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衛明姝腳下步子邁得極快,從內間繞了出去。


    她再走進去的時候,沈軒已經自顧自地穿著一身鎧甲。


    衛明姝是第一次看見沈軒這般穿著,那日他回京時,她沒有同其他的姑娘般在街上駐足觀望,之後她見著他時也總是身著玄衣。


    她又認真地端詳了一下她這位郎君的相貌,這人雙眉如劍,英朗俊逸,這披甲執銳,戎裝在身,果真是極適合他的。


    衛明姝走上前,準備從他手中接過那塊鐵甲,“我來吧。”


    沈軒又恢複了正常的神色,笑容沉了些,“這個可重,明珠你可會換?”


    衛明姝隻覺得與身前之人距離極近,困在一方狹小的內室,似是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她不禁低下了頭,“那我以後學著些,郎君再出征,我也好幫著些。”


    沈軒沒有應她,有些遲疑地開口,低語幽幽地傳入她的耳朵,似是在蠱惑人心,“明珠,我能抱一下你嗎?”


    衛明姝沒有應答。


    他們除了大婚頭兩日,似乎真的就是發乎情,止乎禮,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就是牽手,沒有什麽其他逾距的舉動。


    她本是覺得這樣挺好。


    她現在思緒極亂,隻感覺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寬大的臂膀將她籠在懷裏,那鐵甲雖冰冷,但貼在她後背的雙手卻是那般暖和。


    衛明姝沒有回應,呼吸卻也亂了些。


    沈軒微歎,鬆開了手。


    果然還是得慢慢來。


    “刀劍無眼,郎君此去,一定要萬般小心。”


    “嗯。”沈軒看向她,眼神越發深邃,“等我回家。”


    從前枕戈而眠,命懸一線,他為著他母親和大黎,因著年少時她的一句話將性命交送給了沙場。


    從未有人同他叮囑過這些。


    這隻是一次剿匪,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可卻哪裏都不太一樣了——


    終是多了一些牽掛


    ——————


    沈軒走後,衛明姝又睡了一會兒,醒來卻覺得心裏莫名空蕩蕩的。


    她心想,果然在這裏自己還是變得太安逸了些。


    可不能一直如此,人還是要有些事做的。


    衛明姝用過膳,換了身衣裳便前往了藥鋪,此時正在藥鋪內間和任玉荷說著話。


    “我還想著那是哪家的馬車,後來才反應過來,阿珠你已經嫁人了。”任玉荷打趣道:“你家那位將軍呢?”


    那日她也去了婚禮,還幫著堵門來著。


    她本以為衛明姝對那阮家三郎有意,沒想到卻是嫁給了沈將軍,不過那日婚禮上,那沈將軍分明是對衛明姝喜歡的緊。


    “朝廷有命,剿匪去了。”衛明姝答道。


    “啊?”任玉荷喃喃道:“這朝廷也太不近人情了,正值新婚把人派去剿匪......”


    衛明姝輕笑,“這剿匪可不讓人挑日子。”


    任玉荷似是有點興奮,“快同我說說,這小將軍人怎麽樣。”


    衛明姝眼珠轉了轉,不明其意地答道:“他還挺好的......”


    “我給你們送的新婚禮物你可有看到?”


    衛明姝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什麽呀。”


    她前幾日確實在忙著清點歸置她的嫁妝,可她也才剛嫁過去,雖然不用她操持,但終歸還有許多東西要安置熟悉。


    她記得隻是一個普通的匣子,至於裏麵裝的什麽卻不清楚。


    她沒來得及打開。


    任玉荷沒有說話,張望四周,神神秘秘地朝她招了招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衛明姝的心頭。


    任玉荷悄悄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麽,衛明姝還沒等任玉荷放下手,一拍桌子倒把任玉荷嚇得一機靈。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衛明姝臉上已一片通紅,隻覺得呼吸不順暢。


    “我這不是想著你身子不好,這種事你們兩個總得摸索不是?”


    “你!你......你還是個姑娘家,你!”衛明姝指著任玉荷的鼻子,再也沒了往日的從容,她站起身,連帶著凳子都搖搖晃晃地差點翻倒,任玉荷慌忙扶了扶凳子,“阿珠你上哪兒去啊,我還有正事沒同你說。”


    “我回家!”


