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今天就給你個死心的機會。”孫春燕將從她那奪下的手機扔還給她,“你現場打個電話看看你的主人會不會救你。”


    席英卻突然不太敢撿麵前的手機,可是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希望荊鬱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幫她一把,況且這是他惹得禍事為什麽要她承受?


    “怎麽?怕了?原來你也知道荊鬱不會幫你,不打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大家還等著看現場呢。”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這些人作踐侮辱,她迅速抓過手機孤注一擲的撥通了那個電話,等待接通的時間那樣漫長,她在心裏祈求荊鬱祈求老天一定要接,“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語音播報一遍遍的刺激著席英的神經,她抖著手一遍遍地重撥,在她快要絕望之時,那邊電話終於被接了起來。


    “喂,你好。”是一個女聲。


    打錯了麽?席英抖抖嗖嗖地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被打過的眼角已經充血腫了起來,眼睛看著屏幕都是重影的,可是荊鬱二字分明,她沒打錯。


    “這,這不是荊鬱的手機麽?”


    蔣藍煙看著屏幕上刺目的英寶貝三字,笑著回她:“是呀,不過阿鬱沒在身邊,沒有顯示備注,你是誰?”


    他又將她刪了啊,席英沒有時間糾結這些,她帶著希冀顫抖的詢問:“能不能讓荊鬱接電話。”


    “你是誰啊,什麽事啊,我幫你轉達好了,阿鬱現在在忙,沒時間。”


    “他媽的再磨嘰老子讓荊鬱聽個現場,屁話趕緊說!”王儉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席英還沒開口,電話那頭的人卻先問道:“席英?是你麽?”


    她也不知道對麵怎麽知道她的,“是,能讓荊鬱接電話麽,就說,就說……席英求他幫個忙。”


    隻聽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咯咯咯的笑聲,“席英啊,你哪來的臉還想讓阿鬱幫你啊,我都替你害臊。”


    “你誰?”


    “我你都聽不出?也是,咱倆就說過那麽幾句話,可我對你的聲音可是印象深刻呢,”


    “蔣藍煙?”


    “是我,終於聽出來啦?既然你不死心,好吧,那我就幫你徹底絕了這份心。”


    席英隻聽見蔣藍煙衝著那邊喊了一聲:“荊鬱,席英的電話,說有事求你幫忙。”


    “叫她滾!”


    雖然是隔著一段距離可她還是聽出了那確實是荊鬱的聲音,真是無情啊。


    可是這是她唯一的稻草,席英顫著嗓子軟聲求蔣藍煙:“你能不能讓荊鬱接個電話。”


    “他不想接,不想聽你說話,我也沒辦……”風涼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匆匆掛了電話。


    “以後別他媽碰我東西。”酒醉的荊鬱踉蹌幾步才走到蔣藍煙身前,一把奪過手機,搖搖晃晃看了眼已經掛斷的電話,又嘟囔著罵了一句騙子,然後按著額頭癱坐在沙發上,閉了眼。


    蔣藍煙看著對她惡聲惡氣的荊鬱,心中冷笑,就這樣都不肯斷絕關係,還留著她的號碼甚至備注都沒改,還好她為保起見做了今天的局,一勞永逸,替他斬斷這最後的可能,以後,嗬,想必是再也沒有以後了。


    電話被掛斷後,哀默大於心死,如果是前一刻她還對荊鬱抱有幻想,現在就嘲笑自己多愚蠢,感情?多麽華而不實的東西,可明明他先說的喜歡,也是他最先舍棄,而她偏偏信了。


    席英抬起頭慘然一笑,努力昂著下巴環視著周圍圍觀的男男女女,一個個看好戲般拿著手機拍攝著這裏發生的一切,宛如去年荊鬱邀請她觀看的安慕視頻。


    哈哈哈哈真是風水輪流轉,從她身上轉到安慕身上,又從安慕身上轉回自己身上。


    她好恨!這裏每一張麵孔她都用眼神仔仔細細地剜刻在心裏,生怕自己記不住她來來回回掃視這些醜陋的讓人作嘔的麵孔,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席英已經退至圍牆邊沿已經退無可退,既然今天注定走不出這裏,那又何必有朝一日!


    她捏緊了手,人生的最後一刻她想到了奶奶,終究還是又要傷她一遍心了,從姑姑到姑父再到南南,如今輪到她,一次次讓她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可是她沒辦法了,她能努力的都努力了可是日子還是這樣的難。


    還有南南,沒機會再當麵看一看長大後的她了,她好想好想告訴她,姐姐很想你,姐姐每年過年的糖都給你留著呢,姐姐有錢了,每年生日禮物都沒給你落下,都備著呢。更後悔沒有告訴奶奶南南找到的消息,不過奶奶不知道也好,自己死後她還能有個念想撐著……再不容她多想,王儉那雙肮髒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將她按到。


