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和手指上沾的酒終於擦幹淨,翁星如釋重負地鬆開他,竭力往前坐,離他遠點。


    “來。”馮正鳴把寇婷婷也叫過去,“陳總,這也是我?們?a組後端的?技術員,請您多多關?照些。”


    寇婷婷走過去敬酒,一股濃鬱的玫瑰香水氣息彌漫開。


    眼底淺淡笑意立刻就散了?,化為?淡漠冷戾,陳星烈眼皮都沒抬一下,一眼也不?看她,也沒有要接那杯酒喝的意思。


    僵持半分鍾,寇婷婷臉上的笑容掛不住,難堪又尷尬。


    桌下,翁星用手肘抵了抵他腰側,意思很明顯,讓他回應。


    “翁小?姐,有事?”低緩一聲,男人聲線獨特,如大提琴c調。


    翁星此刻很想把?他毒啞,咬牙切齒地回:“沒事。”


    還僵站著,寇婷婷打算回去,騰飛那邊的人臉麵也掛不住,黑了?一圈。


    還是徐斯萬倒了酒杯碰她,舒朗回:“這杯我?接,後端研發寇小?姐是吧,以後共同學習進步。”


    寇婷婷才勉強退下。


    “以後還得友好合作,星星給陳總敬酒啊。”


    馮正鳴也是個人精,見不?怎麽?愛搭他們總經理的話倒是有意無意把?目光放翁星身?上?的?遠柘總裁,就一直攛掇著翁星敬他酒。


    言語中有意無意地提及好好練一下他們騰飛的?兵,並且加入下次合作的?事。


    陳星烈興致不?高,笑?都懶得笑?,敷衍了?幾句,不過翁星遞過來的酒他倒是一杯不?剩的?全喝了?。


    昏黃燈光下,翁星持著酒杯靠近,自持地叫他陳總,喝酒。


    深邃眉眼壓下,他淡淡地看著她,眼底情緒玩味而散漫,接過帶著她手心溫度的酒杯,直接一飲而盡。


    喉結微滾,抬手扯了?扯領帶,陳星烈慵懶靠著椅背,手指修長,矜貴而冷淡模樣,時不?時總看向?她。


    一場晚宴倒也沒到冷場的地步。


    徐斯萬在旁邊看著也十分不解,騰飛這所謂的?技術團隊,跟最新技術和設計脫軌太久,在他們眼裏什麽也不是。


    這次招標能讓他們一半,也全是他一意孤行。


    趙勳暉還借機要求他們提供技術和指導思路幫忙培訓騰飛a組那些吃白飯的能被輕易優化掉的程序員,挺可?笑?的?。


    一場你來我?往,博弈遊戲一般的宴會結束,兩方總裁沒走,誰也不?敢先走。


    倒是翁星這麽一晚上,折騰得累了?,找個借口出去,在洗手間抽完了?支煙。


    回想起剛剛的?一幕幕,心底有說不出的隱秘期許感?,肌膚相觸,西裝襯衫往上?凸起的?喉結,淡漠不?苟言笑?卻為?她微彎的?唇角,還有那雙黑沉雙眸下疏冷偏深的?眼神。


    如盛情緒,醞釀風暴,壓抑海麵上唯一一抹薄光。


    心跳加快,在那樣的環境下演戲,心也砰砰。


    槐花餡餡餃應該是外麵小攤上買的?,都留給她吃了?,雖然不?比舊時味道,但也是她喜歡的?,口齒留香,夾雜著甘甜。


    手掌汗津津的,掐了?煙,還有點黏。


    水流衝過手掌,冰涼觸感?,又回想起和他手掌交握的溫度,凝了?凝神,翁星快速抹工皂洗淨,順便補了?個妝。


    正準備出去的時候正好聽?見外麵有人談論。


    “遠柘陳總是真的?挺傲的?,連我們總經理的話都不怎麽回。”


    “是啊,長得一張很貴的?臉,說話也一字千金似的。”


    “他們?不?就研發設計比較厲害嗎?總體實力比不上我們騰飛吧,怎麽?有這麽?大麵子讓我?們?各個高管輪番捧啊。”


    “今天婷婷去敬酒,他看都不?一眼,雖然他長得特帥又有錢,但也未免太混蛋了?。”


    “是不是呀婷婷?”


