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她眼底是乞求與害怕,肩胛微微抽動, 眼眸裏盈著微光,憐若如剛萌發便被折斷的竹筍, “陸行之, 不要,不要再為了我做任何犯法的事。”


    兩千多個日夜裏的,她曾最?希望的一件事是自己愛的少年自由?。


    他在高牆之下被禁錮,她也給自己的心上縛繭, 一層一層,直至幾?乎不能呼吸。


    “你不喜歡我, 就不要再?做讓我對你良心有愧的事。”司唯嫣靜靜開?口?,她忍著沒?流淚,“你可以殺了他,但你不能保護我一輩子。”


    “我也不敢完完全全把你的人生都毀掉。”


    “你不知道?。”心口?悸痛,眼睛濕潤,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愛你令我痛苦,日日夜夜的痛苦。”


    “你對我好,讓我痛苦,備受煎熬。”


    “既然你不喜歡我,我也會學著不去喜歡你,陸行之,我們就這樣吧,你別出現了好嗎。”


    “別做一絲一毫對我好,或者?與我有關事。”


    “就這樣了,好嗎。”


    眼角的淚幹涸,汗水和淚水混合,皮膚有些崩緊,她眼神裏的光碎掉,心口?發澀,難受。


    陸行之入獄的噩夢一遍一遍在腦海裏浮現,她再?也不能接受這種事再?一次發生。


    單手撐著牆壁她勉強站著,不再?去?看他。


    “對不起。”僵在空中的手收回,清醒了,他垂眸看她,眼底棲息溫柔,不可觸及的溫柔。


    很想抱她,很想擦掉她的眼淚,喜歡她笑,喜歡她永遠健康無恙,歲歲無虞。


    為此對她說?過狠話,他希望她能走出陰影,不要把時間耗費在他這個廢人身上,可現在,看到她這樣痛苦的模樣,陸行之才意識到,似乎一直以來,他都做錯了。


    “我不會那樣幹。”


    翁星扶起司唯嫣,她抬頭看了眼他,“愛人不是這樣愛的,除了兩敗俱傷的方法外你就想不出第二種解法,你很沒?用,陸行之。”


    扶司唯嫣進裏麵的房間,她沿著床沿坐下。


    翁星擦幹淨她的眼淚,手指攥著紙巾沒?說?話。


    “星星,我都告訴你。”司唯嫣起身,走到書架旁邊一大堆廢書裏,她找出了一個黃色的文件袋。


    把那些曾威脅她的信件和照片全都一一放在她麵前。


    被剪掉的軍訓合照,她的頭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她高中的照片,被p成裸/照,配字極惡劣的說早晚要她去死。


    把她幹/死。


    甚至還有血淋淋的剪刀照片,其中甚至還有p過陸行之的遺照。


    他也用一長段話描述幻想自己用一把刀穿透陸行之的胸膛:鮮血就像水流一樣流出來,隻是很粘稠,很腥,落在嘴裏的味道像鐵鏽一樣,順著傷口?往裏攪動,髒器碎裂,脾,肺,還有腎髒,從溫熱到冰冷,陸行之的臉色由恐懼到痛苦,瞳孔渙散,最?後失去?知覺,看他死很有意思,就像宰了一條瀕死掙紮的魚,他拿刀的手就是魚鰭,會被斬斷,筋也挑斷,囂張的表情也會變成碎肉,他會這樣死,他會死在我手裏。


    美麗的司唯嫣小姐,你曾高高在上,對任何人不屑一顧,像一朵高傲的百合,偽裝撕破後也不過是被踩在泥裏的野草,我會剝掉你的根莖,讓你暴露你的虛偽身軀,為我驅使撻伐,讓你嚐到那天晚上你未嚐過的滋味。


