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彥不知道,沈令儀是失眠了,還是醒早了。


    他抬頭看鍾,算了算時差,那邊這會兒已經七點。


    猶豫許久,他還是點開了對話框,打出一行字發送過去。


    【你永遠都幸福,也是我最大的心願。】


    等了一會兒,沈令儀沒有回複。


    周光彥放下手機,安然睡去。


    她回不回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告訴她,自己希望她永遠幸福。


    時光轉瞬即逝,周光彥覺得這一年,過得比往常快多了。


    明明已經到了年末,卻感覺自己和沈令儀一起買菜還是頭天的事。


    今年年中在西雅圖搞了新項目,國內這邊太忙,周光彥就沒親自出國考察,年底終於能歇口氣,又不得不去那邊看看。


    其實十一月就該去了,他一直拖著,拖到十二月下旬。


    就算在西雅圖,也未必碰見沈令儀,可他還是不免擔心。


    他對沈令儀,已經有了一種想念,卻又懼怕靠近的情愫。


    總覺得多靠近一步,就會嚇著她。


    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於她而言,是負擔,是陰影。


    宋臨得知他要去西雅圖,特意找他談過。


    他明白,宋臨怕他忍不住去見沈令儀。


    雖然他跟沈令儀說好,以後還是朋友,可此朋友非彼朋友,誰也無法欺騙自己,他們真的隻是普通朋友,真的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樣,毫無負擔地相處。


    周光彥讓宋臨放心,自己這次去西雅圖,單純為了工作,絕無任何私心。


    這一年,宋臨眼見他氣色越來越好,體重也恢複了些,整個人狀態都好多了,心知他肯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一定跟沈令儀少不了關係。


    “私心也不是不能有,隻要控製好尺度,把握好分寸就成。”宋臨離開前,拍拍周光彥的肩。


    周光彥看著這家夥背影,不自覺笑起來。


    沈令儀有這麽個姐夫,他也算是放心了。


    西雅圖的項目自開展以來一直進展得很順利,這次他過去,主要是親自視察和溝通,對接一些具體事務。


    月底忙完所有事,周光彥才有心情聯係老朋友。


    他在美國的朋友挺多,但多數都在紐約、洛杉磯等地,西雅圖的不多,隻有張進和另外一個。


    張進,周光彥,宋臨,這仨人以前在一個片區長大。


    張進比他們大挺多,算是忘年交。後來張進移居國外,大家聯係就少了,但往日情誼還在,但凡周光彥或宋臨出國,或者張進回國,總是要聚一聚的。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周光彥知道,這三年沈令儀在國外,張進一家沒少照顧。他跟張進聯係時,偶爾張進會有意無意透露,沈令儀在那邊過得還不錯。他明白,張進知道自己放心不下,給自己吃定心丸。


    以往周光彥去西雅圖,都會直接去張進家做客,但這次沒去。


    張進倒是跟往常一樣邀請他來,他怕遇到沈令儀,便提出在外麵聚。


    張進問他是不是想避嫌,他沒遮掩,坦誠說是,張進告訴他,沈令儀最近很忙,沒時間過來,即便是來,也會提前說一聲,所以他大可放心。


    周光彥想想還是拒絕了。


    張進覺得他大題小做,說他沒必要這麽敏感,他也沒解釋,就說自己忙,待不了多久,跟他在外麵吃一頓就走。


    張進知道他沒說實話,該忙的事兒都忙完了,哪有那麽著急走?不過看他這麽堅定,便也沒再勸。


    西雅圖冬天少有下雪,偶爾下一次,卻又特別大。


    偏偏這回讓周光彥給趕上了。


    外麵暴雪紛飛,他和張進在餐廳吃飯敘舊,回去時才發現,路麵已經積了這麽厚的雪。


    “雪這麽大,在外麵也沒什麽好玩兒的,不如去趟我家。明天三十一號,留下來跨年吧。”好幾年沒見了,張進挺舍不得周光彥就這樣回去。


    周光彥搖頭,正要拒絕,又聽他說道:“你不就是怕沈令儀也來麽?昨天她才打電話給我媳婦兒,說最近上課太累,不想動彈,就不上我家跨年了。放心吧,你倆指定碰不上。”


    張進拽著他胳膊往外拖:“哎你現在怎麽磨磨唧唧的,趕緊的吧,一會兒大雪封路,車都開不了了。”


    聽張進這麽說,周光彥也動搖了,上車前再三確認:“她真給你媳婦兒打電話說不來了?”


    張進把他往車裏推:“騙你幹嘛?再說這大雪天誰願意出屋啊,趕明兒雪更大,搞不好要封路,想來都來不了。”


    周光彥總算安心坐下來,望著外麵紛飛的大雪,感慨:“這天兒可不常見。”


    張進點頭,啟動車子:“是唄,不過雪大咱們就不出去,在家聊聊天,打打遊戲,也挺好,就跟你倆小時候那樣。”


    周光彥笑:“可惜不能打架。”


    張進也笑了:“我們文明人從不打架,也就你跟宋臨,倆狂野男孩,走哪兒都得稱王稱霸。”


    他把車開去周光彥酒店,等他上去拿行李退房。


    “這幾天你先在我家住著,走那天我送你去機場。”


    “行,麻煩你跟你老婆了。”


    “淨瞎幾把扯,咱倆說什麽麻不麻煩的,”


