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得很。


    江今赴腕骨微凸,淨白指尖正解著袖口,衣領微敞,被挺括的領帶鬆垮束著,再暗沉的光線都含糊不了他的淡翳散漫。


    他身旁是任鄒行,探頭探腦往裏麵看,關望山跟艾橙站得靠後些。


    趁著輕音樂還沒放完,經理解釋了一下,大意就是侍者給他們留包廂的時候糊塗了,弄成一間了,這會兒不好換。


    扯了一通,卿薔信都不信。


    他們在亂鳴的包廂等同固定,不來也不會給別人坐,單是江今赴方才似無意拂掠過來的那眼,她就能猜出是故意的。


    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趕人,雲落看了下她,用眼神詢問意思,卿薔微微點頭,他會意,沒為難經理。


    入座後,江今赴抬起眼皮:“方才在門口好像聽見有人再說我,”他掀了掀眼皮,直看向卿薔,“有什麽事嗎?”


    語氣有點兒刻薄了。卿薔見他指節分明的手有意無意轉著手機,懂了。估計他給她發不少消息,都石沉大海了,所以找上門看起來很不耐。


    在這兒她可不能明目張膽地哄人,隻似無意伸手撥動了下包,讓開口的那麵兒朝他倒,順便攤了攤,示意自己是無辜的。


    隨後,卿薔豔然一笑:“沒什麽事兒,就是二哥下手太慢,想問問你——”


    樓下驟然切歌,搖滾樂倏忽間彌漫人的耳蝸,酒液晃來晃去,節拍在他們中間舞動。


    她望向他的目光,是潛伏在暗色下的纏綿而旖旎。


    “行不行啊?”是句惑人的挑釁。


    作者有話說:


    還有更,但應該會在淩晨,補昨天的,可能是一章也可能是兩章,小寶們明天起來看就好~


    第62章  chapter 62 卿薔隻覺得他比75%的酒精還辣。


    他離她隻隔了個過道, 重音樂響得突然,她的惡意浮於表麵,內裏就像下了蠱的刺, 伴隨著節拍奏響穿插。


    江今赴的眼神在轉瞬間深暗了一個度。


    禁.欲久的男人不禁撩,卿薔顯然不知道這點。


    她看出他的變化,笑得更放肆了, 像得逞了一般, 淡粉接重紅的氛圍燈讓她一張絕豔的臉更顯嬌媚,還是顧忌著人在, 她又補充了句:“二哥要是不行, 就該及時止損了。”


    正攀談著的眾人倒是趁著漸低的鼓點聽清楚了她這句話,都挺佩服, 人雖然處境在弱勢, 嘴上照樣不弱於人, 像一切皆有準備。


    江今赴其實不太想在朋友局上跟她來出爭鋒相對的戲, 但她現在有點兒太上癮, 紅唇張合有一瞬笑著咬舌,那抹粉能挑起他所有壓製的欲念。


    卿薔抿了口酒,不動聲色、且不知死活地把印了模糊唇形的酒杯放在他身前, 意圖很明顯。


    江今赴黑眸沉沉, 凝她半晌,無聲一句:“出息了。”


    他伸手拿杯,手背繃起的青筋讓人有些心驚, 微微躬身那刻, 又說了句:“卿卿也該懂得及時止損。”


    浸透冰塊的酒液該有降溫的作用, 但當他喉結尖銳地上下滾動, 隻感覺那液體像起火的油, 讓才被點燃的火燒得更旺了。


    卿薔看他喝下,隻感覺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燃燒,讓亂飛的綺麗射光停在她的耳尖,愈發滾燙。


    而這場隱秘的曖昧與推拉,隻有他們知道。


    在他們的世界中,火光搖曳,無人生還。


    卿薔安分了兩秒,而後嬌縱又千回百轉地送了江今赴一秋波,嘴上卻喚了艾橙來她身邊坐,擋在她跟江今赴中間,當了回撩完就跑的典型。


    江今赴氣笑了。


    關望山還妄圖拉一把自己興衝衝的妻子,沒成功,沉默了下,朝他收斂長腿的兄弟舉了個杯:


