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開始在音樂的伴奏下跳起舞,跳得也不是華爾茲,既群魔亂舞,但也擋不住這熱鬧的氣氛。


    林笙也在那些人的催動下,跟葉橙在人群中跳了起來,兩人皆是沒有學過舞蹈,就學著網絡上的舞姿,隨意發揮,大陳小程更是跳得四肢亂扭,看得林笙哈哈大笑。


    幾人一直玩到了淩晨三點才散場,葉橙本來想送林笙回家,但林笙表示想自己走走。


    葉橙見狀也就沒有再堅持,一個人很難將自己情緒一直提到一個很高昂的氛圍裏,適當的讓對方保持安靜也是應該的。


    大家分道揚鑣後,林笙就徒步走在回去的路上。


    十月的天,榕洲已經開始有些冷了,吹來的風都有些涼,她抱著自己的雙臂,走回到家門口。


    昏黃的路燈下,家門口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他像是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影都有些僵硬。直至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才回眸望去,看見了林笙站在身後。


    兩人四目相對,林笙早就沒了以前的愛意、恨意與激動。


    剩下的隻是無盡的平靜。


    不同的是,許承洲的眼裏承載著的波濤洶湧的愛意與溫柔。


    他看著她,緩緩囁嚅嘴唇:“聽說你回國了,我……”


    他停頓片刻,“想來看看你,但是怕被你拒絕,就站在這裏等,現在看到你沒事,挺好的。”


    許承洲變得比之前更加耐心了,說話也溫柔了許多。


    林笙垂著眼眸,“嗯,謝謝。”


    說完,她就越過他往裏走。


    當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許承洲緩緩開口,“林笙,生日快樂,去年這個時候我趕到阿雪的場子裏為她慶生,根本不知道,你跟她同一天生日。”


    林笙背對著許承洲,“其實我挺感謝你的,你那天要是不走,我真的下定不了決心離開你。”


    “林笙,你跟他出國……”他哽咽,“是不是受傷了?他是不是傷害你了?”


    謝家喬帶著林笙出國的事,許承洲在出院後才得知,那一陣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隻能不斷的去打聽她的消息,可是得到的消息全是她過得很好、過得很開心,她馬上要結婚,諸多此類。


    他無法相信林笙要跟另外一個男人結婚的事實,在那段時間裏自暴自棄,脾氣變得非常的差,雖然後來隨著日子的流逝,他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卻還是在想著她。


    聽到她回國,激動得如孩子般,在家裏轉了好幾圈。


    她沒有結婚、沒有跟謝家喬繼續往下走,她回國了。


    於是,他精心籌備了好久,想著要與她再次重逢,可是當他打聽到林笙即將過生日的消息時,才恍然大悟,為何當初她要選擇在那日與他離婚。


    原來,是她生日。


    “他對我很好。”林笙抿唇,“他也沒有傷害我,很晚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林笙再一次拒絕了他,埋著頭往屋子裏走。


    許承洲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雙手緊握成拳,黑眸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化作無盡的惆悵,但他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走進大門。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傳來了一聲巨響,仿佛什麽東西落在地上。


    緊跟著就傳來林笙的尖叫聲:“爸!”


    一樓二樓的燈迅速亮起來,林笙跑到樓上,看見林耀整個人倒在了地上,不斷抽搐,易芸紅嚇得起身,想要打急救電話,但是怎麽都按不出去,手顫抖得很。


    林笙也拿出手機試圖打電話,身後卻傳來一句:“我帶叔叔去醫院吧。”


    林笙回眸望去,看見許承洲站在身後。


    還沒等她說話,許承洲就直接站起身來,將抽搐的林耀抱了起來,朝著樓下走去。


    易芸紅回過神來,隨便的披了一件衣服,跟著許承洲出門。


    幾人坐上車後,林笙問易芸紅她離開這大半年的時間裏,林耀有沒有類似的突發症狀?


    易芸紅哭哭啼啼:“沒有,就是你回國那一天,他被嚇到了,在家裏沒吃沒喝,也沒睡,後來你會出院,我想著大家都沒事了,也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今天突然就這樣。”


    林笙聽到這話,不由得握緊雙手。


    是她。


    是因為她,父親才會這樣的。


    開車的許承洲看見林笙那難過的神色,低聲安撫:“沒事的,我很快就到醫院了。”


    然後踩下油門,快速的抵達了醫院。


    到了醫院後,又抱著林耀進了檢查室,掛號、找醫生、拿藥,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在做。


    等林耀在裏麵檢查時,林笙看著許承洲的身影,低聲說:“謝謝你。”


    “要這麽客氣嗎?”他苦澀的問她,“就不能把我當成朋友,不要說謝謝。”


    林笙沒有回答,目光死死盯著檢查室。


    許承洲就這麽低頭打量著她,大半年多沒見,她似乎變了很多,不愛笑,也不愛說話了,也不知道這些日子她在國外都過著怎樣的日子。


    兩人坐在醫院的走廊裏,一個靠著,一個身子往前傾,雙手靠在腿上,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十幾分鍾後,醫生走出來,林笙趕緊走上前追問。


    “目前看來可能是腦血栓,要進一步檢查,如果確定就要進行緊急血管內手術,你們家人先去交足金額。”


    林笙一聽,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身子踉蹌的後退半步,差點跌倒,好在許承洲扶住了她。


    他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後,低聲說:“林笙,堅持住,我交完錢馬上回來。”


    林笙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嘴唇顫抖:“好,我,我知道了。”


    許承洲擔憂的看著她,三步一回頭的去交錢。


    林笙坐在長椅上,身子止不住的發抖,易芸紅還在上廁所,等著醫生的檢查,並不知道這件事,等她出來,看見林笙臉色那麽難看,便上前追問情況。


    林笙將情緒掩蓋,扭頭看著易芸紅,笑著說:“醫生出來了,說沒事,這麽晚了,你先打車回家休息,這裏有我。”


    “那怎麽能行,我得在這裏守著你爸呀。”


    “媽,爸躺在這裏,你也在這裏,你是要讓我擔心嗎?而且醫生說沒事的,你不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怎麽代替我照顧爸?”


