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躲閃了下,翁星聲音不自覺冷了點,低低道:“沒有緣分吧。”


    薛婉清對她笑,當沒聽見她那句話一樣,她抱了抱她,“告訴阿烈一句話吧。”


    老人的皮膚粗糙但溫暖,翁星怔了怔,聽清那句話後,點了點頭。


    翁星是第二天去學校才知道自己被何惜玥掛在表白牆上罵的事的,對方言辭激烈,說要讓她在一班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直到她自動申請轉班。


    她還罵了很多話,翁星不想一一回想,隻當做沒看見。


    早自習結束後,一部分人去食堂吃飯。翁星學生卡還沒發下來,帶了柏悅做的三明治吃。


    她一邊想解題思路,一邊默默地啃三明治。


    沒過幾分鍾,有隻手突兀地伸過來,把她桌上的書一把推在地上,剛剛好散落在垃圾桶裏。


    翁星抬頭看了眼,還是昨天的尚豔。


    自帶苦相的臉,她生起氣來,五官都擠在一起。


    壓製住怒氣,翁星平靜開口:“把我東西撿起來。”


    “你個賤人,你也好意思在這兒安心吃東西。”尚豔咄咄逼人,“也不看看你昨天幹了什麽,把阿枳逼得今天都沒上學。”


    “先滾去打掃廁所,等會何惜玥的人來了,看看我們不刮花你這張淨會勾引人的臉!”尚豔抬手就想扇耳光過來。


    翁星偏頭躲開,尖利的指甲擦過耳廓,瞬間起了一條血痕。


    “你還敢躲?”尚豔聲音陡然升高,下一巴掌又甩過來。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尚豔手腕,“尚豔,這是在教室。”


    男生力量很大,語氣平靜,卻不容質疑。


    尚豔氣憤地盯著他,“宋墨白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啊?”


    “不就仗著成績好,老師喜歡你?你家裏屁都不是!”尚豔拽手腕,反手還想去用指甲抓宋墨白。


    她毫無形象地喊,“何晶晶,易藍,過來幫忙啊!”


    易藍抓著筆袋猶疑不定,何晶晶扔了筆往前走了幾步,卻也不敢去打宋墨白,於是隻是象征性地把翁星桌上的橡皮擦扔地上。


    順帶勾到了那枚用紙包著的徽章,一起掉地上。


    場麵僵持了半分鍾,最後有人站出來,冷冷一聲:“尚豔,把翁星的書撿起來。”


    尚豔扭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聲音的來處,“司唯嫣,你幫這賤人?”


    “糾正你的用語,翁星從現在起是我朋友。”司唯嫣語氣冰冷,五官漂亮,手上隨便一條手鏈價值便超過五位數,她盯著尚豔說出這句話。


    她就是昨天那個被眾星捧月著走進教室的女生。


    而此刻,教室裏的女生紛紛倒戈,“尚豔,你這樣欺負新同學太過分了。”


    “是啊,尚豔,我們輪值區域根本沒有廁所這一項。”


    “你別打著班長的名號在班裏仗勢欺人了,我們早看不慣了。”


    “是啊,道歉,道歉!”


    尚豔難以置信地盯著教室的人,“你們!你們!”她嘲諷地笑了下,“想讓我道歉,不可能!”


    “那這樣呢?”司唯嫣走近,抬手直接給了她一巴掌,“你自以為自己家裏很了不起嗎?”


    “你自以為在這個班裏誰也不能動你嗎?”第二巴掌落下,女生漂亮的美人眼眸裏看人帶了輕傲,“你自以為你可以隨意欺辱別人而不付出代價嗎?”


    第三巴掌重重一聲,司唯嫣揉了揉手指,“沒可能,你的好日子結束了。”


    “以後見我們繞著走。”


    尚豔的臉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人被打得有點懵,眼淚都被扇出來了,她咬牙切齒,最後卻隻能憤憤彎腰一本一本撿起那些書。


    何晶晶想往後退,司唯嫣旁邊的人抓住她,“道歉。”


    尚豔臉木木的,對著翁星說了句,“對不起。”


    何晶晶連忙鞠了躬:“對不起,翁星!”


    上課鈴響,尚豔想往回走,又被人拽住手腕,“誠意?”


    “翁星,對不起。”尚豔彎腰,幾乎成九十度,頭發被扇亂了,像個瘋子。


    “你走吧。”翁星有些還有些怔忡,抬眸望向司唯嫣時。


    對方忽而彎唇對她輕輕笑了下,如春日秋日海棠,暖陽流轉。


    上課鈴敲響第二遍時,一群人散場。


    翁星抓緊失而複得的徽章,看向數學書上的一道示例題,才感到窗戶縫隙有陽光照進來,很溫暖。


    上課鈴拖著漫長的尾調,回蕩在教學樓之間。


    陸行之手裏遊戲英雄死掉一次,他半靠著走廊,回頭對穿著黑色製服的少年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牙齒,“結束了,哥,走啊。”