    有水流聲傳來,女聲溫溫柔柔的?,“沒事,我?又比不?上?國外回來的?高材生,安安分分當個普通人就行了。”


    有人為?她抱不?平,“是啊,遠柘總裁怎麽就一頓餐全在問翁星的?喜好,怎麽?那麽?關?心她。”


    “怪不得外界都傳他是個玩咖,現在看來可?不?是這樣嗎,一場聚會就看人那眼神,溫柔繾綣的?,還隻?對她一個人好旁的?不?看,這誰遭得住啊。”


    “是啊,他那麽?熟練,之前肯定?是談了?幾十個女朋友那種,估計這次就看上我們這兒的高材生了?。”


    “我?覺得也是,應該是玩玩,這個能談幾天啊,辦公室戀情我們趙總準嗎?”


    “你們?,亂八卦什麽。”冷冷一道男聲插進來,是趙勳暉。


    那些女生瞬間道歉的道歉,鳥獸一樣散了?。


    心底有說不?出的?感?覺,緩了?緩,翁星才推開門出去,恰好看見趙勳暉還沒走。


    他神色凝重,皺著眉,看著翁星,“小?翁啊,我捎你一程?”


    “不?用了?,趙總,我已經叫了車。”翁星撒了?個謊。


    “她們說那些你都聽見了?”他問。


    翁星如實回:“聽見了。”


    趙勳暉神色是肉眼可?見的?憂慮,不?確定地問:“你認識陳總?他這人性子孤僻手段果決,以前從沒應過我?們?的?飯局。”


    “不?認識。”翁星壓著心虛,繼續撒謊。


    “那好。”趙勳暉笑?笑?,繼續試探:“你是我親自發offer迎回來的?,應該不?會因為戀愛這種事放棄工作吧?”


    “我?暫時沒有戀愛的打算。”食指捏了捏手鏈,翁星一本正經回。


    “那我?就放心了?,去遠柘主要還是偷師,我?們?等你回來。”趙勳暉對她笑?得和善,寄予厚望。


    “好。”


    …


    出會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麵剛下過小?雨,濕綿綿的?,花壇裏繡球花一簇一簇地開著,花瓣尖綴了?雨水,剔透冰涼,夜來香的香氣漸漸濃鬱,來往行人都行色匆匆。


    涼鞋高跟,有點冷,翁星站在路邊打車,許久都沒見到一輛空的?出租,遠處江景波光粼粼,映照點點燈火,喧囂一天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


    手腕皮膚上起了細小的戰栗,翁星往公交車站台那邊走,一顆心漸漸平靜下來。


    法國梧桐高大的枝葉半遮住路燈的光,昏昏暗暗的?灑落下一層,使路麵顯得更加清幽。


    遠遠的?,翁星看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靠在路邊,半倚車門的?男人西裝外套解了?,手臂勾著外套,修長手指間燃著支香煙,一點猩紅,緩慢移動。


    山地靴踩在一旁花壇上?,徐斯萬手裏捏著幾片被撕碎的?紙,聲音有點低,帶了?憂心,“哥,你怎麽?想的??”


    “這麽?多年了?,那白家小姐還心心念念著你。”


    拇指輕折打火機豁口,他一件一件細數,“在英國讀書那段時間你沒見過她,她來酒吧堵你,圖書館堵你,回公寓的?路上?也堵你,你把話說得那麽難聽了,消停兩年,這下好,拿照庭來堵你。”


    “我?知道你跟那個家沒什麽關係了,所以就真的?眼睜睜看它毀了?嗎。”徐斯萬深吸了?口煙,有些悵惘:“可惜遠柘和照庭領域不同,有些地方真幫不?上?。”