    張進嫌他說話生分。


    周光彥上車重新係上安全帶:“你要單身倒還沒什麽,現在有家有口的,我一大老爺們兒過去住幾天,多不好意思,可不給你媳婦孩子添麻煩了麽。”


    張進搖搖頭,擺擺手,讓他別客氣,忽然想起他提到孩子,笑起來:“我家那倆小崽子,挺多年沒見了吧?前一陣兒姑娘還跟我提起你呢,誇你帥,還是大長腿,說你要是出道,就沒現在那些小鮮肉什麽事兒了。”


    周光彥咧嘴:“嗐,你家丫頭也就跟你說說場麵話,你還真信。”


    張進開著車,扭頭看他一眼:“你少跟我玩兒自謙,自己什麽樣自己不清楚?你要是再年輕個十歲,我都不敢讓我家丫頭見你。”


    周光彥笑笑:“怕我給你拐跑了啊?”


    張進:“可不嘛。”


    周光彥:“嗐,你沒事兒閑的。”


    張進:“這話說得,你又不是沒拐過小姑娘。”


    周光彥笑意淡了幾分,沒作聲。


    等紅燈的空兒,張進看著他:“這麽說你不高興了?”


    周光彥笑一下,扭頭看窗外:“沒有,說得沒錯,我以前確實不是個東西。”


    張進歎氣:“還以為你想開了呢。”


    周光彥:“就是想開了,才知道自己以前對她不夠好。”


    張進沒接話,過一會兒才開口勸道:“翻篇了,向前看。”


    周光彥點點頭,淡著臉“嗯”一聲,不再言語。


    張進一雙兒女正好放冬假,在家裏休息,看見父親領著客人回來,先是一愣,隨即興奮地衝過來。


    “周叔叔!”倆孩子齊刷刷打招呼,跑到周光彥身邊。


    張進分給他倆一人一個袋子:“這你周叔叔給你倆帶的禮物。京京,漢服裙子;小北,遊戲機。行了撤吧撤吧,讓你周叔叔休息會兒,別老纏著他。”


    孩子們都很喜歡周光彥,沒回見麵他都給帶禮物,而且對他們也溫和而有耐心。


    他們很難把父母口中那個“不喜歡孩子的鐵丁”和周光彥聯想在一起。


    許久未見,孩子們發現周光彥比以前瘦些,但並不顯蒼老,隻是越發有成熟大叔的氣質了。


    不變的是,周光彥對他們還是那麽溫和,聽見父親攆人,他淡笑著阻攔:“沒事兒,不用休息。現在去睡覺,晚上該睡不著了。你倆就在客廳玩兒吧。”


    說完,他挨個打量孩子們,先是誇京京漂亮,然後誇小貝個兒高,大小夥子了。


    倆孩子歡天喜地抱著禮物蹦躂,京京美滋滋回屋去換漢服裙。


    張進調侃周光彥:“你吧,總說自己不喜歡小孩兒,看見小孩兒就煩,其實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對小孩兒多有耐心。”


    周光彥挑眉,不太信:“有嗎?也就對他倆還有宋臨家那倆比較有耐心。”


    其實以前他覺得自己隻對宋臨家那倆稍微和善一點兒,畢竟那倆年紀小。


    小貝捧著新遊戲機嚷嚷一句:“周叔叔對我跟我姐也超和善的!”


    沒想到自己在京京和小貝眼裏,居然還有這麽和善的一麵,周光彥以前自己都沒感覺。他笑著摸摸小貝腦袋:“我還和善啊?”


    小貝挪了挪身子,挨他近一些:“主要還是分人,你這人吧,對自己喜歡的,就可好了,不喜歡的,就擺臭臉。”


    張進嚴厲訓道:“張小貝,怎麽跟周叔叔說話呢?沒大沒小。”


    這話周光彥以前總拿來訓林然,現在聽到別人訓小輩,反倒護了起來:“你跟一孩子叫什麽勁兒。”


    張進原本還板著臉,聽到這話,看著他一下就樂出聲來。


    “哎周光彥,我發現你現在是轉性了。就你這樣,真要有一女兒,不定得寵成什麽樣呢。”


    周光彥認真思考片刻,沒有否定這種可能性:“女孩兒可不就得寵麽。男孩兒不行,該揍還得揍。”


    他扭頭問小貝:“張小貝,你爸平常揍你不?”


    小貝搗鼓遊戲機正投入,頭都沒抬:“他倒是想揍,我媽不讓。”


    周光彥笑了:“你媽在家話語權那麽大啊?”


    小貝:“那是,我媽這人吧,表麵上什麽都聽我爸的,其實呢,我媽說一我爸不敢說二。”


    “張小貝,作業寫完了麽你?回屋寫作業去。”張進沉著臉凶道。


    小貝噌地從沙發上竄下來,捧著遊戲機往樓上跑:“妻管嚴惱羞成怒咯!略略略!”


    “你丫——”張進抄起拖鞋就要扔,被周光彥攔住。


    見周光彥笑得這麽起勁兒,張進冷哼:“你丫也別嘚瑟,你以為你結婚了能好到哪兒去。”


    周光彥起身走到他跟前,雙手揣兜,優哉遊哉:“我可不結婚。”


    張進:“你小子話別說太早。”


    周光彥:“真不結,結了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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