    席英抬起頭衝他一笑,王儉被這淩虐過的破碎笑意晃了神,席英趁其不備,猛的推開他站了起來,王儉沒防備被席英推得踉蹌兩步,就看到她一瘸一拐的向一處台階跑。


    “小東西,還掙紮什麽?你老實點,哥我還能對你憐香惜玉點,你要是非要玩寧死不屈那一套,那我到不介意跟你演一場霸王硬上弓。”旁邊的圍觀畜生都哈哈的笑了起來。


    席英剛爬上高台就被王儉抓住了肩膀,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不過七八米的距離,五髒六腑已經想像被攪碎了般。


    席英牙齒都要咬碎了,努力撐著不讓自己倒下,根本不想再看王儉的醜惡嘴臉一眼,她也笑的陰森:“既然這麽喜歡,那我就拉你一起死吧。”話落沒等王釗反應過來席英拉著他縱身從保障樓頂的高台一躍而下。


    真沒想到,最開始要跳樓的沒跳成,從沒想過跳樓的最終卻被逼著走了別人的路。


    降落的那一瞬間席英聽到天台上的笑聲戛然而止,不過轉瞬間換上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他們尖叫不是因為惋惜害怕她的墜落和死亡。怕的是今天這件事不能善了波及到自己身上。


    就算她們中的有些人能全身而退,也有人注定要為這場鬧劇背鍋。


    不過那都是這個社會法則給予受害者象征性的安慰。與她無關,而她要的是那些人對得起自己的贖罪,此事至此不管生死,都無法善了了,生,她會讓他們身敗名裂眾叛親離感嚐盡人世間的苦楚;死,她會化成厲鬼日日上門不能索命就攪的他們家宅不寧!


    第45章


    可是她沒死成, 三天後席英在醫院裏麵醒了過來,剛開始還以為是下了陰曹地府,滿目的藍白, 可是隨著腦子意識漸漸回歸, 她才知道這不是陰曹地府,這是醫院,她居然沒死?


    她激動地想坐起身可是渾身用不上一點力氣,想動一動胳膊, 可是胳膊明明收到了指令就是動彈不得,她癱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席英心就涼了, 那還不如死了幹淨!


    她焦急的想叫人可是嗓子幹啞地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護士聽到這邊的動靜終於發現人醒了, 趕緊按鈴叫來了醫生,幾個人在席英身上來來去去檢查, 一個醫生拿著手電筒照完她的眼睛之後問她叫什麽,還記不記得怎麽來的醫院, 記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


    席英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她是不是還啞了?


    醫生看出了她的窘境,讓她張開嘴,席英很配合,“嗓子紅腫發炎,過兩天就會好。”


    原來沒啞, 嗬嗬嗬嗬嗬, 大喜過望。


    醫生檢查完她的恢複情況後, 病人目前的狀態根本進行不了問答方麵活動, 隻能跟外邊的警察說明情況,筆錄現在是做不了了。


    她沒死成, 那被她拉下來的王釗呢?他死了沒?如果死了她是不是犯罪了?如果沒死,那就真的太便宜他了!


    九死一生的席英現在滿腦子都是擔心, 擔心高考,她如果真的癱了,別說拿筆了,就是以後生活都是問題,擔心奶奶,希望醫院沒有通知她,不然那麽大歲數了還要折騰過來,一旦路上出點什麽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還擔心王釗不管死沒死王家都不會放過她的。


    剛醒,大腦還禁不住她想這麽多事,不一會她又昏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席英迷迷蒙蒙地看到床邊站著個人,她以為是黑白無常來勾人了,頓時嚇得六神無主也瞬間清醒過來。


    她沒想到第一個來看笑話的是孫春燕。


    孫春燕一臉惋惜地看著被纏成木乃伊似的席英,風涼地說道:“嘖嘖嘖,真可惜。”


    是可惜她的可憐樣隻有她一個人看到還是可惜她沒死?


    “你說說你拿什麽跟我鬥?”看她合著雙目不理她,孫春捂著嘴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怎麽說不了話?啊!你不是啞巴了吧?”


    而後又無限遺憾地俯下身子,惋惜道:“那你怎麽早不啞巴呢?”


    事到如今,席英到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她,讓她恨到這種地步。


    “你想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對你?”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


    “原來你真不知道,真是可惜。”孫春燕直起身,在床邊來回踱步,頭微微揚起,手指時不時配合著她講話的頻率搖晃著,活像個精神有問題的失心瘋。


    “我是你初中同學你知道麽?啊!看來也你不知道,因為我啊在你們這些人眼裏就是路人,隱形人,誰都看不到我。”


    “包括陶晏!”說到陶晏二字時,她突然情緒激動。


    這下不用她說,席英也知道為什麽了,第二個安慕而已,可是他媽的憑什麽都來找她?自己喜歡就去爭取,把賬算到她頭上算他媽怎麽回事?


    “你憑什麽能得到他的喜歡?你又哪點能配得上他!”


    “我從初中就開始喜歡他,可是他眼裏除了你根本裝不下別人!我鼓足勇氣在你走之後跟他表白,他拒絕地毫不留情,一點念想都不留給我!我問他記不記得我,可他對我壓根沒有印象,都不知道我是誰。憑什麽?憑什麽你什麽也不做就能坐享他的愛慕?我為了他調班級,為了他努力考到春城,我以為終於可以甩掉你了,以後隻有我們倆,沒想到,你又陰魂不散的跟來了,你該死!”