    “要不?就徹底斷關?係,要不?就回去了結這事。”


    煙灰灑落,低嗤了?聲,陳星烈嗓音極低:“娶她,這輩子不?可?能。”


    勾唇淡笑?,眉眼壓了?點,他掌控從容:“忙完這邊的事,就回去陪他們?玩玩。”


    “行,你有主意就成。”徐斯萬想到什麽?,忍不?住笑?了?,神采飛揚:“今晚你別太明顯啊。”


    “嚇到人家了怎麽辦。”


    夜風寒涼,翁星隱約有個模糊猜想,但不?真切,她退縮過一次,這次不?會了?。


    深吸了?口氣,提著挎包,翁星走過去,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在這頗為寂靜的街道裏漸變清晰。


    梧桐樹下,舊街軍校遺址前,翁星抬眸看他,杏眸澄澈,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翹,勾人而清嫵的一張臉,發絲在微風中微動。


    清越如泉一聲,她開口喊他:“陳星烈。”


    掀開眼皮,淡淡清白煙霧繚繞,男人單半抵靠著野越車車門,後視鏡裏的身影清晰的落到麵前。


    煙灰灑落一截,清淨的?茉莉香氣息縈繞,摁著打火機鐵皮一點一點掐滅煙,他站直了?點,淩厲眉眼一點痞野,目光一點一點勾出占有欲。


    抬臂,他直接把?西裝外套扔她身?上?,“知道過來。”還知道過來。


    翁星穿上寬大的西裝外套,卷起袖口露出手指提著包,她朝他笑?了?下,裝無辜,“是誒,沒車了?嘛,我?要回去啊,你是我鄰居啊。”


    單手拉開後座駛門,他站旁邊,讓了?點,示意她。


    徐斯萬咳了?聲,自覺地拉開副駕駛座車門坐上去。


    地麵潤濕,外套裏還帶著他的體溫,驅散寒冷,翁星走過去,彎腰手扶了?把?車門,坐進後排裏麵的?座位。


    他扔完煙蒂,單手插兜後她一步上?車,攜來一股濕潤的?涼氣,單手拉上?車門,密閉空間裏隻剩下彼此。


    鞋跟流蘇裝飾鏈垂在腳腕處,翁星彎腰擺弄了?下,車內空間寬敞,男性低沉夾雜著冷調的烏木氣息凜冽,她偏頭?看他,側臉輪廓很深,五官深邃立體,骨相極好一張臉,怎麽?看都帥。


    酒精氣息微醺,翁星一手抓著安全帶,手包放在和他的座位之間,微偏向?他,珍珠裝飾硌著手指,她偏頭?看他,眼睫纖長,開口問:


    “故意等我的嗎,陳總?”


    第54章 掠奪


    光線昏暗, 女?人眼瞼下一尾紅痣如粒朱砂,清冷杏眸地如盈水光,在這逼仄空間裏看人有深情的錯覺。


    淡淡的茉莉香摻雜著冷冽的柑橘氣息,呼吸聲清晰。


    偏頭, 眉眼壓低, 陳星烈看向?她, 下巴,唇角,再到那雙總是顯得無辜漂亮的眼睛。


    這麽些年,沒?變過?。


    “是。”低淡一聲,聽不出情緒。


    怔了怔, 翁星沒想到他會這樣回,心跳加快,呼吸磋磨, 她靠近了一點, 手掌和他的隻餘幾厘米的距離, 隱隱感受到溫熱。


    他的西裝外套布料偏軟,貼在裸露的皮膚上, 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凜冽獨特。


    心底情緒難明, 男人褪去少?年青澀, 變得成熟,卻仍是她所喜歡的。


    “對我怎麽這麽好。”翁星聲音低低的。


    “應該的。”他嗓音聽不出波瀾,食指銀戒輕碰中指的鋯石戒指,金屬相碰, 虎口內側隱有疤痕,看不真切。


    車窗外樹梢間有一輪弦月, 彎彎的,朦朧無比。


    心口發澀,翁星張了張唇想再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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