜她,可她從未聽說過白夫人與蘇天壽和離,又為他生下長子,究竟是因為什麽,死後蘇天壽都不肯來祭拜她?


    眼睛漸漸適應了房裏昏暗的光線,逢月轉頭看著蘇景玉,他近在咫尺的精致輪廓隱約可見,身上的被子顫了顫,他笑了,笑聲中透著一絲自嘲與苦澀。


    他自幼喪母,與父親和孟氏的關係看起來都不算和睦,他小時候到底經曆了什麽?


    蘇景玉轉眸與逢月對視,醇厚的嗓音似喟似歎:“林逢月,你不知道一個不得夫君寵愛,又沒有娘家做靠山的女人,在蘇家活著有多難。”


    “怎麽會?”


    逢月眉心蹙起,側過身麵對著他,這個答案太過出乎她的意料。


    憑蘇景玉的樣貌,他的母親白氏必定生的極美,看她親手布置的江南風庭院,想來是位細膩溫柔的姑娘,蘇天壽怎麽會不喜歡她?


    若是不喜歡她,又怎麽會把整座定遠侯府都交給她,任由她隨自己的喜好布置?


    蘇景玉不明白逢月的疑問是以白氏的姿容為何會得不到夫君的寵愛,隻當她在質疑不得夫君的寵愛會在府中過得無比艱難,嗤笑著反問:


    “怎麽會?林逢月,以你在林家的地位,我若是晾著你不管你,你以為你在蘇府這一年的日子會好過?”


    漆黑的雨夜,蘇景玉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逢月啞然。


    她自幼養在林府,無依無靠,被冷落被欺侮的滋味她比誰都清楚。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並非林家的親生女兒,難怪他明明不喜歡她,卻總是在旁人麵前表現的與她很親密的樣子,歸寧那日還故意當著林府眾人的麵牽她的手給她撐腰,起初她還以為他僅僅是顧及到衍王側妃的顏麵罷了。


    不管出於哪種原因,與他相處這一個月來,他的確不如她想象的那樣一無是處,他再怎麽放蕩,對她也還算是禮敬的。


    他自幼喪母,雖然父親健在,卻因為母親的遭遇與父親失和,處境比她也好不到哪去。


    “蘇景玉……”


    逢月注視著眼前模糊的麵孔,同情的目光中參雜了一絲感激,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莫名其妙地嫁給他無疑是命運的捉弄,但老天對她也不算太壞,有他的關照,這一年應該不會太過艱難。


    和離那一天,她想向他道一聲珍重,願他早日覓得佳偶,餘生平安順遂。


    窗外雷電交加,入夜後山上溫度驟降,客房內愈發寒冷,涼風順著兩個人之間的空隙灌進被子裏。


    逢月始終麵對著蘇景玉側躺著,意識漸漸模糊,本能地往他溫熱的身體上貼去,像一隻小貓一樣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呼吸均勻綿長。


    蘇景玉輕輕幫她把被子掖好,借著閃電的光亮看著枕邊人熟睡的麵孔微微一笑,目光溫柔如水,胸口似乎有一股熱流湧上,將空洞已久的內心填滿。


    這樣的生活若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其實也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景玉:“夜裏管好你的手!”


    林逢月:“我聽不見我看不見~”


    今天周五,本章評論的發紅包哈,截止到4月30號,寶子們周末愉快~


    第25章


    夜裏雨勢越來越大,窗外雷聲轟鳴。


    蘇景玉淺睡了片刻便醒來,小心地活動著被逢月下巴壓的發麻的肩膀,身體向床外挪了挪。


    枕邊的少女貪戀他身上的溫度,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貼過來,小手摸索著環上他精瘦的腰身。


    蘇景玉蹙眉,拎起摟在他腰間的小手推去一邊,將兩個人之間的空隙用被子掖的嚴嚴實實,做成了兩個半圓形的獨立被窩,安心地閉上眼睛。


    還沒等睡熟,隔壁那隻不安分的小腳輕而易舉地踢毀了“界牆”,緊接著整個身體湊了過來,小手從他結實的胸口摸索過去,一直伸到他腋下摟著他,似乎還覺得不夠暖,幹脆枕到他肩上,微涼的額頭緊緊地貼著他的脖頸,滿意地抿抿嘴,不動了。


    蘇景玉看著逢月輕哂,心道睡前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像他會把她怎麽樣似的,睡著了就變成這副死德性,還好沒有把外袍襯裏給脫了,否則還不知道被她怎麽摸呢!


