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走過來,輕描淡寫答:“年底了,不忙。”


    饒念不知道是不是祁檀出手了,現在離霍聿深能拿到證據的那天越來越近,祁檀一定已經快要按耐不住,想要先下手為強。


    可反觀霍聿深,反而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也許,他早就已經有了對策,所以才表現得如此雲淡風輕。


    饒念努力說服自己忽略掉心底蔓延開來的不安感。


    可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離她當初與祁文皓約定好的日期隻剩下幾天。


    她真的能順利拿到祁檀當年縱火犯罪的證據,為他報仇嗎?


    大概是覺察到她此刻不安的情緒,霍聿深走到床邊坐下,動作自然地把人攬進懷裏。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絲,藏起眼底的暗色,低聲問:“在想什麽。”


    感受到身前令人貪戀的溫度,饒念回過神,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她努力放鬆自己靠在他懷裏,輕聲回答:“我在想,你如果今天不工作,那我們去做什麽好。”


    “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靜默片刻,饒念突發奇想,想出了一個不會引人注目,被太多人發現他是誰的地方。


    她從他的懷抱裏撤了出來,眼裏似有灼人的光亮。


    “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學校,怎麽樣?”


    -


    現在是寒假,學校裏的學生不算很多,但到處還是被裝點上了聖誕節的氛圍。


    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饒念帶著霍聿深來到了寧城大學,第一站去的就是學校的大禮堂。


    為了防止被認出來,下車之前,饒念還是給霍聿深帶上了一副黑口罩。


    她端詳了一下,覺得口罩的作用有些微乎其微,因為他的氣質太過顯眼矚目。


    不過學校裏都是學生,應該也不會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饒念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禮堂,雖然已經時過境遷,熟悉的地方還是將她一下子代入了校園回憶裏。


    她忍不住彎起唇角,一點點地給他分享當時的心境:“這裏是我第一次主持拍賣的地方。那個時候剛好有一場慈善拍賣,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麽多人麵前主持。那天來了好多人,有港城大公司的老總,還有校長,文物局的局長,我緊張到手心裏都是汗。”


    “那次拍賣會開始之前,突然有一件拍品找不到了,最後臨時加了一件新的上去,我差點就沒來得及背下來詞,就在禮堂後麵的草叢裏一遍遍地現背。”


    她一邊說著,霍聿深跟在她身後,深邃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側臉,極富耐心地聽著她瑣碎地分享。


    饒念正說著,抬頭視線忽然看見麵前的照片牆,注意到上麵掛著的某張照片有些眼熟。


    她連忙快步上前,搶先用手嚴嚴實實地擋住了照片。


    “不許看。”


    看著她著急慌亂的模樣,男人的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慢聲反問:“點解?”


    饒念聽懂了這句,避開他的視線,支支吾吾地答:“那個時候不好看。”


    她大二那年因為期末複習懶得洗長發,想要節省每天洗頭發的時間,就索性去理發店把頭發剪短了,當時還是齊肩短發,因為天天熬夜,人的氣色看上去也不好,讓饒念一度把那段時間當成了自己的黑曆史,任誰想看她那年的照片,她都不給看。


    沒想到片刻後,卻聽見他淡聲說:“短發也很適合你,哪裏不好。”


    聽見霍聿深這樣說,饒念回過頭,就看見他站在那裏,周身氣質清冷,麵色也極淡,嘴裏說出的話卻是誇她的。


    她的耳根不禁一熱,卻像小女孩似的嬌蠻不講理。


    “那也不許看。”


    說著,饒念就慌亂去拉他的手腕帶他走。


    她著急想帶他離開這,卻完全忽視掉了一個關鍵問題。


    而霍聿深垂著眸,看著她的泛紅的耳尖,如墨般深邃的眼底不自覺更柔和幾分。


    然而他並未再多說什麽,任由被她牽著往外走。


    饒念轉移了話題,問起他來:你呢?大學的時候開心嗎?”


    男人思索了片刻,認真回答:“談不上開不開心,按部就班地學習,畢業,和你沒有什麽不同。”


    隻是他的大學時光比她要更短暫一些。


    “那如果不當商人,你以後想做什麽行業?”


    霍聿深頓了頓,語氣很淡地答:“天文學家。”


    研究星係,探索更多宇宙當中的浩瀚無垠,而不是在名利場中沉浮,與充斥著欲望的人們打交道。


    但他並沒有選擇的權利。


    不出所料的答案,但卻是他此生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饒念的心口驀地有些發澀。


    他看似什麽都有,卻也不能像普通人一樣,追求自己想要的。


    唯獨一次的破例,就是她。


    兩人剛走出禮堂,饒念就聽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饒念學姐?”


