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叫我。


    這個樸素而急切的想法占據了每個人的大腦。


    但是再怎麽向上蒼禱告,也總會有那麽一個天選倒黴蛋。


    沒人能保證不是自己。


    “靠窗倒數第二排的同學,請你到黑板上來做吧。”


    隨著顧今宵的最終宣判,除了那個天選倒黴蛋,其餘人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並且決定接下來的幾天積德行善爭取再次得到幸運之神眷顧。


    曲夢寒是在迎上了四麵八方的眼神之時才意識到這個天選倒黴蛋就是自己的。


    “這不是那個......”


    “臥槽,曲夢寒!!!”


    “我是聽說她這幾天在學校拍戲!!!”


    “不會是和許哲的那個吧。”


    “天哪,本人也太好看了!!!”


    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注目下,就算再糊也無處遁形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顧今宵微微皺眉,麵露了不解的神色。


    他對娛樂圈沒有任何興趣,自然不知道今天卡在歐拉·拉格朗日方程證明上的演員叫曲夢寒,再加上換了衣服,發型,也沒看出來是同一人。


    “顧老師,她是咱們數學係畢業的學姐,現在是個演員。”


    聽到前排學生的解釋後他才把大致摸清了情況。


    原來如此,當時他還很納悶連會解一元二次方程都算博學的娛樂圈怎麽有人會解最速降線。


    那《泛函分析》她早就學完了吧。


    第四章


    如果有且僅有一次使用時光機的機會,曲夢寒會把它用在回到十分鍾選擇不走進這個教室。


    為了三十歲光榮退休的偉大理想,她犧牲的有點太多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於事無補,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解決問題。


    她不慌不忙從座位上站起來,合上了《許你星河萬丈》的劇本,然後露出招牌笑容從容且優雅地一步步走向了講台。


    “顧老師,雖然我已經畢業了,但就當給學弟學妹們示範,這個題我還是做吧。”她拿起粉筆側頭笑著和顧今宵說。


    “臥槽,學姐牛逼!!!”


    “我聽說學姐當時是咱們係的首席,果然厲害!!”


    “學姐好颯!!!!”


    她的一番話把教室裏的氣氛烘托到了最高潮,顧今宵雖覺得不太合規定,但也沒有阻止讓出了位置。


    題目不算難,有著肌肉記憶的去曲夢寒沒費多少力氣就做出來了。


    寫完後又麵臨了另外一個問題:是回到座位上呢,還是繼續在原地站著呢,她沒有大學被叫上黑板做題的經驗,犯了難。


    假裝還在奮筆疾書,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眼顧今宵。他雙手撐在桌上,正低頭聚精會神看著寫得密密麻麻是筆記的教案,鼻峰高挺,側臉的弧度清冽,手臂緊繃的肌肉線條流暢,好看得沒辦法。


    看著看著入了神,漸漸頭扭了過去從偷瞄成了明目張膽。


    感受到身旁傳來的滾燙視線,顧今宵抬頭問了聲:“做完了嗎?”


    “嗯。”


    他掃了眼黑板,從解題思路到書寫都賞心悅目,題目還是有些難度的,想必在校的時候成績不錯。


    “時間也差不多了,從最後一排傳到前麵來,記得寫上名字,沒寫名字的都按零分處理。”


    聽聞如此,曲夢寒有些後悔草草就寫完了,應該再給學弟學妹爭取點時間的。


    正準備回座位上,顧今宵問了聲:“之前是什麽方向的?”


    “畢業論文寫的是緊算子的譜論。”


    隻讀了本科談研究方向沒有意義,而且寫畢業論文那會兒曲夢寒正好在談經紀公司忙得不可開交,全是閉眼胡亂瞎寫的。


    顧今宵點點頭:“那應該是周先華教授指導的吧。”


    久違地聽到“周先華”三個字的時候,曲夢寒死去的記憶逐漸開始複蘇。


    周先華是那門她隻在第一節課去過的《泛函分析》的任課教授,這種情況下能記住老師姓“周”已經很不錯了,結果期末考試第一題竟然是寫出任課老師的全名。


    擺明了給她挖坑。


    曲夢寒把後麵的題目做完,對著第一題題幹絞盡腦汁了半個小時,怎麽都想不起來是周什麽了,最後大筆一揮寫下了“周某某”三個大字。


    這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相當炸裂的答案在係裏傳開了。


    周先華的本名逐漸被大家遺忘,“周某某”成了新的代名詞。


    後來周先華自告奮勇成了曲夢寒的論文指導老師,曲夢寒還以為要被公報私仇了。


    但實際上周先華在知道她決定進娛樂圈的時候不僅沒有為難她,還幫了不少忙。


    “人生嘛,自己喜歡的路才是對的路。”


    麵對周先華語重心長的這番話時,曲夢寒實在沒好意思說出實情。


    能賺錢的路才是好路。


    其餘的都是搖搖欲墜的豆腐渣工程。


    趁著回收測驗結果的間隙又和顧今宵圍繞著數學說了幾句,想著該放她回去了吧。


    但天選倒黴蛋是喝涼水都能塞牙縫的程度。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豪爽中年男子的聲音:“哎喲,這不是小曲同學嗎?”