    我們很有緣分,這種緣分,這輩子也不會消解,不死不休。


    這樣的威脅恐嚇信有幾十封封,最?初的落款是來自鬆山監獄,周維豪曾被起訴□□罪,在那裏拖著病破的軀體服刑三年。


    那三年裏,他每個月都會給司唯嫣寫感謝信。


    家庭地址,工作地點,甚至她的高中學校,無所不在。


    他數次描繪怎樣弄死陸行之,然後占有她,讓他們餘生遭受痛苦折磨。


    文字裏透露著瘋狂。


    後麵周維豪假釋出獄,恐嚇信停了一段時間,但仍會時不時送她以前的照片過來,警告又或者?讓她畏懼。


    直到上個月,陸行之出院,他直接找人來砸她店。


    “我搬了很多次家,就是為了躲他,可他無處不在,他用化名,不留下證據,警方也奈何不了他。”司唯嫣捂住太陽穴,好像聽見那個惡魔趴在她耳邊用冷冰冰的語氣說話。


    他要他們死,要他們不得善終。


    人的本能驅使她留戀生命,渴望被愛,可活在恐懼之中,難見光亮,又使她遭受痛苦,煎熬反複。


    這是報複,也是詛咒。


    更惡劣的照片和文字也有,司唯嫣撕碎過,文件袋裏隻剩下碎片,瞥見那些殘缺不全的字樣,都覺得觸目驚心。


    攥緊手指,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幹澀的厲害,翁星看得眼眶發疼,她抱住司唯嫣,一字一句道:“他真不是人,是惡鬼。”


    地獄空蕩蕩,惡魔遺世上,不屬於這人間的魑魅魍魎,終有一天要滾回去?。


    “他不會得逞。”


    周維豪從東南亞換/腎回來後,在黑市裏玩虛擬幣狠坑了一筆錢,創辦了空殼公司,依靠家裏的勢力快速發展,沒?兩年已經在榆海混得風聲水起。


    他改頭換麵,暗中抹去?曾入獄的痕跡,甚至做了微整形,後趁白氏白嵩明車禍後將大權交給白枳白氏人心惶惶之際與白家聯合,吞噬下數家同領域的小企業,搶占市場,在互聯網發展領域中已經幾乎成了一家獨大。


    照庭在旁靠著傳統行業支撐,已經漸漸不支,現金流和股市欺詐壓不過他們,頹勢顯露。


    “周維豪是半路出家,在研發方麵毫無建樹,但是他砸錢,高價挖能模仿寫和其他公司差不多的程序員,什麽?熱度高炒什麽?,遊戲,社交軟件全都出了個遍,錢撈夠了就毀項目,在業內臭名昭著。”林芸憤憤道。


    端起水杯喝了口,翁星靜靜聽著。


    身邊有人補充,“不過白氏有一個一家獨大的社交軟件一直是他們家的門麵,就是靠著這門麵,他們才在傳統行業衰落的潮流中站起來。”


    “是什麽??”


    “是潮汐。”晁奕抱著文件過來站定,“七年前,社交分享平台剛從貼吧轉型,白嵩明看準先機,設計研發出了朝夕,可分享留言刷新時事熱點聊天集一身的軟件,用戶可免費使用,但繳納費用成為會員後會有更優質的體驗和功能。”


    “人們喜愛熱衷討論他人的八卦和社會上的熱點事件,況且這個軟件還可以觀看短視頻,精美圖片,功能強大,幾?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掀起了潮流。”


    “如果不是最初的設計可使用這個app的用戶數量限製的話,這個軟件早已風靡全國了。”


    “他們靠著潮汐,季度營收破億,賺得盆滿缽滿。”


    怔了怔,聽著這個描述,翁星總覺得似曾相?識,她高中也應該用過這樣的軟件的。


    “那白嵩明呢?”捏緊了瓷杯,翁星問。


    “他車禍失去了一雙腿,已經從管理層退下,隱居幕後,不再?在媒體前出現。”


    “現在白氏,實際由?白枳和周維豪控股,掌權的人是他們,對照庭的報複和針對也已經開始。”


    “從前白嵩明在時,還能顧及舊日情?麵,現在他下台,白氏實際是被周維豪捏住七寸,都是聽他的。”


    “周維豪現在改名叫周文澤,他有一份絕美的履曆,也有一份無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的家世,出身經曆。”


    旅居留學,偽造的經曆中,他從小過著優渥的天之驕子般的生活,創辦的公司也是順風順水,雖然抄襲,但這個時代誰不抄襲,資本為王,他有金錢拋出去?,自然多得是人為他拋頭顱灑熱血,常駐商報,作秀慈善,權利金錢,他無一不缺,已經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人士。


