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念隻能這樣解釋安慰自己。


    他一定是有什麽迫不得己的原因,又或是最近太忙,所以才不能主動聯係她。


    直到夜深人靜,所有人從公司班離開之後,隻剩下饒念還坐在辦公室裏。


    一盞台燈亮著,她還在埋頭整理拍賣會計劃邀請的賓客名單,圈圈點點,搜羅還有哪些拍品能夠被她收入囊中。


    她隻能用工作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強迫不讓自己每天太多次地想起他的存在。


    可是有些時候,生活裏依然會出現某些痕跡。


    比如港城前些日子有一家茶餐廳開業,她和全霏想晚上一起去吃,可去了之後卻撲空了,店麵因為太火爆而停止接待散客,隻接受預約製。


    失落而返的次日下午,她想吃的那些甜點就被專門派人送到了公司裏。


    是一個年輕沉穩的保鏢,用嚴肅的口吻傳達霍聿深的吩咐。


    “霍先生說,讓您少吃甜品,會傷喉嚨。”


    饒念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霍聿深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安排了保鏢在公司樓下。


    “霍先生還吩咐,以後都由我護送您上下班,保護您的安全。”


    饒念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她本能地察覺到,這應該和霍聿深這些天都沒有聯係她有關。


    直到夜裏,她正準備從公司離開時,負責保護她的那個年輕保鏢敲響了辦公室的門,還給她送來一樣東西。


    竟然是望遠鏡。


    就在她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時,保鏢把手中正在通話的手機遞給她,恭敬出聲。


    “是霍先生的電話。”


    聞言,饒念目光一亮,可當她真的接過手機之後,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微弱的電流聲順著聽筒入耳,她不自覺咬了咬唇,就聽見電話那頭,熟悉的低醇聲線從對麵響起,帶著些調侃的意味。


    “怎麽不說話。”


    時隔將近大半個月,措不及防聽到他的聲音,饒念鼻尖一酸,想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多天一直消失不見,現在又像沒事人一樣給她打電話。


    可話問出口時,又隻剩下一句。


    “你還在英國嗎?”


    男人的聲線不自覺柔和下來,隻能先避重就輕地解釋:“嗯。抱歉,最近工作很忙,暫時還回不去。”


    饒念抿緊唇,眉眼忍不住溢出失落的情緒來,可聲音裏卻不能表露得太過明顯。


    “那你的傷怎麽樣了?有沒有按時換藥?還有,你不能過度勞累,不能加班加到太晚,也不能喝酒....”


    聽見她藏也藏不住的關切,霍聿深忍不住勾了勾唇。


    “好很多了,不用擔心。”


    她還是有些悶悶不樂:“哦...”


    “饒念。”


    他還是字正腔圓地叫她的名字,可這兩個字從他的口中念出來,卻依舊讓人覺得繾綣至極,讓饒念的心尖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縮。


    又聽見他問:“東西收到了嗎?”


    饒念看了看眼前的望遠鏡,輕聲應:“嗯。”


    “抬頭看看。”


    這是饒念第一次用望遠鏡來看星空。


    看見眼前的震撼,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廣袤無垠的宇宙裏,漫天細碎的星辰點綴在眼前,淡紫色的星雲籠罩成朦朧一團,各種色彩交織在一起,靜靜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斑斕而絢爛。


    明明距離那麽遙遠,卻又好像在她的麵前觸手可及。


    數萬英尺外的景象被放大,浩瀚的星空就這樣呈現在她的眼前,如此迷人。


    她好像忽然明白,為什麽人們會說,宇宙才是最極致的浪漫。


    饒念不知不覺中看得入了神,直到聽見男人低沉的聲線從聽筒裏傳來,輕輕敲擊在耳膜上。


    他低聲問:“聽說過洛希極限嗎?”


    她知道。


    roche limit.


    天文學中,有一種天文現象,叫作洛希極限。


    因為引力的存在,不同的天體之間得以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兩個行星因為萬有引力而彼此吸引,卻又因為洛希極限無法彼此靠近,永遠隻能間隔著一段距離,遙望對方。