    一道驚雷炸響在了耳邊,曲夢寒隻覺一陣寒意從背脊直升了天靈蓋,努力維持著表情緩緩轉向門口。


    隻見周先華提著個一看就知道是過年買給孫子孫女買旺旺的大禮包裏附送的布袋子,一身千禧混搭風的複古裝扮,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嘻嘻站在門口。


    生無可戀間艱難擠出了幾個字,勉強靠著意誌力打了招呼:“周老師好......”


    周先華調侃著說:“以前不都是周某某嗎?怎麽畢業了反而叫老師了?”


    “周老師,都畢業了你就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正的勇士是不會被過去絆住腳的,擇日不如撞日,曲夢寒決定就是今天一定要把事情翻篇了。


    周先華在明大數學係是“泥石流”般的存在,明明是泰鬥級別的人物,但幽默風趣,不拘小節,沒有架子,常年活躍在教學一線,能和學生打成一片。


    顯然周先華並沒有翻篇的意思,而是想讓經典永流傳,他大搖大擺站上了講台,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擱,聲情並茂講起了本應塵封在時光裏被遺忘的故事:“同學們應該不知道你們這位學姐厲害得很,當年我的課一次那是一次都沒賞臉來過啊。一學期下來,最後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


    隨著哄笑聲的驟然爆發,曲夢寒知道自己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至少在這一級的數學係學生中她的“清純學霸校花”人設是立不住了。


    幹脆就破罐子破摔,糾正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周老師,我第一節課來了的。”


    “好好好,算你第一節課來了!!”


    原則性問題上是不能讓步的,曲夢寒義正言辭反駁道:“周老師,什麽叫算我第一節課來了?我第一節課就是來了。”


    周先華將信將疑,發出了靈魂質問:“那你第一節課來了為什麽沒記住我的名字寫了個‘周某某’呢?”


    又是一陣上下三層樓都能聽到的哄笑。


    “周老師,這可不能怪我,你第一節課講了什麽你記得不?”


    “我講了什麽?”


    “你把你從小學到現在的人生經曆都講了一遍,我還記得你老家的大黑狗叫來福,還有你大學談了個女朋友,人家嫌棄你太窮了跟人跑了......”


    話才說到一半,大招都沒放呢,下麵就有學弟大聲打斷了她的施法:“學姐,這些事周老師跟我們也講過!然後他為了追現在的老婆在人家單位門口彈吉他唱歌!!!”


    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毫無殺傷力。


    “......周老師,你是跟每屆學生都講了一遍嗎?”


    “差不多吧,第一節課就講數學多沒意思。”


    “......”


    到這裏全麵宣告了曲夢寒的徹底敗退,這事應該是翻不了篇了。


    無能狂怒間瞥到了一旁的顧今宵,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波瀾不驚,定力是真好啊。


    打贏了勝仗的周先華趁熱打鐵繼續扒她的老底:“同學們,你們這個學姐雖然課不來上,作業不交,不知道老師的名字,讓她代表學校去個比賽還得用請的,畢業論文瞎寫一通.......”


    從轉折詞裏能聽出來是欲揚先抑,奈何前置太長,再說下去就沒人在乎揚的是什麽了,曲夢寒趕緊插了一嘴:“周老師,你能快點說到但是嗎?”


    “著什麽急,誇你呢。”


    周先華擺擺手示意她別急,然後醞釀了一下情緒,終於是說到重點了:“但就算是這樣,那會兒也沒人比得過她。這說明什麽?說明數學是很吃天賦的,當然不是說後天的努力不重要,隻是努力的上限和天賦是沒辦法比的。”


    ???


    曲夢寒頭頂升起了三個大大的黃色問號。


    表麵聽著是誇她有天賦,仔細想來卻哪裏都不對勁。


    而且雖然是實話沒錯,但這是能對祖國未來棟梁們說的話嗎?


    “你們當中將來能真正走上學術研究道路的人屈指可數,但就算最終沒能有所建樹,也不要妄自菲薄,能夠坐在這個教室裏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曲夢寒也不知道半路殺出的周先華是怎麽把一節《複變函數論》變成人生哲理課的,說不上是正麵教材還是反麵教材,至少自己的經曆好歹發揮了那麽點作用。


    然而感慨的餘溫還沒散去,周先華又加了一句:“但這個學姐還是太可惜了,天賦有心思卻一點不在學習上麵。不像你們的顧老師,天賦高又努力,我見過這麽多學生,最認真的就屬他了。”


    搞了半天果然自己隻是反麵教材。


    曲夢寒聽著周先華神色飛舞著把顧今宵誇得天花亂墜,內心苦笑了幾聲。


    又滔滔不絕猛誇了十來分鍾,從本科一直誇到回母校任教後,周先華才一看時間,想起來自己還有事情這才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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