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那個朋友已經走了,就先搬來跟我住吧。”


    江笙斜了他一眼覺得他又發病了。


    “最近不太平,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有些事她就算深陷其中以為自己跟他們是同一個陣營怕是也看不清,蔣中天背後的那些人不會管誰來背這個鍋,隻會在意都有誰參與知曉了這件事,避免一切可能一定會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


    他本就不想將她卷進來,可奈何她有一顆殺他的心,他他媽真的是無藥可救了吧,別人這樣害他他還想著別人的安危,他活該!


    “算我欠你的,這事一過,我們兩不相欠。”


    江笙裝作聽不懂沒有回他,看著窗外漸收的雨勢,暴風雨過後,應該會迎來一陣的平靜吧。


    預想中的平靜隻是不切實際的奢望,畢竟雨後狼藉總要有人收拾,何況這場暴風雨並沒有結束。


    對方早就沒有留一點餘地往死路上整,荊鬱這種人怎麽可能坐以待斃。


    半月中江笙隻有一次配合警方和檢察院錄了口供就再也沒跟那些人碰過麵,第一是不想第二是荊鬱不肯,這次他真的沒有一點讓步,她不從他就買下了她家隔壁,並且門口的安保都是二十四小時輪換,她覺得他瘋了,直到有一天她下班回來在停車場有人不閃不避直直開車向她衝了過來,若不是荊鬱在另一輛車等著她,硬生生用車身替她擋了,也許她連icu怕是都沒機會住了。


    盡管嘴硬不想承認,但是那幾天她整晚整晚的睡不著確是真的,荊鬱也不知道怎麽得知她晚上睡不著,也沒戳破她,隻是不顧她的反對在客廳蜷縮睡了幾天。


    他又救了自己一次,甚至胳膊還被撞傷了,隻草草包了包就回來了。


    江笙一開始隻當看不見,可是有時他斯哈悶哼聲總是不住地往她耳朵裏鑽。


    看著蜷縮窩在沙發上的人,他這樣嬌貴一身毛病的人,江笙認命讓他去客房睡,可他卻一臉嫌棄說不睡別人睡過的。


    行,那就受著。


    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也參與其中了吧,為什麽還能容忍她到現在?


    直到她第二次見王儉回來,一進門就看到荊鬱眼神渙散地看著牆角那盆瀕死的綠蘿,她是什麽都養不好的,這盆還是陶晏買回來的,說是最好養可還是叫她養得快死了。


    江笙換了鞋也沒跟荊鬱說話徑直去了廚房,因為他在的緣故,每頓飯不是他做就是別人送,也不知道第一次開庭是什麽時候,他天天在自己眼前晃,不用操心他的案子麽?荊家也是夠厲害,這麽大案子能遲遲壓著。


    “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江笙洗菜的動作猛然頓住。


    “怎麽就捂不熱呢?”


    “到底還要我怎樣?”好像真的迷惘到絕望怎麽都尋不到出路。


    “你說,但凡你說的出我都會辦到。”


    “就那麽想我去死麽?”這句話荊鬱小聲呢喃著,好像生怕被人聽到就會成真一樣。


    江笙不想聽他這些毫無意義的碎碎念,擦了擦手就準備回房。


    “我隻是錯了一次,就一次,這輩子都贖不清了,是麽?”


    “席英,你告訴我,要怎麽做,我到底要怎麽做?”


    江笙猛地頓住。


    荊鬱起身緩緩走到她身前,那樣無力,那樣挫敗,雙手握住她的雙肩,眼中的是她從沒見過的灰敗,語氣中滿是祈求:“告訴我,要怎麽做你才會回頭?你告訴我,告訴我啊!”


    “為什麽,你可以這樣心狠,聯合別人一次次想要將我趕盡殺絕?”


    “為什麽?你說啊!”


    江笙被晃得閉了眼,她倏而笑了,“怎麽?不裝了?不是裝得很好麽?”


    荊鬱眉宇抖了抖,有些難以確信,“你早知道了?”


    江笙揚起臉笑著按下他的雙手,“荊大總裁屈尊降貴跟我演戲,我又怎麽能不配合呢?”


    荊鬱後退兩步,“你早知道了?嗬,難怪,難怪。”


    可是他好不甘,為什麽他連後悔挽救的機會都沒有?憑什麽?他也是受人蒙蔽,這麽多年他沒有一天是好過的。“可是英英,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也已經在拚命彌補了,為什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


    江笙長吸一口氣,“荊鬱,誰又能給我機會?我大好人生,七年韶華,誰又能來賠我?”