    饒念循聲回過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麵龐,是她讀大學時同係的學妹,顏婉。


    意外遇到認識的人,饒念覺得親切不已,也露出笑容來。


    “顏婉,你還在學校裏?”


    “對呀,我留下來讀研究生了嘛,明年才畢業。”


    顏婉看向饒念身旁那道筆挺頎長的身影,好奇地眨了眨眼,直白地開口問:“學姐,這是你男朋友嗎?”


    還沒等饒念開口,霍聿深已經從容地朝她伸出手,聲線冷淡,卻矜貴有禮。


    “你好。”


    看著男人手腕露出那枚價值貴重的腕表,顏婉從未接觸過這樣氣場強大的人,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地回握住。


    她聽出霍聿深說話的強調,看向饒念問:“學姐,你男朋友是港城人嗎?”


    饒念眼睫微顫,倒也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笑著頷首:“對。”


    顏婉頓時喜笑顏開:“那太好啦,今天是聖誕節,我們粵語社正在附近舉辦社團活動,你和你男朋友要不要一起來玩一下?獲勝者有獎品的哦,是一隻限量版的kitty公仔。我們正缺人參加呢....”


    麵對她的熱情邀請,饒念不知道怎麽拒絕。


    但當她跟著過去以後,怎麽也沒想到,顏婉說的粵語挑戰竟然是幾個人站在台上,比賽念粵語版的土味情話。


    饒念有些心虛地用餘光看向身側的人。


    堂堂霍氏集團太子爺,為了一份破獎品,紆尊降貴地上台念土味情話。


    這也太破壞他的總裁形象了。


    台上已經有學生情侶在參賽,男生用一口稍微有些蹩腳的粵語,一本正經地盯著女生開口:“bb,晴天陰天暴雨天,愛你愛到發曬癲。”


    念到一半,男生的臉頰也有些漲紅了,卻還是輕咳了兩聲清嗓。


    “紅茶綠茶菊花茶,愛你愛到蒙茶茶。”


    台下起哄聲四起,女生一臉嬌羞甜蜜,被男生攬入懷中,親吻了一下臉頰。


    氣氛被烘托得十分熱烈,但饒念沒法想象從霍聿深的口中念出這些話的場麵。


    於是她看了幾眼男人平靜的側顏,還是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口,猶豫地道:“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們走吧。”


    霍聿深卻輕描淡寫地回:“來都來了。”


    他看出來,饒念剛剛偷看了台上那個玩偶好幾眼。


    如果能哄她高興,上去一次也無妨。


    男人今天沒穿正裝,隻是簡約的黑色大衣,卻依然襯得他身材筆挺,渾身散發成熟男人身上特有的沉斂氣質。


    明明簡陋無比的台子,他站在那裏,卻好像瞬間置身在了某種大型晚宴裏。


    霍聿深走上台後,台下的氣氛明顯比剛剛更熱烈了些。


    冬日裏的陽光也和煦,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將原本冷硬的線條輪廓映照得分外柔和。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站在如此簡陋的台上,陪她參加這種近乎無聊的比賽,浪費寶貴的時間。


    不是他會做出的事,但他卻還是做了。


    饒念定定地望著台上的那道身影,好像突然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


    終於,霍聿深捏著那張卡片,緩慢開口,用粵語一字一句地念:“我對你的中意,不是一時半刻的心血來潮,而是越來越確定的,情有獨鍾。”


    他的聲線本就磁性低沉,通過話筒擴音後,說出的粵語便更加低醇性感,莫名地蠱惑,掀起耳膜的一陣酥麻。


    她下意識地屏緊了呼吸。


    霍聿深忽而抬起眼,漆黑的視線直直地望向台下站著的身影。


    饒念忽而對上他的目光,心髒仿佛頓時被什麽攫住,每一下的跳動的節奏也變得如此清晰,顫栗不已。


    一時間,其他嘈雜的聲響盡數消失,空氣停止了流動,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薄唇輕啟,語調鄭重而緩慢。


    “多謝你的出現,讓我的生命變得完整。”


    在校園裏,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霍氏繼承人,也沒有背負著那些無法化解的仇恨與責任。


    他們仿佛隻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情侶,沒有那麽多阻礙與坎坷,餘生的每一天都能共同廝守。


    可饒念不知道為什麽,卻從他此刻的目光中,感受到其他被藏匿著的情緒,複雜而深沉的情愫。


    但她卻說不清,他眼底究竟隱藏了什麽。


    -


    比賽結束,霍聿深不出所料地抱著冠軍獎品,也就是那個限量版的kitty公仔下了台。


    饒念接過他手裏的公仔,原本預想著會看到的場麵沒看到,她戳了戳懷裏的玩偶,下意識說出心聲:“怎麽他們給你的一點都不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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