    易芸紅微微皺起眉頭,看著緊閉的病房大門,歎了口氣,“行吧,那我先回家了,明天一早再來接替你。”


    “好。”


    目送易芸紅離開後,林笙積壓的情緒再也無法控製,捂著嘴坐在椅子上痛哭起來,等許承洲回來,便看見林笙不斷抽搭的肩膀,他站在那裏,默默的看著她,拿著手中的卡慢慢靠近。


    走到她身邊坐下後,低聲說:“林笙,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


    林笙哭著搖頭,碩大的眼淚一滴滴的落下,哭著說:“是我,一定是我,是我害我爸變成這樣的,讓他這麽擔心。”


    “你別哭,腦血栓又不是什麽治不了的疾病,隻要好好手術、術後好好休息,會好的。”


    許承洲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隨便的打開了相冊,指著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說:“你看,這個人是我公司的員工,半年前就是腦血栓,術後好好休息、遵醫囑,現在又回到公司工作了,你不要想得特別複雜,會解決的。”


    林笙看著他的手機,不知道是他安慰,還是真事,總歸在那一刻,林笙無比希望許承洲說的是真的,父親會沒事,他們的家還是會跟以前一樣的好。


    她哭泣的聲音逐漸小了,身子靠在牆壁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寂靜的夜裏,醫院的走廊靜得有些可怕,許承洲一直默默的陪著她,什麽話都沒有說。


    這是他們離婚後,他難得有機會跟她坐的這麽近,哪怕她什麽話都不跟他說,哪怕她根本沒辦法接受他。


    七點鍾,天亮了。


    醫生告知他們結果,確實是腦血栓,需要進行手術,手術安排在後天下午。


    林笙想到家中的易芸紅,不知道怎麽將這個消息告知於她,以母親那柔弱的性子,若是聽到父親要手術的消息,指不定會暈過去。


    許承洲低聲說:“我回家照顧阿姨吧,你放心,我會把她照顧得很好,等叔叔做完手術,我再帶她來。”


    林笙抬起那雙毫無血色的眼眸,她不該接受一個對她有企圖心的男人的好意,尤其這個人還是許承洲。


    可是眼下這個時候,她找不出比許承洲更好的人,思來想去,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給他賺了一筆錢。


    “就當我雇你吧,錢貨兩清。”


    許承洲看著她轉過來的錢,不由得苦澀的笑,“你就這麽想跟我撇清關係嗎?就算作為朋友,我幫你照顧阿姨,也要付錢嗎?”


    “那我許承洲可不止這個價。”


    林笙麵無表情的說:“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叫你,許承洲,你如果沒有對我抱有希望,應該不會這麽對我吧?”


    許承洲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我就是不想……”她停頓一下,“跟你有任何關係,所以,錢貨兩清,要麽,我還以雇別人來,不一定非要你。”


    不一定非要你。


    這幾個字,狠狠的刺在了許承洲的心上,刺得他難以呼吸,他微微擰眉看著林笙,突然明白他們那段婚姻關係裏,她究竟遭受過怎樣的痛苦與折磨。


    畢竟,他也曾經跟她說過一樣的話。


    而這樣的話,會在不久後的今天,狠狠刺穿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好,我答應你,但我希望,你唯一的選擇是我。”


    林笙沒有再回答,轉身走進林耀的病房裏。


    許承洲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絕望又痛苦的閉上雙眼,轉身朝著醫院大門走去。兩個人就這樣,一個朝內、一個朝外走,好像兩條根本不會相交的平行線,根本沒法在一個點上相遇、相容。


    彼時的林耀還在昏睡,林笙走到他身邊坐下,將頭靠在他的手上,低聲喊道:“爸……”


    碩大的眼淚緩緩流下,落在他的手背上,窗外的風緩緩吹送進來,原來才十月,天就已經這麽涼了。


    窗外的落葉順著窗戶吹落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如蘇黎世的落葉,充滿了無盡的孤寂。


    隻是不知道那個曾經相伴在她身邊的人,是否也有思念著她。


    *


    許承洲回到林笙家中,以朋友的姿態照顧易芸紅,說是林笙的意思。


    易芸紅非常排斥他,甚至一度要趕他出去,許承洲不得已,搬出了是林耀的意思,說怕她一個人在家裏會受傷,因此,易芸紅才放棄反抗,對於她而言,林耀的話、林耀的事,比什麽都重要。


    有了許承洲的照顧,林笙可以安心的在醫院裏照顧林耀,進手術室時,她一直站在門口裏等著,不斷祈禱,無論發生怎樣的事,隻要父親能夠平安,她做什麽都可以。


    流逝的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緩慢,她站著、坐著,無比焦慮,偶爾走到窗口望著天空的景色,腦海裏就會出現謝家喬的身影。


    她隻能又走回到位置上坐下,葉橙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問她情況,她都隻說家裏有點小事不能去花店,葉橙不是那麽輕易能夠被糊弄的,在她再三追問下,林笙隻好說出實情。


    電話那頭的葉橙氣得不行,把林笙罵了一頓後,又買了一堆營養品跑到醫院來看望林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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