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第二天一早收到徐然信息的那一刻,她突然有點感謝荊鬱了。


    本來她打算如果荊柏安還不準備放人,就認命繼續混下去,不過以後肯定是要避免跟荊鬱碰麵的,畢竟他是什麽人,以前看不清,現在可算是見識到了,對他來說這也可能隻是最初級的手段,她不信那種名聲在外的人隻是這樣“小懲大誡”。


    其他人她都有辦法,不管是去謀劃還是去算計,或多或少她手裏都有些可以支撐她的籌碼,可是荊鬱,她沒有,就算有在沒有足夠能威懾到他的情況下她也不敢跟他杠上,不然她見識到的就不僅僅是他的無情,他的狠辣也許是她這時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住的。


    可沒想到忍得一時終於得來了機會,快半個月沒有踏進公司大門,她都快忘了大門朝哪開了。


    實在是太開心。


    甚至跟她稍微熟識一點的汪雨都看出了她眼角眉梢藏也藏不住的雀躍,問她有什麽好事發生麽。


    江笙抿著唇直說沒事,不到一會的功夫她就把辭呈寫好了,點了發送後就眼巴巴看著給予厚望的辭呈進入了係統正等待著一級一級的批閱。


    最先流到的是她的頂頭上司秘書部部長徐然,不到一個小時就顯示通過,江笙終於放下一大半心來呼出一口長氣。


    終於忍到頭了。


    然後開始著手收拾為數不多的辦公用品,其實也沒什麽,她本來就來得晚呆的日子也少壓根就沒打算長做所以隨時準備走人。


    江笙甚至開心地請相處不久的同部門五個人秘書助理喝了下午茶,算算時間,一個小時過去她又點開了係統,人事和財務已經通過,隻要再經過總經辦就萬事大吉了。


    可是這最後一步真的是等的她望穿秋水,一天過去,臨近下班時間還是沒有批複,等待的日子實在是太過漫長又煎熬,直到她耐不住性子,委婉的問過徐然係統上要經過總經辦批複的人是不是荊董,他說是,她又問荊董是不是不太常看係統,徐然沉吟幾秒繼續回複她說是的,她又問一般最遲多久會有批複,徐然就叫她耐心等待,說集團內部要等荊董批複審閱的事情太多,這種人事變動的小事拖個幾天很正常。


    幾天?正常?可是她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不過再急也沒有辦法,隻能等,就這樣第一天的希望落空了,她開始期待第二天,就像熬了許久終於等來放假的學生和社畜,她現在根本無心工作,一心隻想擺脫。


    可是擺脫沒等來,卻等來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當又是新的等待一天,江笙坐在工位上盯著卡著不動的流程看得眼睛不眨的時候,聽到身後一聲冷笑。


    江笙回頭便看到荊鬱環胸而站,一臉漠然地盯著她的屏幕,除了那聲能稍微識別他情緒的冷哼,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其他情緒。


    江笙快速關掉界麵,也沒有打招呼,隻是低頭認真查看最近外接過來的預約申請。


    荊鬱沒有做過多停留,繞過她直接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關門聲傳來,江笙滑動的筆尖頓住了,她現在沒有過多精力應付他,更不想在有足夠的把握拉下蔣藍煙之前引起她的注意,如今楊彤和孫春燕是綁在一起的,她已經做了一半的局,王釗已經是窮頭陌路沒有任何掙紮的機會,一開始也許有,但也被她按死了。


    安慕如果一直不回國,那便最好,她有最直接的法子,看過最齷齪的人心,有時候最直接的以暴製暴以牙還牙可能是最簡單有效的泄恨報複。


    趙靈這種滿身槽點的人雖然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的事,但都不足以讓她栽個無法翻身的大跟頭,但也是其中最好對付的。


    最難的便是蔣藍煙,這種人心思縝密雙手“幹淨”,背景強大為人精明,又慣會“做人”。也是最難對付,但她知道一個人最在乎什麽,那什麽必將成為她的弱點。


    江笙望向那扇剛被合上的大門,沒有人能阻止她妨礙她,如果有那就毫不猶豫地碾平。


    對於那些絆腳的東西她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本以為經過那天的事,荊鬱這次必定會整出點幺蛾子,可是他在裏麵呆了不過10分鍾便走了,走時路過她的桌前沒有停頓一秒更沒有看她一眼。


    荊鬱可不是這種簡單就能善了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她又自作多情,而是她不信荊鬱這個人。


    荊鬱也果真不付她的期待!


    在她遞交辭職申請的第五天,卡在總經辦的那一欄終於動了,不過結果卻不是她期盼的,看著明晃晃的四個字:不予離職,江笙笑出聲來。


    麵對這樣的結果她也詫異自己居然沒有過多的驚訝和失望,甚至還能笑出來,可能潛意識裏在荊鬱來的那一天她就有了預感,她所期盼的事不會如她所願,畢竟遇到荊鬱是她人生除原生之罪外最大的錯!