    “是我的人生能重來還是我的臉能複原?是我受的那些苦難和磋磨可以當從來沒有過?還是這世間的醜惡和齷齪的人心不曾將我玷汙?”


    “你知道我在頂樓被她們逼到絕路時放下最後自尊打給你的那通求救電話被蔣藍煙掛掉,被你叫滾的時候,我是怎樣的心情?我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看看是什麽樣的眼睛能瞎到如此地步,有眼無珠為了這麽一個冷血無情的惹上這麽一群人,我活該!”


    “電話?我沒接到你什麽電話……”荊鬱滿臉驚愕,眼眸抖動不信,看她嗤笑,他真隻能顫著聲音向她保證,可是這種解釋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又知道牢裏的那三個月我是怎麽過的麽?堂堂荊家大公子,荊泰執行總裁,要風得風,這次這麽大的坑都沒栽進去,想必手段了得,這點事肯定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他是查了,但是有一些到現在都不敢看。


    江笙抬起左手笑得有些鬼魅淒厲,“這裏,你看,現在看不出什麽了吧?我曾經啊,那樣的恨都沒能支撐著我熬過那段非人的煉獄日子,我趁著吃飯的時候藏起一根勺子,半夜的時候趁著別人不注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掰開了一個豁口,用它一點一點割啊割……”


    “別說了!英英,我求求你別說了……”荊鬱滿眼嗜血的紅,踉蹌著抱住身形搖晃的江笙。


    江笙語調平靜地可怕,如果不是已經站不住搖搖欲墜的身子出賣了她,任誰都以為她在講一個毫不相幹人的故事。


    “你不知道,有多疼啊,鈍刀割肉每一下都讓我生不如死想停下來,可是那時候死的決心居然讓我硬生生地忍住了,甚至一聲都沒有叫出來,血就那麽熱乎乎的從這裏流出來,我以為終於可以解脫了,誰知道老天連死都不讓,又讓我活了過來。”


    江笙感受到左肩濕熱一片,這還是頭一次見荊鬱哭呢 ,可是他的淚又怎麽能跟她流的血比?


    “後來也不知道那些人忌憚什麽,居然把陶晏叫來演一出戲將我放了出來,結果陶晏也沒落什麽好,他鬧個家破人亡癡傻這麽多年,我呢?麵目全非前途盡毀家都不敢回,荊鬱,你說誰又給我機會了?”


    “我錯了,英英,我錯了……求求你,求求……”荊鬱聲音嘶啞除了這句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


    “所以,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陶晏?你又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害他!?”


    害他?荊鬱拉開江笙,她眼中的憎惡和恨刺穿了他,將他本就荒涼的心紮得千瘡百孔,他抖動著眼眸不敢去看她,“沒有,英英,我沒有害他,除了一開始將他藏著不想讓你們見麵,我沒有再對他做什麽,我怕你會怪我,我不敢,你信我。”


    信他?嗬!她說過這輩子再也不會信任何人。


    江笙推開他,顫顫摸著沙發扶手坐下,一口氣將那段生痂的她最不願回憶的往事又血淋淋地揭開說給別人聽,好像又經曆一遍那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她有時候也佩服自己,都這樣可居然還沒瘋。


    “在我這你也得不了什麽好,你走吧。”這句話有氣無力。


    聽她自揭傷疤,荊鬱又能好的了哪去,仿佛跟她經曆了一遍渾身都是膽顫的寒。


    “欠你的我會一樣一樣還你。”


    門哢噠關上,江笙看向那盆葉子沒剩幾片的綠蘿,嗤笑著:“還?拿什麽來還。”


    接下來兩天都沒有見到荊鬱,直到有檢察院和警方上門,江笙才知道荊鬱不僅將安保撤掉甚至他自己也消失不見了,這算什麽?畏罪潛逃?他是瘋了麽?


    因為她是最後見過荊鬱的人,所以成為警方的突破口,這幾天她的住處布滿了人。


    兩人算來已經撕破了臉,荊鬱應該是恨她的吧?怎麽可能再聯係她呢?


    後來她才知道,荊淮南打通了上下,不管荊鬱最終能不能定罪,隻要一審能判他,就叫他有來無回,所以他們全力壓注一審。


    第五天,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江笙終於等來了一組陌生的電話。


    江笙看著一群圍著她打著手勢穿著製服的執法人員,她不知道為何突然不想接聽這個電話。


    電話接起那頭是轟隆隆的聲音,有些像機場,不過怎麽可能?他現在的身份跟潛逃犯無異怎麽可能還能出境?


