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還要讓各道?盡快上賀表,朝中百官極力呈請陛下早日登基……”


    皇帝不願及早登基是礙於孝賢,百官為了江山社稷,一定?要一催再催,要有事不可逆、非卿不可的急迫感。


    季青珣囑咐完一大堆事?,李持月都記下了,才轉身?離開。


    她定定看著季青珣離去的背影。


    從感明寺之後,李持月就沒有了想殺他的念頭,可是現在那念頭又有些冒出頭來。


    其實她能感覺到,季青珣不會再覬覦帝位。


    隻是時不時又會拷問自己,都死?過一回了,為何要這麽天真?可是趕又趕不走他,真跟硌在心裏的一顆石頭差不多。


    很快她就沒時間那麽多了。


    李持月這一天簡直是忙瘋了,她在重複著從前季青珣做過的事?,在禦書房裏見了一群又一群的朝臣,跟禮部安排起阿兄的喪事?,其餘幾部還有政事?堆積,都要請她拿主?意。


    積壓的政事?太多,李持月又還不甚了解,當然不能輕易批改,隻能一個個問清楚,其中還涉及太子黨官員負責的案子,為一本?折子打了機鋒無數,所以進度極慢。


    季青珣請見時,李持月又送走了一位官員,正在伏案。


    “臣大理寺少卿季青珣,參見陛下。”他跪在織金地毯上。


    李持月從白日進宮,一直到現在,連衣裳都還沒來得及換,見他來了,難道?送下了筆,問道?:“如何?”


    季青珣道:“廢太子已死,是自己衝出大牢,死?在長?槍之下,如今屍身?就停在東宮,陛下可要去看看?”


    李持月想去看一眼,但眼前政務脫不開身。


    “明日再說罷。”


    “是。”


    季青珣也不告退,抬起頭看她:“陛下,您還未讓臣平身呢?”


    李持月不受他勾搭,“朕沒空理你,能待就待,不待就滾。”


    季青珣自己站起來了,坐到一邊,“陛下昨夜就沒睡好,今夜難道?又要徹夜不眠?臣先伺候陛下睡下好不好?”


    秋祝和解意在一邊瞪眼,那是他們?的活計。


    李持月哪裏不知道自己早已困乏,但是眼前?還沒有處置好幾件事?,她根本?沒有休息的心思,“你沒事就下去,別煩。”


    季青珣當然不走,而且想把禦書房裏多餘的人趕出去也簡單。


    他暗示道:“所有的事臣都知道?,若陛下不知,又擔心百官欺瞞,可以問臣。”


    李持月看著眼前?堆積的奏章,反應了過來,這些都是季青珣曾經麵對過的事?,他比自己清楚太多了。


    季青珣壓低了聲音:“臣當初也焦頭爛額,陛下不必太過心急,別被?那些官員拿捏住了。”


    李持月確實有事要請教季青珣:“秋祝解意,你先下去吧。”


    二人對視一眼,退了出去。


    季青珣看著大殿的門被?關上,起身?走過來,迫不及待地把李持月壓在後麵的書架上,入情地親吻起了她。


    他可以跪在她麵前奴顏婢膝,但也是要回報的。


    李持月不高興,掐住他的下巴:“大膽,朕現在是皇帝,不許忤逆!”


    季青珣委屈道:“先前中了藥,對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朝好了,臣費的那些力氣就都不作數了,翻臉不認人,陛下就是如此馭下的?”


    “隻對你如此。”


    “那臣隻能自己討點甜頭了。”


    他抱著人轉身坐在椅子上,圈緊了細腰,將她後頸壓下屈就自己,膩耳的嗞噠聲在禦書房響起,唇舌以萬般姿態柔纏在一起。


    等親夠了季青珣才肯放開她。


    李持月擦著嘴站了起來,將一本奏折扔在他臉上:“工部尚書說南邊的幾艘要下南洋的海船正等著付船工銀子,造價總二百萬兩,朝廷眼下隻付了三十萬兩,可有此事??”


    季青珣說得幹脆:“他原是太子的人,眼下還料不清局勢使絆子,實在愚蠢,造船的銀子價報高了,而且所謂的海船根本?沒有作戰之能,那些銀子直接抄了他家還有當地督工官員的家?就有了。”


    之後李持月又問了幾件事,季青珣均對答如流,他確實無所不知,她未盡信,但是從季青珣的回答和官員的回答中,也發現了下麵的人回話的許多貓膩。


    之後李持月沒再說話?,認真地看起奏章來,季青珣就站在一旁守著她,等她何時再喚自己。


    秋祝進來將蠟燭續上的時候,李持月才放下奏章,按住了眉心。


    季青珣過來幫她揉肩:“做了皇帝,你似乎不開心?”


    李持月頭也不抬:“當初你開心嗎?”


    “不開心,我隻以為是理所當然要為宇文家做那些事?,可你與我不一樣,阿蘿,你是自己做主?選的,為什麽不開心?”