    一旦超過了洛希極限的距離,其中一顆天體便會因為潮汐力的作用而分崩離析,化作宇宙裏微小的星塵,逐漸成為另一個行星的一部分。


    因此也有人用它來比喻愛情。


    以粉身碎骨為代價,跨越洛希極限,換一次永恒的擁抱。


    就在這時,突然有煙花綻放的聲音響起。


    從拍賣行大樓的窗戶向外看去,對岸就是港城的繁華夜景,一艘艘渡輪緩緩在海麵駛過,霓虹燈閃爍,光怪陸離。


    饒念呼吸一滯,維多利亞港口的上方,忽然有大朵大朵的煙花綻放開來,映照在她澄亮清澈的眼底。


    心跳也在此刻無法遏製地跳動起來,甚至連帶著,眼睛也泛起細微異樣的酸澀。


    他是在告訴她,他也很想她。


    比她的想念更甚。


    想念,卻不能相見。


    從霍聿深此刻的視角望出去,他處於高樓的會議室內,隻能看見外麵單調的倫敦眼,緩緩流淌著的泰晤士河,色彩單一。


    看不見璀璨的星空,也看不見漫天絢爛的煙火,整座城市都籠罩著孤獨寂寞的色調。


    但她眼中看到的風景是不同的,那就足夠了。


    他現在不能去找她,所以隻能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哄她開心。


    霍聿深低聲開口:“喜歡嗎?”


    頓了片刻,電話那頭答:“喜歡。”


    聽見她難掩雀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霍聿深低下眸,唇角微不可察地牽起一點弧度。


    同一片夜空下,星體帶來的微弱的光芒持續閃耀著。


    要不了多久,等到他解決好一切,他會跨越所謂的洛希極限,以同樣自毀的方式。


    回到她身邊。


    第28章 她就是他的卡戎。


    翌日上午, 清宇拍賣行。


    茶水間裏,幾個女員工圍在一塊,一邊泡咖啡一邊興致衝衝地聊天。


    “你們都看見沒有?昨晚維港的煙花?”


    有人興奮地點頭:“看到了看到了, 我的天呐,我拍了好多照片和視頻,昨天朋友圈裏都是刷屏的,絕了。”


    “對啊, 又不是什麽逢年過節,有人說是有港城的某位大佬為了哄女朋友高興。”


    “哎,羨慕啊!什麽時候能輪到我。”


    另一人嗤笑她們的花癡:“說不準是哪個大腹便便,頭頂地中海的富商呢,你們見這樣的還見得少哇?有幻想空間麽。”


    “嘖,你不會找其他人代啊, 比如霍董那種的, 有顏有錢有權。”


    “所以明窈和霍董到底是什麽關係啊?之前那些新聞都被刪了,也沒狗仔去扒出來包養的事兒到底是真是假。”


    女員工示意了一下會客室的方向,壓低音量提議道:“一會兒等饒念結束問問, 明窈不是她的客戶麽, 兩個人關係好像還挺好呢。”


    與此同時, 會議室內。


    今天饒念約了明窈來商議拍品的宣傳方案,自從大半個月前在意大利分開之後, 明窈回國就進了劇組拍戲, 被關到現在才放出來。


    “現在拍賣會暫定的時間明年春拍的時間,其他的拍品我還在陸續聯絡和確認,你的這幅畫既然先定下來了, 我就先讓團隊的人把方案確定好。”


    明窈在對麵一邊聽她說, 一邊哈欠連天, 拿起麵前的冰美式灌了一口下去,非常


    “都聽你的饒念姐,到時候我讓其他關係好的明星都來捧你的場。”


    饒念伸出手,把整理好的文件方案遞給對麵的人。


    就在這時,明窈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的東西,措不及防地愣住,纖長的眼睫眨了眨。


    “饒念姐,這個是....是我哥送給你的?”


    饒念順著她看的方向垂眸,看見腕間的手串。


    “嗯。”


    她後來仔細看了才發現,珠子上麵還刻了梵文,似乎是佛經一類的。


    注意到明窈的神情震驚,饒念才抬眸看向她,後知後覺地問道:“怎麽了嗎?”


    話音落下,明窈才回過神來,解釋道:“這是媽媽留給我哥的,這是她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


    “以前我哥一直都帶在身上,後來有一次差點弄丟了,找回來之後,我就沒再看我哥帶過了。應該是被他收起來了,他自己都不舍得再拿出來帶的。”


    聞言,饒念徹底怔住。


    她從來沒想過,那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無比珍貴的存在,卻帶在了她的手上。


    他已經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給了她。


    腕間的那片肌膚忽而變得滾燙發熱起來,饒念的指尖緩緩收緊,心髒又像是被什麽不知名的情緒牢牢包裹。


    就在這時,女孩又悠悠開口:“後天就是我哥生日了,他估計這幾天暫時是回不來了,哎,我劇組導演又不放人。不然我就飛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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