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搖頭,死強著不肯走。


    一旁的沈小樓臉色沉下來,盯著周光彥:“你剛才想說什麽?‘才’什麽‘才’?”


    周光彥知道沈小樓聰明,比沈令儀聰明多了,又很會察言觀色,一聽他那話便起了疑心。他看向沈令儀,見沈令儀正衝他微微搖頭使眼色,話裏半真半假:“我倆前一陣兒吵得厲害,令儀賭氣不好好吃飯休息,低血糖犯了。”


    他沉默片刻,末了又補一句:“都是我的錯。”


    沈小樓聽了就來氣,信了他這話,冷眼瞪過去:“你要真覺得自己錯了,就別再來騷擾我妹妹。”


    沈令儀這會兒不適感消退了些,轉臉看向沈小樓,有氣無力說道:“姐,我出去跟他談談。”


    沈小樓擰眉,恨鐵不成鋼:“有什麽好談的?沈令儀,你可千萬別好了傷疤忘了疼,他找上門說幾句軟話,你就心軟上當了。”


    沈令儀不說話,隻是搖頭。


    周光彥牽起她的手往外走,沈小樓看著兩人背影,無奈歎息,再生氣也沒招。


    沈令儀下樓,跟著周光彥上了他的車。


    周光彥想開車回去,沈令儀不讓:“就在車裏說吧。”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你姐?還是說,不打算讓她知道?”周光彥心情不好就想抽煙,正要摸煙盒,忽然意識到沈令儀身體虛弱,收回手,摸摸鼻子,扭頭看向窗外。


    “不告訴她。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請你拜托你姐,麻煩她別告訴其他人,可以麽?”沈令儀無力地靠著車窗,麵露擔憂。


    周光彥點頭:“好。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沈令儀:“什麽?”


    周光彥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大學城那套房子,還有城東那套別墅,你都留著,要是不想留,就賣了,錢得自己留著,別還給我,這是你該得的,也是我欠你的。”


    沈令儀想,你欠我的,永遠都還不清了。她什麽也沒說,隻是沉默。


    周光彥當她算是答應了。


    半晌,沈令儀收回看著窗外的目光,看向周光彥,冷不丁問道:“如果我自己不打掉這個孩子,你也會帶著我去打掉的,對麽?”


    周光彥沒有立即回答,盡管他的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他覺得太快給出這個回答,對沈令儀來說,未免太過殘忍,所以沉默了一會兒,才轉過臉來,衝沈令儀點了一下頭。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令儀絲毫不感到意外。


    她隻是有點難過,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難過什麽。


    周光彥也不好受。他很想抽煙,努力克製著煙癮,試圖找點輕鬆的話題緩解氣氛,轉念又想,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麽,氣氛都是沉重的。


    思來想去,斟酌再三,周光彥神色平靜淡淡說道:“你還年輕,正是青春好時候,未來有很多選擇,也一定會有美好的生活,不要因為我一蹶不振。我對自己給你造成的傷害感到抱歉,希望你早點走出來,以後越來越好。”


    沈令儀默默聽著,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


    她想,這番話,周光彥以前不知道對多少個女人說過,以後也不知道會對多少個女人再說。


    他的語氣這樣平和,聲音這樣淡漠,好像這些年兩個人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不過是一個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故事,短短一段話便能概括。


    最後那句道歉和祝福,更是輕飄飄得可笑。


    跟著他下樓之前,沈令儀內心動搖過。


    她覺得孩子這件事,或許自己不該瞞他騙他,而是應該對他坦白。


    這個孩子總歸是不能留的,她又實在沒有勇氣再次一個人走進醫院,如果周光彥願意陪她去醫院,給她一點溫暖和力量,她就不會這麽害怕了。


    上了車以後,聽到周光彥這番話,沈令儀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


    周光彥怎麽可能是一個能帶給她溫暖和力量的人?


    他是一匹狼,一頭豹,一條狗,偏偏就不是個人。


    他沒有心,連血液都是冷的。


    沈令儀目光直視周光彥,強忍著刀割般的心痛,扯出一個清冷的笑。


    “周光彥,我不要你的錢也能過得很好,別把我想得這麽脆弱。”


    他好半天沒說話,末了點點頭:“行。”


    沈令儀下車,還沒邁開腳步便被他叫住。


    “這些年,你有沒有——”


    “沒喜歡過,也沒愛過。最開始我就說了,不喜歡比我大很多的男人。”沈令儀知道他想問什麽,不等他說完,搶先回答道。


    周光彥愣了片刻,忽然笑了,眼底閃過自嘲,點點頭升起車窗,啟動車子開走。


    車子開走老遠,沈令儀才回過神來。


    她看不見自己眼眶有多紅,隻覺鼻子發酸,酸得難受,喉嚨也賭得發疼。


    她沒有回姐姐家,而是在路上漫無目的行走,像一個孤獨飄蕩的遊魂。


    手機在外套兜裏震動,不知道為什麽,她第一反應會覺得是周光彥打來的。


    看著屏幕上閃爍的陌生號碼,沈令儀苦笑,還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沈小姐,你好。”那邊傳來嚴肅冷硬的女聲,對方似乎並不年輕。