    筆尖觸斷在桌麵,翁星抿著嘴唇沒?說?話,她讓他們剩餘的人都散開,看著桌麵上的合同細則,久久回不過神?來。


    現在周文澤在外包裝出的人設可謂是無懈可擊,人人都誇他,慈善溫和,虛假皮囊內裏的惡劣心腸卻無人識得。


    公司項目方麵,有陳星烈在,照庭應該暫時不會有事,嫣嫣她接過來,在自己家附近租了間公寓,一旦有什麽?事,她也會第一時間發覺,就是不知道他們的下一步棋是什麽?。


    不知不覺想了很久,時間過得很快。


    手邊咖啡涼了,辦公室裏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一隻骨節修長的手輕扣桌麵。


    咖啡被挪開,換了熱的。


    翁星抬頭,正對上那雙單薄銳利的眼眸,眼尾上揚,漆眸底情?緒難明。


    “怎麽能贏?”她脫口而出。


    陳星烈慢條斯理地撕了塊小方糖,丟進熱咖啡裏,用銀勺攪拌,下頜骨往上,棱角極分明,脫了西裝外套,襯衫袖口?微卷,露出青筋分明的小臂,他嗓音極低:“你不用管。”


    握住他的手,翁星眼眶漸漸紅了,“怎麽?可能不管,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指骨勾著領帶,往下,壓住她手心,似安撫:“有我。”


    “爺不會輸。”他骨子裏還帶著那股恣肆桀驁的少年意氣,碎發漆黑,皮膚冷白,窗外陰晦日光下,那雙眼底還有把握篤定可以讓她相信。


    手心溫熱,翁星看著他,漸漸地,彎了唇角,“嗯,我信你。”


    十?指擠進指縫,相?握住,她和他一起在那看了很久的項目代碼,天漸漸黑了也沒?發覺。


    直到有人敲門,晁奕抱著文件進來,站在他們旁邊匯報,“陳總,楚夫人和先生請你回去,參加家宴。”


    眼皮都沒?撩一下,陳星烈半靠著座椅,一手搭手背上,不說話的時候氣壓低得逼人。


    翁星看見他這樣冷淡的模樣,忍不住心疼,她問了句:“薛奶奶在嗎?”


    晁奕補充:“是祖母的意思,她剛出院,念著陳總。”


    指骨輕捏了下銀戒,陳星烈低笑了聲,淡淡道?:“也好。”


    他攬住翁星的腰,一手拿著外套給她披上,掠過她耳邊一縷碎發,低低開?口?:“跟我回去見奶奶,星。”


    第67章 信佛


    指尖微涼, 隔著?薄薄的衣服布料,感受到他身上的冷調烏木氣息,翁星靜了瞬。


    想起?薛奶奶,她很掛念她, 所有人反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 隻有她支持。


    點了點頭, 翁星輕回:“好。”


    汽車駛進別墅鐵門,昏黃燈光隱於?暗中,剛下過一場小雨,雨水浸著?路燈,透過玻璃窗往外看?, 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了一層玻璃紗。


    用毛筆寫著?亭溪苑字樣的牌匾被拋在身後,空氣微冷, 翁星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長發被?半壓著?。


    汽車停進露天停車場, 那裏已經停了一輛銀色保時捷和一輛黑色賓利。


    引擎聲消停,晁奕起身到後座來彎腰打開車門, 潮濕空氣中,飄著?雨絲, 草地上有一穿著黑白馬甲的管家等在旁邊。


    “先?生, 老爺和夫人?在主廳等您。”管家徐叔撐著?黑傘,恭敬道。


    看?著?這陌生的環境,翁星心底生了些怯意,聽說過這座別墅庭苑那麽多次, 卻一次也沒來?過,年少時, 這像是一堵高牆隔絕她和他,她不知曉他在這裏生活的時光怎樣度過,也不知曉曾溫和如玉的小少年怎樣成?長為淡漠厭世誰也不關心的人?。


    她曾畏懼,猜疑,在彼此關係不牢固時把過錯全?都歸咎與他,她沒有努力過,她選擇了逃避。


    經年時光過去,還是他,主動?帶她回來?。


    園中樹木蔥鬱,在夜色中都顯得漆黑,唯有燈光下能看見雪白尖頂別墅的一角。


    噴泉水流潺潺,雨中混雜著青草和泥土的腥氣,透過玻璃上的雨霧看?外麵,總像是一場夢。


    怔忪了片刻,翁星未回過神來。


    陳星烈半低頭,大手輕撫上她的頸,手中握了一把柔軟的發絲,緩慢從西裝外套裏抽出來?,一點一點給她理正,散披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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