    這是大小姐的意思,別怪我老婆。


    江今赴瞥他眼,敷衍地隔空碰了下,懶洋洋地做了個口型:


    我講理。


    關望山不信也得信,看艾橙聊得挺開心,也不管了,被任鄒行拉著打起牌。


    雲落沒太多的想法,畢竟大家在風月場所碰見了,麵子上肯定得過得去,說不好聽點,他們雖然是兩條船上的,但也得體麵著相處,誰都不想做第一個落水的人。


    於是牌局轉骰子,都收斂著沒怎麽贏,有種奇怪的合拍感。開始早早散場的想法也不了了之。


    酒開了好幾瓶,艾橙跟卿薔從私事聊到國事,又繞到她身上,瞅了眼江今赴,悄悄跟她說:“沈家之前因為芯片製造跟外交部打過交道,我聽說他們也參與了你那新公司的事兒,多注意著點兒。”


    卿薔沒想到有人在她麵前把沈封給賣了,越發想不通他做雙麵間諜的底氣在哪,對上艾橙認真關心的眼神,笑了笑:“學姐,放心,我最有譜了。”


    艾橙想起她看見的卿薔跟江今赴兩次坐一起,堪憂道:“你不是最有譜,你是最會擺譜,上學那會兒教授就愛護著你,怕你專挑痛處說的性格惹事,你——”


    她來了個電話,對卿薔指指手機,示意了下,卿薔笑著點頭,她這才起身出去。


    艾橙身影一閃而過,卿薔猝不及防撞進江今赴漆黑的瞳孔,沒有準備地心悸一下,僵了僵,挑了下半邊眉,狐狸眼又開始作亂,嫌他菜似的:“還沒緩過勁兒?”


    江今赴背靠沙發,手拎了杯酒,腕骨搭在扶手,撩吊地看了眼旁邊兒喊數興起的人,坐姿大開大合:“卿卿,我勸你三思後行。”


    卿薔之前最討厭看他這坐懷不亂的寡淡模樣,如今再清楚不過其下暗癮幾萬重,長時間未見的思念變成劣根性發作,實在是想看他隱忍不住的表現,於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白膩如羊脂的長腿卻從裙衩探到了他腳踝,順著往上推他的褲腿:“二哥要我思什麽?”


    “思你行不行啊。”她悄聲說出,帶起吐氣如蘭。


    江今赴勁痩的腰線都下意識繃緊了一瞬,心頭火跟隨她的落腳點簇起燎原,燥意要淹沒他,他將與她相挨的腿交疊在了另一腿上,說了句自兩人解開世仇後最狠的話:“卿薔,你知點兒死活。”


    他尾睫上揚,淡色薄唇說完就微抿,皮膚下的青色血管隱澀,強忍下一身在紙醉金迷裏淌過的消沉。


    卿薔隻覺得他比75%的酒精還辣。


    她也這麽說了。


    “——!”


    下一秒,手腕被人牢牢挾製。


    江今赴拇指叩在中指骨節,就圈住她細白的手腕,動靜有點兒大,另一邊角正要舉牌的雲落看過去,其他幾人也回頭。


    卿薔反應快,掀起抹笑,連譏帶諷:“二哥近日的動作,挨一巴掌也不吃虧。”


    江今赴真想問什麽動作,比酒還辣的動作嗎?


    他似是不堪其煩地皺了下眉頭,鬆了手,眼皮都未抬,半垂著視線陰刻:“成王敗寇,卿小姐適可而止。”


    卿薔輕揉著手腕:“沒到最後,二哥別太自信。”


    江今赴哂了下,不再搭腔。


    任鄒行的眼神有點兒幽怨,好像在譴責他打斷了大家的開心,江今赴漫不經心掃過去一眼,他登時轉頭招呼大家接著玩兒。


    可惜難免有些心不在焉了。


    卿薔也覺得偷偷摸摸的癮過足了,想走,正逢艾橙推門而入,麵色有點兒複雜朝她走來,她稍微收了心思,餘光對上江今赴沉冷的目光有些心虛,主動避開了。


    “怎麽了?學姐。”她問。


    艾橙坐下,附在她耳邊:“是季阮打來的,她說想見你一麵。”


    卿薔一怔,本能地看向江今赴,後者掀了掀眼皮,似乎在問她還想做什麽妖。


    卿薔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手指了指門口,示意要走。


    江今赴會意,眉目斂了斂,很快起身,跟任鄒行打了個招呼,就舉步從容地走了出去,寬肩窄腰的身線在背光那刻極為明顯。


    卿薔收回視線:“季阮怎麽說的?”