    少年微低著頭,漫不經心地撥弄手指間的一個銀色打火機,人慵懶地靠著牆壁,眉目鋒利削減。


    他勾唇笑了下,揣上打火機,轉身推開教室後門。


    第8章 招惹


    那一節課翁星有點走神,物理老師在複習枯燥的電磁學內容,而她看著筆袋裏白色卡紙包著的徽章有點犯愁。


    怎麽給陳星烈呢,還要告訴他薛奶奶說的話。


    貿然去叫他,不知道他又要生出多少不耐煩來。


    煩得,翁星下意識地用手指甲去扣右手腕的表帶,指甲掐進肉裏傳來一陣痛感,翁星才意識到自己把柏悅送的那塊表換下去了。


    改用頭發絲纏筆蓋,糾結,矛盾,猶豫。


    玻璃窗外烈陽高照,窗台上的一盆茉莉花葉子被曬蔫了,台風過後,九月的榆海氣溫仍在三十度以上。


    教室裏有人嫌空調不夠涼,卷了本書扇風,而老師的聲音又催眠,聽得人昏昏欲睡,沒一會就爬桌子上睡著了。


    物理老師扔了截粉筆過去,點他的名批評。


    翁星悄悄轉身,餘光去尋陳星烈在的位置。


    難得的,他在,白襯衫領口紐扣解開兩顆,領帶的係法很隨意,扯了一截在頸邊,倦意微懶,骨子裏都帶著散漫不羈。


    他在算題,書本封皮和他們學的不一樣,偶爾會轉筆,手指骨節微動,如埋藏海水中最清涼一抹水釉,柔冷卻鋒利。


    陽光斜照,少年恣意生長,似有無限可能。


    後排那些女生大多都在悄悄看他,有大膽的甚至拿出手機在桌底下偷偷拍照,不動聲色的心動,溢於言表。


    移開目光,翁星做出決定。


    第二節課下課課間操時,司唯嫣主動對翁星發出了邀請,邀請和她一同下去。


    周遭女生麵麵相覷,加之目睹了今天早晨那一幕,互相竊竊私語,“她什麽背景呀,司大小姐這麽幫她。”


    “今天早上,司唯嫣還強調了朋友這個詞,她以前可從沒主動說過是朋友這句話,也從沒對別人這麽好過。”


    “這轉班生也太幸運了吧,能和嫣嫣當朋友。”女生們眼底都帶著羨慕的目光看她,對她的稱呼由鄙夷的b班生改為了客氣一點的轉班生。


    而翁星麵對著麵前女生伸出的手,她捏緊口袋裏的卡片,搖了搖頭:“抱歉啊,我想自己一個人走。”


    司唯嫣也沒生氣,撫了撫耳邊發絲,轉身和身邊等著的兩個女生一起走了。


    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光,等到一個人也沒有時,翁星才起身,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確認周圍沒人時,她彎腰悄悄把那徽章和卡片塞進陳星烈的桌櫃裏。


    然後一出教室門,就看見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的少年半倚著牆壁站著,手裏把玩一個銀色的打火機,火苗跳躍,稍有不慎就會灼傷皮膚。


    指骨摩挲打火機的印刻,他這兩年長高很多,約莫有一米八五以上了,看人總低垂著眼,眼皮薄,透出一股薄情寡義的疏離感。


    翁星見識過這人上一秒人畜無害,又冷又酷事不關己地站著,下一秒就眼神變冷,惡語傷人的模樣。此刻隻想當沒看見他,趕緊遠離。


    加快腳步,她沒停留,卻沒走幾步就被他叫住,淡淡一聲,“翁星。”聽不出情緒。


    心跳快了些,翁星回頭看他,輕輕回:“有事嗎?”


    似是解釋,又是爭辯,她語速加快:“我不知道你在一班。”


    言下之意,知道你在,她就不考過來了。


    陳星烈勾唇笑了下,低嗤道:“做得挺對的。”


    “那躲我遠點。”抬手,他朝她扔了個金屬質牌子過去,狹長眼底淡漠無比,扔完轉身就走。


    而翁星在原地,猝不及防被那金屬牌砸了下,擦過發絲,她沒接到那牌子,掉在地上。


    攏緊短裙,翁星彎腰撿起,金屬質感冰涼,握在手心,不自覺出了一手汗。


    她吹幹上麵沾的灰,看清班牌上的字:


    高(三)一班翁星


    字體的顏色是瑪瑙紅色,配底是黑曜石一樣的深黑色,嶄新潔淨,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課間操繞著足球場跑兩圈,翁星跑得大汗淋漓,剛歇下,沈晚晚就貼過來,親密地拉她手臂,“你看主席台上,星星。”


    翁星小口喘著粗氣,拿餐巾紙擦額頭上的汗,她把長發綁成了馬尾,利落而幹淨。


    她看向主席台,男生散漫,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食指還戴著學校明令禁止的首飾物品,走哪兒都散淡冷漠拽的一副樣子,站在副校長旁邊也沒個正形。


    “陳星烈今天竟然來跑操了!”沈晚晚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驚訝。


    翁星揉了揉耳朵,“他不是沒跑麽。”


    沈晚晚搖頭:“不是呀,他平時根本不來的,今天還下來觀看了也。”


    “哦。”翁星淡淡回,低頭看了眼胸口班牌,食指抓了抓手腕發繩。


    人群散開,一群人往超市走,一群人回教室。


    翁星太累了,好久沒這麽運動,她走足球場旁邊去,選了個木椅坐著。


    沈晚晚自動跟隨她,跑完一千六,精力還多得好像用不完,開始喋喋不休地講:“司唯嫣,星星你和司唯嫣是怎樣認識的呀?”


    “你知不知道她家是哪兒的呀?”


    翁星懶得問,仰靠在木椅上,看天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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