    抓起她的手臂向床裏一推,推的她一咕嚕平躺在床上,自己轉過身,背對著她睡去。


    剛睡了沒多久,背後仿佛傳來一股溫熱綿軟的觸感,緊接著一條腿壓在他腿上,纖細的手臂貼著身側一直摸到他胸前,從斜襟探入,緊貼著單薄的裏衣。


    蘇景玉忽地醒來,脊背僵直著不敢亂動,生怕觸碰到背後那片綿軟,身體又向外挪了挪才轉頭推開纏在他身上的少女,緊貼著床邊平躺著。


    他此時又困又累,閉上眼睛,全然一副放棄抵抗的樣子。


    算了,隨她怎麽樣吧。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還沒等他睡著,枕邊人又側過身來抱著他,溫熱的氣息絲絲縷縷纏繞在頸間,鶯歌燕語在耳畔回響,他全身滾燙,再也難以入眠。


    蘇景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裏將拂風平日念的那些錯亂的經文念了幾遍來分散注意力,但並沒有什麽用,血氣一陣陣上湧。


    偏偏枕邊人越發不安分,摟在他胸前的小手忽然向下一掃。


    “林逢月!”


    蘇景玉一把打開她的手,將她推的貼靠向床裏,雙臂伸出被子外,忍著涼颼颼的夜風,死死壓住身體兩邊的被子,以防她再次入侵。


    刺眼的閃電照的房裏亮如白晝,瞬間又是一片漆黑,蘇景玉睫毛微顫,慢慢冷靜下來,回想著剛剛心底默念的那些經文不禁失笑。


    他十二歲起跟在拂風身邊,從一個懵懂少年逐漸成長為一個男人。


    拂風教他要正視身體的變化,不必過分壓抑自己的欲望,還教他如何自給自足,什麽頻次既能滿足自己又不會傷身。


    當年的他年紀還小,惱羞成怒地指責拂風教壞了他,拂風對他說食色性也,再說他將來要成親,床笫之事同醫術、武功一樣,也要潛心鑽研,沒什麽大不了的。


    又難得嚴肅地告誡他,這種事情斷不可胡亂為之,除非遇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才能與她共享極樂。


    蘇景玉看著枕邊人,不經意間嘴角揚起。


    心愛的女人,他也不清楚她算不算,拂風那個老光棍自己都沒有愛過,更沒有教過他怎樣才算愛上一個女人。


    他隻知道自己並不像一個月前那樣反感她觸碰他的身體,隻是此時此地不合時宜,所以心裏格外別扭罷了。


    *


    夢裏春光旖旎,全然不同於現實中的雷電交加。


    溫軟的床榻邊,月白的紗裙如煙霧般飄落在地上,逢月癱軟在夫君的懷裏,與他唇齒相依,廝磨纏綿,他動情地親吻她,柔軟的雙唇挑逗她攀上欲望的巔峰。


    “桑婉……抱我……”


    他喘息著在她耳邊輕喚,她睜眼,手臂緊緊圈著他,微顫的指尖一寸寸觸摸著他近在遲尺的臉頰,想要將他的樣子牢牢地刻在心裏,隨之抬頭吻上他的唇。


    她縮在他懷裏,委屈地呢喃低語,“夫君,你別再離開我。”


    他溫柔地抱著她,修長的手臂攬著她腰下,“不會的,我一直陪著你,這輩子,下輩子,都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她把臉頰貼在他滾燙的胸口上,抓過他身上的魚形玉佩在手裏把玩,上麵刻的花紋依舊看不分明,摸上去卻清清楚楚,是細密的魚鱗……


    *


    不知什麽時辰,轟隆隆的雷聲終於停了,隻聽見雨水打窗敲瓦的劈啪聲,還有耳邊間歇響起的令人血脈噴張的低吟聲。


    蘇景玉睡意全無,凍的冰涼的手臂仍死死地壓住身體兩邊的被子,茫然地望著床榻的頂板,任由逢月的小手從被子裏鑽出,在他脖頸上摸來摸去,強行壓抑著心底的欲望與衝動,感歎自己的定力實在是難得一見。


    心裏嘀咕著這都多久了,她夢裏那位也該歇歇了,如果換做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折騰這麽久,不過看祁家那個帶玉的弱不禁風的模樣絕跡不可能做到,也不知道這丫頭喜歡他什麽!