    作者有話說:


    不放婚假讓出差的老板是屑


    第28章 碰麵


    ◎敢問將軍貴姓◎


    衛明姝提裙踏上馬車才發現, 這輛馬車比自己平日坐的馬車要高一些,猛然意識到這不是自己侯府馬車。


    車夫本也是剛準備離開, 見到衛明姝折返欲言又止。


    衛明姝頓時一噎, 臉色稍緩,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忘記拿了些東西。”


    衛明姝回到國公府,便直奔庫房而去。


    她的嫁妝和賀禮是她自己看著清點的, 自然是知道放在什麽位置,她也還沒來得及看這些賀禮。


    衛明姝先翻到的是縣主送她的花開並蒂圖。


    她暗自感慨,還是縣主送的禮物比較正常。


    隨後她就看到了錦盒中的一張小字條。


    “明姝雖已成婚,但勿忘承諾之事。”


    “......”


    她這都是些什麽朋友?


    衛明姝卷起那副畫, 很快又尋找到了那隻木匣子,打開便看見一支玉釵下壓著幾本薄薄的書。


    她拿起一本想確認一番。


    “啪!”衛明姝隻翻了幾頁便快速合上了那本冊子。


    老天,這都讓她看見了什麽。


    她嫂嫂婚前予她的那本, 她也掃了幾眼, 可相較於這本可以算是九牛一毛。


    她眼下隻能想到香/豔二字來形容。


    幸好她發現的早, 這東西是萬萬不能留在這國公府的。


    “夫人?”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把衛明姝嚇得不輕。


    “嬤嬤。”衛明姝雙手背到身後,連帶著那本書也藏了起來。


    “嬤嬤怎麽來了?”


    “剛才看到夫人來庫房,想著是不是有什麽事, 可是要搬什麽東西?”


    衛明姝眼睛亂瞟了瞟,恰巧瞥到自己的嫁妝,“房中的那架梳妝台似是有些老舊,嫁妝裏正好有一架新的,便想著拿出來換了。”


    安嬤嬤總覺得衛明姝反應有些奇怪。


    這姑娘和楊英真是頗為不同。不僅難伺候, 生病了也不願讓府裏人知道, 每次煎藥也隻在自己院裏煮, 還總派身邊的丫頭囑咐她莫要把生病的事說出去。


    什麽事都要偷偷摸摸的, 都是一家人,也不知道這些事有什麽好遮掩的。


    安嬤嬤心裏雖這麽想,可終究聽了衛明姝安排,“那老奴差人來搬一下。”


    “嗯。”


    衛明姝趁著安嬤嬤在叫人的路上,匆匆將書放在匣子中合上,將匣子藏在庫房最角落,想了想又有些不妥,又將一個大箱子摞在上麵。


    等下次趁著人不注意,她得想辦法把這匣子移回娘家。


    衛明姝出府的時候又捎帶了一把傘,那傘柄上雕有細致的雲紋,傘柄下掛有一串玉色珠穗。


    這天陰沉沉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落雨。


    她又回到了藥鋪,任玉荷正在藥鋪中抓藥,見到衛明姝來了,便向任醫正打了聲招呼,兩人又回到了裏間。


    “剛才叫你都叫不住,至於這麽大驚小亂。”


    衛明姝避而不談,“你不是說要同我說正事嗎?”


    “哦。”任玉荷清了清嗓子,“明姝,你可說對了,咱們藥鋪最近還真多了許多胡商來采買藥材的。”


    衛明姝從容問道:“可有記住名號?是哪支商隊?”


    胡商與普通商隊不所不同,胡商若來長安做生意,除該有的通關文牒外,還會有吏部授其的身份文牒,商隊中每個人來京城采買都需佩戴,以便官府隨時查驗其身份。


    而胡商采買運輸的所有物品,也需要逐筆報於戶部清點,再由戶部下發文書,方能安排運送出京。


    “按你的囑咐,除了利特商隊的那批商人,其餘的全都記下了,其中還有幾支剛來京城的商隊。”


    大黎初定之時,西蕃正值內亂,自顧不暇,利特商隊本是西蕃之外的遊牧外族,因著戰亂在古道上經商貿易。


    早些年,古道上行走的商隊幾乎全在利特商隊名下,近些年西蕃戰亂不斷,古道貿易時常被阻截,利特商隊受到了不少影響。


    如今西蕃十四部統一,安排了不少自己的商隊來長安做買賣,利特商隊逐漸淡出古道,但仍還存在,但這來往商隊的性質也逐漸變了。


    “他們可有大量采買藥材?”


    “未曾,不過倒真也有幾個來采買傷藥的,都沒賣給他們。”


    “嗯,那就好。”衛明姝抬眼,想了想又道:“若下次再有新來的胡商,不論買什麽,都直接找些理由打發了,如今這關口,這種生意咱們能不做就不做。”


    西蕃不同於北涼,早些年大黎分崩離析,西蕃因著內亂不斷,沒有如北涼般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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