    原生之罪不能選擇,可是重來一次,她一定會選擇不再遇到荊鬱。


    本以為這已經是最差的結果,可是當新的調任下來時,江笙臉都白了。


    第66章


    江笙拿著調任去找徐然, 一路上她氣得渾身發抖,躲都來不及,偏那人非要往上湊!


    徐然尷尬地刮了刮眉梢, 讓他怎麽說?本來第二次請示荊董她的工作要怎麽安排時, 荊董已經表態了,誰知道小荊總來了一趟就變了卦。


    “江笙,你的合同一日沒有到期或者解約那麽就一日需要聽從公司安排,公司既然需要你……”


    “別跟說這些有的沒的, 當初我怎麽來的你心裏清楚,也是你前幾天跟我說公司對我最近的工作表現十分不滿讓我迅速辦理離職手續, 從頭到尾我完全聽從你們的安排, 沒有一絲一毫表現出任何不滿,這才不過幾天, 說過的話就已經變了幾遭?公司這樣出爾反爾,抱歉, 我想我不適合在這裏繼續做下去,我想公司也不需要一個一心不在公司不稱職的員工。”


    徐然理解江笙的心情,可是理解歸理解,公事還是要公辦。


    “江笙,等你情緒穩定之後我們再談。”


    江笙看著油鹽不進的徐然, 也知道這多半是定死了, 來這一趟的路上她心裏也早就大概預見了結果, 隻是真的不甘心。


    她閉了閉眼, 語氣平緩,“我現在的情緒很穩定, 我就問一句,這職是不是離不了了?”


    “是。”


    “公司是一定要調我去海市, 沒有反駁的餘地?”


    “是。”


    江笙一把抽出徐然手中的調令,沒有再說無用的廢話。


    行,既然安生日子這麽迫不及待的過夠了,那以後就誰都別想好過,就看看最後是誰後悔今日的所為。


    荊柏安對於荊鬱鬆口同意接手荊泰的決定喜出望外,逆子終於懂事兒了,他也知道荊鬱同意接手多半是因為前段時間那兩個孽障又按耐不動鬧了起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隻要他肯就是好的。


    等他百年也算對他祖母有個交代。


    這輩子到老有些事情才覺得悔不當初,隻希望還來得及。


    江笙在接受調令的次日申請了七天假期,去了南城第一法院旁聽王釗的最後一次庭審。


    三個小時後,江笙走出法院大門,外頭日頭正盛,她伸手擋了擋刺眼的光線,烈日的灼溫透過指縫燒到臉上,她順著刺目的光線望了望,不過一會眼前就朦朧一片。


    她輕輕閉眼上雙眼緩和了會,回想起剛才庭上失控發瘋的王釗滿目猙獰滿口烏糟,咒罵法官不公,怒罵律師團隊無能,甚至連他的父母都不能幸免,王父覺得丟人根本就沒來,王母等待宣判結束就暈了過去。


    突然有些後悔用這種方式了結了這種人渣畜生,他該受的苦該受的罪該受的報應不應該這樣幹脆。


    不過……她笑著戴上墨鏡回到車上。不想放過他的人可太多了,想必她的精心安排他會喜歡。


    王釗最終被判了十五年沒有緩刑也不得減刑,牢裏的日子,她會讓他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讓他見識見識自己六年前的傑作,不知道他能熬到第幾層呢?


    少了王釗時時刻刻的威脅和騷擾,孫春燕最近的日子過得甚是滋潤,混得也是風生水起,資源拿到手軟,事業一路開綠燈,還搭上了不少資本的船。


    不過爬得越高摔得時候才越疼。


    這時手機叮叮適時響起,江笙知道聽著鈴聲便知道這是誰的發來的信息,她將車停在路邊翻閱著之前找人查找的資料。


    這兩張信息是之前買通楊彤後,江笙拿到匯款流水,雖然名字被隱藏了可是總有辦法能查得到。


    江笙上下滑動翻看了兩眼才得知孫春燕定期匯款的兩人是當年二十一中的同學,她很詫異,孫春燕那種自私自利滿肚子陰鬼算計的人,除了跟將藍煙幾人的互相利用,她不信這是她友愛同學善心發作。


    可是當聽看到那兩個人的人名時,腦中忽然有什麽東西閃過。


    這回她終於抓住了關鍵,歡迎晚宴那天王釗在提起匯款時一起提到的還有無想寺、荊鬱。


    無想寺荊鬱?


    江笙能想到的除了當年水庫泄洪造成二十一中秋遊的兩名高三生死亡的意外事故,就再沒有其他事能聯係到一起了。


    而這兩個人是當年叫她去河裏幫忙的,可當時轉頭二人就不見了,所以當上遊泄洪時,隻有她和劉帆三人被洪水困住,最終隻有她一人活了下來。


    當年沒有深究,也沒有多想,以為隻是一場意外,如今將所有的事串聯起來,真相就在眼前!


    如果這是別人也許她還會有所懷疑,會去再次求證,畢竟人命關天,當時他們才多大的年紀?何至於喪心病狂瘋狂至此?心如蛇蠍陰狠歹毒都不足以形容孫春燕這個人!十幾歲就可以這樣草菅人命,算計到這種地步?