    “你好,哪位?”


    對方一直不說話,江笙也不想說想就這麽掛了,可是警察一直給她打手勢。


    她歎了口氣:“荊鬱?”


    “是你麽?”


    江笙看著提字板讓她拖延時間。


    沉默良久對方終於開了口。


    “席英,你,有沒有喜歡過我?曾經也好現在也罷……”


    “哪怕一點點。”


    就算是隔著電話兩頭,她都能聽出他的希冀與不安,宛如仰視懸在頭頂那最後一株稻草的駱駝,可是他知道的啊,他們不是將話講得明明白白了麽,為什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要糾結這些?


    “我如今這副境況應該算是拜你所賜吧,難道事到如今一個答案都不想給我麽?”


    江笙看著檢察院和警方的人一直反複地在給她打著手勢,是要她拖下去爭取時間,可是她實在是半句話都不想與他多說,隻想趕緊結束這個電話,根本沒心思想著怎麽回他。


    她不耐煩地敷衍道:“也許有吧。”


    要不是沒有聽到嘟嘟聲,她都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這也是騙我的吧,嗬嗬嗬。”


    一陣寒涼刺骨的冷笑過後是心死的平靜,


    “可是為什麽呢?我們也曾全心全意地對待過彼此,到頭來卻鬧到反目成仇,真是不甘心啊。”


    最後荊鬱隻說了句“突然好期待我們重逢的那天啊,席連春。”電話終於掛斷了。


    荊鬱是真的生氣了,畢竟她從來沒聽過他叫自己另一個本名,因為他知道她最討厭這個名字。


    他恨自己也是應該的,畢竟最近兩次提交的新的佐證是本案的關鍵,連王儉都不知道,所以才能這麽快進行一審。


    這樣也好,彼此厭憎,以後就不會再有不必要的糾纏。


    電話在警方馬上就能鎖定位置的時候被掛斷,警方隻能從電話中泄露的情景條件推測人應該是在機場,那頭迅速聯係機場嚴查可能用其他身份潛逃的荊鬱。


    可是三天過去依然毫無音信。


    開始的幾天江笙一直被警方跟著,時間久了也許知道跟著她也跟不出什麽結果,就漸漸放棄了,江笙也漸漸恢複了正常生活,但是因為蔣中天案件缺少了最關鍵的嫌疑人,所以現在也擱置下來。


    江笙可不想讓這件案子不了了之,想著要怎麽加一把火推動案件重申,但她清楚地知道光憑自己是不夠的,海市關係網混雜,是人是鬼還真不好說,但是唯一她知道並且確信不會參與到這場幕後交易的隻有周家。


    周行知的本家,以前略有了解,周家世代從政,各個身居高位,跟一些貪財戀權的門閥有所不同,並不是有多清高,而是周家向來相信權勢大過財勢,想要一方長久就不能兩樣全占,不然總有一天會被貪圖二字拖累。所以周家算是海市門閥的一股“清流”。


    可是周家人豈是說想見就能見的,這事還要先聯係周行知。


    周行知見到江笙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想必她跟那些人勾結在一起搞荊鬱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周行知本來就不想來見她,江笙也知道,所以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隻說了一句如果想幫荊鬱就最好來一趟茶莊。


    半個小時後,兩人都相看兩相厭不想浪費時間,各自說了各自的話,江笙將一個加密賬號都給他,承諾這裏有他想要的。


    走時周行知還是忍不住問她不是已經跟王儉他們勾結到一起了麽,為什麽還要救荊鬱,還是又在耍什麽新招數?


    嗬,她誰都不想救,隻是單純地想害人,害那個本來就應該伏誅的蔣中天,至於荊鬱的賬他們以後再算。


    周家還沒行動,江笙倒等來了安耐不住的蔣藍煙。


    她在地下車場被人迷暈,再次醒來時一片黑暗,她以為好的不靈壞的靈,是渴望基金牽扯的幕後的人物向她動手了,直到四周燈光亮起看見麵目猙獰的孫春燕。


    不過半年不到的功夫孫春燕已經人不人鬼不鬼,顴骨突出牙齒沒剩幾顆,眉毛也沒了頭發也稀缺,整個人幹瘦幹瘦真像個吸食過量的癮君子,她們真不愧蛇鼠一窩,生來麵相千差萬別,臨了倒是殊途同歸都變成了一個模子。


    “怎麽?見到我不高興麽?”孫春燕一手按住江笙的下巴,粗啞的聲音像是經久失修的破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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