    艾橙也摸不太著頭腦:“就說有事要見你一麵,打你電話打不通,又在朋友圈看見了咱倆的畢業照,給我打來了。”


    卿薔望了眼對麵,輕聲自語:“她怎麽不給小姝打?”


    艾橙沒聽清,“啊?”了聲。


    卿薔搖搖頭,瞥見她未關的屏幕上,有明日家宴的消息,她笑笑:“學姐,你是不是回老宅?順路帶上我吧。”


    艾橙爽快地同意,她跟關望山明天各回各家,今兒自然分開走,卿薔說完後,她就過去跟關望山說了聲,兩人也走了。


    卿薔到停車場,又說忘拿東西,讓艾橙先走,待車影遠離,她轉了個身,上了等候已久的另一輛車。


    車門剛開,江今赴雙眼瞬也不瞬地擒她。


    卿薔識時務,柔順抱怨:“二哥,好凶啊。”


    “卿卿說錯了,”江今赴輕飄飄地回答,“是好辣。”


    他像是怕卿薔忘了,又放慢語速,一字一句的:“比酒還辣。”


    “......”卿薔無言片刻,車子發動,隔板降下,江今赴下垂的碎發陰影打在眉骨上,她笑笑,若無其事地轉了話題,“明天季阮要見我。”


    她要談正事,江今赴沒法兒算賬,按了按眉心,也沒想到:“艾橙跟你說的?”


    卿薔“嗯”了聲:“下午沈封什麽反應?”


    “沒反應。”江今赴沉聲,“他似乎料到結果了,但在裝不懂,我問他想沒想過有家增持超70%,他重提了宴會那場話,說選擇了做塞翁,就不計較失馬的好壞了。”


    卿薔若有所思:“有點奇怪。”


    “二哥,你說他到底在圖什麽?”她輕聲問。


    “認命,”江今赴聲音低緩,指了另一條路,“或者是棄車保帥裏,甘願被棄的車。”


    卿薔驟然抬頭:“甘願被棄?”


    江今赴見她反應有趣,伸指為她慢條斯理地摘著耳墜:“隻是猜測,但已經引出了個人,不是嗎?”


    江今赴手中動作不影響他說話:“所有的變數,也可能是最後的變數,都在季阮身上。”


    卿薔仰斜腦袋配合他,同意這個說法,但覺得哪兒不太對勁:“我怎麽感覺在這件事兒上你比我要遊刃有餘?”


    江今赴淡笑了聲,將摘下的綴鑽耳墜放進車內首飾盒:“我在局外,你在局中,會有一葉障目的虧。”


    “我被哪一葉障目了?”卿薔沒懂。


    江今赴笑而不語。


    腦子裏卻閃過了幾個畫麵。


    兩家說開那天,卿老爺子曾單獨叫他到書房說過些話,夕陽遲暮,樹影斑駁,鳥雀頹喪。


    “你是個好孩子,”老爺子打量他一眼,語調威嚴,沒給他回話的機會,“我跟卿卿說過情是最清白的殺人刀,方才也說了那人極有可能在你們身邊,但其實更準確一點,是極有可能在卿卿身邊。”


    “被殺的是從敘,說明要的是我家的命,誅的是你家的心,”老爺子慢而穩說著,“那人目的可能也不盡是權利,隻是一切都沒有準話,你在卿卿身邊,我放心許多。”


    “她待朋友太過信任,也太過交心,你替她防著點兒,”老爺子歎了口氣,“但不要被她發現,你們要因此生隙就不值了,除非證據確鑿,別把疑心擺在明麵兒上,她會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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