    盡管過去六年,也見識到了她真是醜惡不加掩飾的嘴臉,可是麵對這樣被隱藏的真相,她還是惡心的心口發寒。


    當年,荊鬱也差點死在那場事故中。


    想起當年的事,她心中已經沒有多少波瀾,他救她一命,她也還了他一命,兩人不拖不欠,如果非要計較的仔細,誰欠誰多一些,那荊鬱注定是欠她的!欠席英的!


    席英當年所受的磋磨和侮辱,錯失的高考和人生,顛沛流離的六年!她作為江笙要一樣一樣全部討回來!她所經曆的一切要讓他們加倍承受!


    江笙在車上坐了很久,調轉車頭準備去見秦夢。


    她改主意了,讓孫春燕身敗名裂已經不足以償還她所欠下的債,更不足以贖她造下的罪孽!


    可這時她偏偏接到了陶晏外公的電話,得到的消息讓她不得不暫時停下手中所有計劃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緊急奔赴鳳凰城。


    荊鬱雖然真正接手荊泰不過月餘,可是所有的事處理起來幾乎都是信手拈來。


    畢竟早很多年他就對於荊泰的經營了如指掌,所以上手很快。


    徐然跟著荊鬱的這半個月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小荊總能力出色,不是荊總這種中庸之流能比的,雖然處理事務的時候會讓他有些看不懂,甚至是不太認同,但他清楚就算他有再多疑慮還輪不到他有什麽想法,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過多的向荊董轉述小荊總的消息,他得罪的不僅是自己即將要更換的新的頂頭上司,就是荊董那裏他也未必能鬧得出好來。


    盡管荊董是出於好心,可是他夾在中間卻甚是難做進退兩難,如果真惹到那個六親不認翻臉無情的祖宗那注定他之後會離開的非常難看。


    可荊鬱根本就沒有將別人的心思放在眼裏,社會上套著各種身份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人於他而言不過是人生場景中無關緊要的置景過客,他們想什麽在意什麽,從來就不值一提。


    “我記得調來的不止你一個。”


    徐然站在一旁正等待著手中的文件批複,乍一聽到桌案後正看著屏幕的小荊總問話,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已經是非常有失專業了,他們這行做到這個位置時時刻刻都要保持高度集中以便於能精準捕捉到上司的意會,給於最及時的響應,走神?哪怕一秒都不應該被允許。


    “是的,同我一起調來的還有荊董的商務特助江笙,但她家中有突發情況,請了長假。”


    荊鬱沒有吭聲,隨意撥弄了兩下屏幕,過了大概有一分多才見他依舊保持著不變的姿態,情緒不顯,嗓音低沉,“我有批麽。”


    徐然咽了口水,當時江笙的人事關係還沒有完全轉過來。而且按照荊泰的流程一個助理請假是不需要荊董批複的,可是如果小荊總非要追究,那這件事便可大可小,如何處理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


    徐然腦筋瘋狂運轉,這種情況絕不能辯解隻能認錯,“抱歉,我的問題……”


    “明天去辦手續。”可荊鬱卻不給他留一分一毫的機會。


    “什麽?荊總我……”


    “出去。”聲音和緩卻不容置疑。


    徐然還處在上一句的愕然中,下一秒就被掃地出門。


    徐然被炒的消息不過一下午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集團。


    誰不知道徐然,太上皇的心腹,跟隨荊董多年深得其信任,他當初被派來接手小荊總的秘書辦,大家都明白荊董其用意,也都紛紛猜小荊總會什麽時候用什麽手段打發掉這個眼線的時候,但也都知道一時半會是肯定不能耐他如何,畢竟是帶著任務和尚方寶劍來的。可誰都沒想到小荊總居然以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結束了眾人無聊的揣測。


    眾人又開始賭荊董會不會興師問罪。沒想到一周後荊泰發布公告,荊董拿出27%的個人股份轉給荊鬱,這樣算下來荊鬱手中握有荊泰整整44%的股份,是名副其實的集團一把手,更是如今持股最多的管理層,實際上荊泰已經全權由他掌控。


    在全公司上下對於太上皇將大權越過老子直接送到小子手裏的操作還沒反映過來時,剛剛上任執行總裁的小子又一次在眾人措不及防中將副總老子直接罷免,虛職都沒有給留一個,甚至連內部公告都極為下人臉麵,直說荊雅南能力與職位不匹配,不能勝任副總一職,特此罷免。


    聽說遠在蘇州的荊副總得到消息後直接殺到了萬寶大廈結果連兒子的麵都沒見到,更是沒臉。


    而之前曾經負責過荊泰製造產業的荊雅頌也頗為不滿,當夜就回到南城想找荊柏安要一個說法,而荊董卻好像早有預料一般早就去了國外。


    至此荊泰徹底改朝換代再也沒有大小荊總之分,甚至相信不需要多久荊董也許都將不複存在,之前蠢蠢欲動頗有意見的董事以及分公司經理至此都安靜了許多,大勢已去,親爹都能下手他們又算哪根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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