    “你好,哪位?”沈令儀問。


    “我是周光彥的母親。”那邊答道。


    沈令儀驚訝,瞬間明白這通電話的目的。


    周母沒繞彎子,開門見山說道:“你懷孕的事,光彥姐姐已經告訴我了,你騙光彥的事,我們也都知道。”


    原來如此。


    沈令儀無聲冷笑,沉默了幾秒,淡淡開口:“您放心,我不會要這個孩子。”


    她掛斷電話,關機,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打車去往醫院。


    這次沈令儀沒去市一院,她讓司機開往二院。


    長痛不如短痛,大不了就是個死。


    真要是因為小產而死,那就是她的命。


    命該如此,她聽天由命。


    第8章 對不起。


    沈令儀去到二院,由於沒帶之前在醫院做的b超單,被二院醫生告知,還得重新做b超,並且今明兩天的手術已經約滿,建議她周一再來。


    其他公立醫院也是如此。


    私立醫院倒是可以很快約上,但沈令儀又覺得私立的不靠譜,不敢去做。


    奔波大半天,下午四點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姐姐家。


    先前為了躲避周光彥母親,沈令儀將手機關機,後來四處找醫院得用導航,隻能再次開機,還好周母沒再打來。


    走出電梯,沈令儀來到姐姐家門口,正要開門,手機震了起來。


    沈令儀沒想到竟還是周母。


    隔了半天又來找她,什麽意思呢?周家人真是讓人看不懂。沈令儀歎氣,轉身乘電梯下樓,在小區裏一處涼亭下,給周母回撥過去。


    她知道,自己不打過去,周母還會再打來,周母能查到她手機號,主動打電話找她,說明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沈令儀決定勇敢麵對。


    “您好,請問您剛才打過來,還有什麽事嗎?”沈令儀心裏再不痛快,還是禮貌地對她用了敬語。


    周母平和的語氣中透著威嚴:“沈小姐,有些事電話裏說不清,我們還是麵談吧。”


    “如果談話內容是希望我打掉孩子,離開周光彥,我想我們不必見麵,我答應您,一定會做到。”


    “倒也不完全是想跟你談這些。沈小姐,今天下午六點,我在威斯汀西餐廳訂個包間,過來見一麵吧,有些事,光彥或許跟你說不清楚,我來替他說清楚。”


    沈令儀攥緊手機,沉默片刻輕聲應道:“好。”


    周母沒再說什麽,直接掛斷電話。


    沈令儀打開手機地圖搜索這家餐廳。


    從這裏過去,車程大約十五分鍾,距離比較近,沈令儀沒有立即趕去,先回了趟姐姐家。


    沈小樓一下午心神不寧,聽見玄關有動靜,扭頭望過去,見沈令儀回來,臉色冷下幾分,微蹙著眉心。


    “怎麽讓你跟周光彥分個手,就這麽難呢?”沈小樓說完,搖著頭冷笑,“也是,你倆要這麽容易分手,早就分了。我早上多餘跟你說那些!”


    她從沙發起身,板著臉往樓上走。


    沈令儀追過去:“姐,我沒跟周光彥複合,我們說清楚了,不會再來往的。”


    沈小樓不信:“那你這一下午去哪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周光彥那點伎倆!也就是你蠢,跟他床上折騰幾下,聽他說幾句鬼話,就心軟了,又被他哄得五迷三道。沈令儀,你能不能有點兒骨氣?”


    這番話臊得沈令儀臉紅到脖子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拉住姐姐的手,眼巴巴看著沈小樓,聲音又細又小:“這次真沒被他哄回去……姐,我們分手了,真的分手了。”


    他連哄都沒哄她。看她的眼神裏,也不再有昔日的憐惜。


    沈令儀想,他也受夠了以前那些吵鬧不停的日子。


    沈小樓半信半疑:“你們談了多久?”


    沈令儀如實答道:“沒多久,很快就說清楚了。”


    沈小樓:“那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出去之前還吐了,在外麵待這麽久,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嗎?”


    自打沈令儀從老家來到京州,這幾年,沈小樓沒少替這個妹妹操心。


    沈令儀正愁找不到理由,聽見這話,便順著說道:“對啊,我早上胃不舒服,難受想吐,跟周光彥談完,就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就是飲食不規律引起的。”


    這個解釋倒也合情合理,沈小樓沒多想:“開藥了麽?”


    沈令儀:“開了,放心吧,我會好好吃藥調理的,醫生說不嚴重,姐你別擔心。”


    她心虛,手心全是汗。


    沈小樓長舒一口氣:“得虧隻是胃有點小毛病。你出去後,我一直心神不寧,右眼皮跳個不停,真怕你那是孕吐。不過想想也是,你膽子這麽小,真要懷孕了,哪裏瞞得住,早就哭哭啼啼找周光彥鬧了,在他拿鬧不出結果,又得來我這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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