    回想起當日在衍王府水榭邊看見的那一幕,他心裏一陣酸澀,別扭地轉過臉。


    直到窗外湧入一絲光亮,枕邊的少女終於安靜了,裹緊了被子安穩地睡去。


    蘇景玉徹夜未眠,困的實在睜不開眼,把兩隻凍的冰涼的手臂縮進被子裏,暖意登時傳遍全身,舒服地喟歎一聲,很快睡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雨後柔和的陽光自窗外射入,驅散了房中的寒意,房簷上的雨水匯流而下,映在輕薄的窗紙上,散著各色的微光。


    逢月還像昨夜一樣,頭枕在他的肩上,身體緊緊地纏著他,手貼在他心口。


    不同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把手臂繞到她身後抱著她,把她攬在懷裏,輕笑一聲掩飾心底的悸動,忙把手收回到身前,轉眸看著她。


    她的小臉睡的紅撲撲的,纖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掃在他緊實的下頜處,癢的他側臉一躲,這一躲幅度過大,牽動了肩膀。


    逢月睫毛輕顫,迷迷糊糊地睜眼看他,枕邊人麵目模糊,輪廓卻同夢裏的夫君極為相似,驚得她胸腔滯悶,鼻尖泛紅,迷離的目光陡然一亮,看清了枕邊人的樣貌,眼底的失望轉瞬即逝。


    她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緊貼著他,登時像是被火燒到一般彈開,向後躲到床裏,抱著被子羞的麵紅耳赤。


    蘇景玉手肘支撐著臉頰麵向她側躺著,唇邊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嗓音帶著初醒時的慵懶惑人,絲毫不留情麵。


    “睡醒了?昨晚我差點被你給扒了!你還躲!”


    “蘇景玉!”


    逢月惱羞成怒,她清楚地記得昨夜在夢中與夫君纏綿,知道蘇景玉的話並不是信口胡說的。


    氣鼓鼓地在被子裏緊了緊敞開的領口,從他腳邊下床,挪到窗邊看向窗外,心裏躁動難忍。


    夢中的夫君依舊麵目模糊,身上仍帶著那塊魚形玉佩,這一次她記得很清楚,玉佩上雕刻著細密的魚鱗,與祁公子的那一塊隻是圖案略有不同,顏色、樣式幾乎一模一樣。


    若新婚那夜的夢是巧合便罷了,時隔一個月,兩次夢境,同樣麵目模糊不清的枕邊人,同一塊魚形玉佩,真的隻是巧合嗎?


    桑婉,她清晰地記得這個名字,夢中的夫君這樣稱呼她。


    若真的是祁公子,他會不會也做過同樣的夢?會不會知道桑婉這個名字?要不要趁著他還未與薑姃定親,去找他問問?


    可蘇景玉說的沒錯,她嫁進定遠侯府,即便隻是一年之約,在外人眼中她就是有夫之婦,的確不方麵與祁公子私下約見。


    要怎麽辦才好?


    蘇景玉答應過她,願意與她盡早和離,放她離開。


    可她與他成親才剛滿一個月,蘇景玉與蘇天壽之間本就不睦,再因為和離的事得罪了衍王府,惹的他們父子倆翻了臉如何是好?


    這段日子蘇景玉頗為照顧她,她不能這樣傷害他,況且昨夜她還對他……今日就開口提和離的事,把他當什麽呢?


    逢月輕歎,她與祁公子若真是姻緣天定,就不怕等過這一年,如若這一年裏祁公子與薑姃成了親,隻能說明夢境不過是巧合罷了,或者她將來的夫君另有其人。


    暗自下了這個決定,逢月心裏輕鬆了不少,轉過身來剛好對上蘇景玉探究的眼神,臉上剛剛褪去的紅暈再度湧上,忙把臉轉去一旁。


    上次是新婚之夜,這次是與蘇景玉同床共枕,為何兩次都剛好都被他瞧見?她昨晚到底對他有多過分?


    逢月緊抿著唇,羞的恨不能遁地而去。


    好在蘇景玉沒有再提起這件事,起床看著袍子上的褶皺,無奈地蹙眉,穿上輕紗外袍係好腰帶,把房門推開一條縫隙。


    順子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多久了,小碎步倒騰到門口,見蘇景玉推門出來嬉笑道:


    “世子啊,車夫一早出去看了,山路上盡是些水坑,要不咱晚點再走唄?再說昨晚雷聲太大,估計您和少夫人也沒睡好,正好睡個回籠覺。”


    蘇景玉知道是他自己想睡回籠覺,笑著瞪他一眼,“等到晌午大太陽出來,雨水滲下去再走吧。”


    順子歡快地應下,吩咐小道士準備洗漱的溫水和早膳去了。


    玄清觀的早膳同樣是清湯寡水到難以下咽,好好的食材都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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