    李持月未答話?。


    “是因為先帝嗎?”季青珣一語中的。


    李持月垂下眼眸,說道?:“是,我猜到阿兄可能會死,我隻是裝個要救他的樣子,其實心底覺得,死了也省事。”


    這話?一直憋在她心裏,在季青珣麵前?,她才袒露了自己的卑劣。


    “人各有命,沒有誰一定要保證身邊的人能活到什麽時候,當初在東畿道?你不會怪先帝沒有及時派出援兵,今日先帝駕崩,他首要怪罪的應當是殺他的凶手,然後是自己疏忽輕信廢太子,而不是怪你沒有及時出現。”


    李持月聽進去了,無聲歎了一口氣。


    “好了,朕還有許多事?做,不能浪費時間了。”


    批改奏折真是一件耗費心神的事,可即便再苦,李持月都堅持自己親力親為,絕不假手於季青珣。


    她要做皇帝,這種?事?早晚都要習慣的,也遲早,她要做得比季青珣還要好。


    新換上的蠟燭漸漸變短,天也已?經?亮了。


    李持月將緊要的奏折批完,仰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季青珣在秋祝的注視下,將她抱到了另一邊的軟榻上躺好,蓋上了被?子,然後才走了出去。


    他去見了敬大夫。


    敬大夫也沒答應要不要收聞泠為徒,隻說先看她資質。


    他更在意季青珣的事?:“你和公主?……那丫頭如今怎樣了?”


    季青珣眼神有些許落寞:“她……並不信任我。”


    對此季青珣並無怨怪,隻是失落。


    敬大夫說道:“我有一個主?意,雖不能讓你們?如膠似漆,但至少不必再互相堤防。”


    “什麽主?意?”


    他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三個字。


    季青珣仔細琢磨,覺得此法可行,問道:“你如今手上可有?”


    第114章


    李持月並沒有睡多久, 將將一個時辰就驚醒了。


    看到禦書房熟悉的漆梁。


    這間禦書房是從前阿娘最常待的,兩?個阿兄論?及勤政都不如阿娘,她小時候想阿娘了, 經?常來這兒就能找到她。


    阿娘過世之後,她踏進這裏的次數寥寥可數, 也沒仔細打量過。


    這兒怕是要成她以後常待的地方了,因為她已經?坐上帝位。


    而且比她想象中少了很多驚險和血腥。


    起初是季青珣設局, 接著是她設計李牧瀾自?取滅亡, 最後聞泠竟給了她意外之喜。


    歸根結底,是人才帶來的巨大驚喜,才讓她昨日非同尋常地順利。


    李持月一醒過來,腦子還不清明,就想著朝野人事, 腦子被塞得滿滿的, 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陛下做噩夢了嗎?”解意湊了上來,將李持月額上的汗擦去。


    李持月搖頭:“沒事。”


    隻?是夢到自?己失敗了, 闖出大牢,撞到了獄卒的槍尖上, 才驟然清醒。


    夢外的失敗者已經?是死了, 在兩?日之前,所有人都以為李牧瀾才是坐上龍椅那個。


    是非成敗轉頭空, 有了李牧瀾這個前車之鑒,李持月不得不謹慎。


    解意心疼李持月才睡了一個時辰,說道:“陛下,離大朝會還遠, 再睡一會兒吧。”


    李持月還是搖頭,起身洗漱過後, 換了一身孝衣,下意識問:“季青珣呢?”


    “少卿回大理?寺了,大朝會中應能見到。”


    解意實在不懂李持月現在對季青珣是什麽心思,但?陛下問,他就答。


    “嗯。”她點了點頭,出了禦書房,登上禦輦。


    一路行過,所有人見到明黃的倚仗都要跪下。


    安放阿兄屍身的金棺放在安華殿中,靈堂已經?設好了,皇寺的高僧已經?來誦經?了,她過去看過阿兄的棺槨,上了一炷香。


    他們?是親生的兄妹,即使生在皇家,也情?誼深厚,就算季青珣勸解過她,李持月仍不能不為自?己的私心而對他感到愧疚。


    “對不起,三娘來晚了,”她看著阿兄的麵容,“我回來,還沒好好跟你?說說話,阿爹阿娘、你?和大兄都走了,隻?剩三娘一個人了……”


    一日忙碌讓她忘記了傷感,現在看到阿兄的屍身,悲痛才慢慢湧現。


    她不是公?主了,不再是家中最小的女兒,往後頭無片瓦,而是要去做萬千生民?的遮蔽。


    沒有家人的孤獨開始往心裏鑽,她隻?能扶著棺槨,忍住湧出的眼淚。


    昨日的心狠是真?的,今天的傷心也是。


    李持月並沒有在安華殿待太久,離大朝會還有些時辰,她又是去了一趟東宮,看一眼李牧瀾的屍身。


    確實死了,這屍體做不得假。


    太子妃也已經?殉情?,還帶走了不過兩?歲的信兒,一家子的屍身並排擺著,隻?有喪子的良娣,真?的心疼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哭得肝腸寸斷。


    李持月記得聞泠說過,太子妃借太孫的手,給阿兄下了毒,以圖阿兄無知無覺地死掉,好讓太子繼位,紫宸殿那些布偶就是罪證,此舉又給東宮添了一重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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