    席英靜靜地看著越說越激動在失控邊緣瘋狂橫跳的孫春燕,此時的她竟然比天台上的安慕都瘋狂猙獰。


    “你不知道我喜歡了他多久,也不知道我為了他做過多少努力,本以為把你弄走我就有機會了,可是他卻跟死心眼似的,一心打聽你的下落,既然這樣,那我就毀了你,看他還怎麽惦記你!”


    “可沒想到你還挺能勾搭啊,轉眼就勾搭上了荊鬱,要不是他,你早就死在了無想寺山下!真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算你命大!”


    這句話哪裏不對,席英說不上來,她一向靈敏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句話就是有些不對勁。


    “不過,這次你終於栽了,摔成這副模樣,看哪個還會心疼你。你猜被你拉下去的王釗家人會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哈哈。”一陣狂笑過後,孫春燕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哦對了,你現在肯定想知道王釗怎麽樣了吧?我偏不告訴你。”


    這時警察進來了,嗬斥道:“探病時間到了。”


    孫春燕並不在意,撩了撩頭發,臨走時笑著對席英又說了一句:“你就等著吃牢飯吧,下次就可能是在監獄探你了。”


    監獄?她要蹲監獄?不可以!如果一旦定罪別說高考了,她這輩子就全完了!


    憑什麽她要坐牢?她是受害者!這是正當防衛!


    從記事到現在席英見識過種種不公,世上哪那麽多公平公正,又哪裏有那麽多正義能得以伸張,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這種沒錢沒背景的人,就算是無辜也會被對方想辦法告到有辜。


    為什麽各種爛事從來都不肯放過她?為什麽一重又一重的關卡永遠也過不完?為什麽她要受的罪受的苦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她的人生看不到一點希望。


    一個月後,席英能言能動了,不幸中的萬幸她沒啞沒癱,隻是身上多處骨折,她也從醫生口裏得知了王釗的情況跟她差不多,保障樓外那一排幾十年生的大榕樹果然如她所說,跳下去是摔不死人的,確實不死也半殘了。


    她也聽說了王家要控告她蓄意謀殺。


    席英想請律師可是她手裏僅剩的那萬八千根本不夠請,她突然後悔到想掰開自己的腦殼看看裏麵裝的什麽,如果那筆錢還在……還在也無濟於事,有時候有錢沒人也是無用的。


    可律師還是要請的,她不想就這麽放棄,她盤算了一下手裏可以變現的東西,好像隻有那一塊手表,可這麽貴的手表一時不好脫手,她不敢在二手平台上賣。


    而且她現在屬於犯罪嫌疑人,被看管著,人身不自由。唯一能找的人就是楊爽,可是之前已經害了她,如果叫別人知道她跟自己還有來往……


    席英按下來麻煩別人的想法。


    隻能接受政府指派的援助律師,可能因為她沒有正經律師,也可能是因為她無背景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更有可能是王家的關係,案子審的又快又利索,五月中旬席英最終被以蓄意殺人未遂罪被判三年。


    律師曾想往正當防衛上打,就算防衛過當也不至於判這麽多年,可是天台上在場的所有人提供的口供都證明是她與王釗隻是發生口角,王釗並無過激行為,是席英懷恨在心動手推人,最後惡有惡報而已。


    她的罪名被定實後,可謂是“大快人心,人心所向”,很多人都舒服順心如了意。


    六月七號那天,監獄放風的時候,席英看著圍牆外的天空,這輩子她算是徹底完了。


    如果說之前被欺辱霸淩的那段日子是人生灰暗時刻,那麽獄中的生活就是生不如死也讓她真正見識到人性可以扭曲到何種地步。


    很明顯監獄裏也被打點過了,她無時無刻不被特殊關照。可不管再苦再難,席英都咬牙熬著,她必須堅持住,隻有活著出去她才能有機會再謀以後。


    想想那些不能稱之為人的畜生她就甘心看她們人生得意處處順心?她不甘心!就算死都難以瞑目!


    席英被安排在六人牢房,另外五人應該是被精挑細選安插進來了的,每一個人都竭盡所能地從方方麵麵照顧到她,有喜歡動手的,一不順心就揍她,獄警來了那些人好像也無所謂似的,如果她敢直說誰打的她,最終的結果也隻是那人被叫出去教育,做工回來之後便會變本加利的報複她,久而久之她就不說了。


    還有兩個有特殊癖好的,每天按著席英給她們洗腳,時不時還會動手動腳,有些事席英可以忍有些就是被打死她也忍不了,經常因為反抗被幾人群毆,身上自打住進來就沒好過,因著之前的舊傷根本沒恢複全,最嚴重的一次,她又進了醫院,而那時她寧可永遠待在醫院不想回去,可怎麽可能呢?


    席英覺得一分一秒她都熬不下去了,可是又不能死,她有掛念放不下的人也有無窮無盡的恨。


    她恨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跟荊鬱攪合在一起,恨自己天真可笑竟相信了他的鬼話,更恨自己最後一刻居然還對那人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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