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軍駐守北境幾十年,沒了鐵錘的蠻人同過去沒有絲毫區別。


    在這片世?代?被玄甲軍守衛的土地上,失去了優勢的蠻人隻能節節敗退。


    僅僅交手?幾個回合,烏木赫發現?他帶領的鐵錘隊伍在長槍造成的實際距離麵前,很難發揮出優勢。


    幾番交手?後,許多將?領被槍刃所刺中自馬上墜落下來?,被一槍封喉。


    鐵錘軍選拔的都是體?格強壯之人,經過多年的培訓,能將?重大幾十斤的鐵錘揮舞自如?。


    培養這樣一批軍隊所花費的心血遠遠超乎尋常人的想象,此番先後已?經損失了十幾名鐵錘將?士,烏木赫必須及時作出反應。


    眼見形勢不對?,他立即決定帶著鐵錘軍後退。


    可隻要?他有想將?鐵錘軍撤回的念頭,長青帶著的玄甲軍就會緊隨其後。


    烏木赫想贏,想證明自己的心太急切了,他被前幾次太過容易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以至於?有些急於?求成才選擇的今晚進行突擊。


    如?今的玄甲軍牢牢的占領著今晚這一戰的優勢,他若執意向前,恐陷入更?為被動的困境。


    可若是退後,又怎能甘心?


    烏木赫死死地盯著為首那個白馬銀槍的少?年,最終咬緊牙關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長青起身就要?就要?上前追,被鄧硯塵攔了下來?。


    越過麵前這條線,就是烏木赫的主場。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雪落無痕,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實則皆是烏木赫留下的陷阱。


    今夜一戰他們?能大獲全?勝,完全?是因為烏木赫草率情敵。


    倘若他們?在此時追擊,陷入布下的陷阱,烏木赫及時調頭必然也會給玄甲軍再一次的重重一擊。


    思及至此,被鄧硯塵這麽一攔,長青忙意識到其中危機。


    他策馬後退了幾步,心裏沒有得一陣後怕。


    蠻人的軍隊正在快速撤離,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風雪中的。


    長青突然聲音顫抖著道:“我們?這是...打贏了!”


    他們?抵禦住了烏木赫的進攻,沒讓他從玄甲軍手?中討到半分便宜,這是這半年來?頭一回的事。


    壓在長青乃至整個玄甲軍頭上的那一片烏雲,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一點點陽光從中透射進來?。


    身後,有部分玄甲軍正在低聲慶賀著。


    鄧硯塵端坐在馬上深吸了一口氣,側身拍了拍長青的肩膀道:“走吧,還能回去好好過個年。”


    北境得勝的消息很快便傳回京城,許侯爺聽著親衛的傳話,一向嚴肅的麵容上有了隱隱的笑意。


    許明舒站在書房門口左顧右盼,直到那個親衛出來?後方才忍不住攔住他,問他鄧硯塵有沒有帶什麽信或者?東西回來?。


    那名親衛笑了笑,恭敬道:“屬下是快馬加鞭先行回來?同侯爺報喜的,小鄧將?軍若是有信寄過來?興許送信官在今明兩天就能抵達京城,姑娘且耐心等等。”


    許明舒點點頭,側開?身給他讓了路。


    回去的時候她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她換上厚重的氅衣,牽好鄧硯塵先前給她準備的小馬兒打算出門。


    一隻腳剛邁出侯爺大門,裴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去哪?”


    裴譽抱著懷裏的刀,麵色冷冷道。


    許明舒嚇了一跳,沒好臉色地看著他道:“城門口遛馬。”


    “我跟你過去。”


    許明舒剛要?發作,隨即想起是自己父親囑咐他保護自己,便沒再多言語,徑直牽了馬出門。


    一連幾天,許明舒每日準時準點在城門口遛馬,裴譽跟在她身後也不說話。


    許是這幾日大雪堵塞了官道,她遲遲沒能等到鄧硯塵送回京城的信。


    然而第三日的下午,在城門的官道處,她卻等到了返京的蕭珩。


    第53章 (重修)


    馬蹄踏雪地?的沉悶聲響起, 一行騎著矯健駿馬的隊伍正逐漸朝著城門逼近。


    裴譽抱著懷裏的刀,聽?見動靜後朝前方望過去。


    他側首看了看許明舒,將右手?搭在?刀柄上, 關節因用力而逐漸泛白。


    顯然, 他從許明舒警惕的眼神裏發覺了端倪。


    一行人在?城門前站定,為首的一位親衛下馬向守城的官兵遞交了文書。


    許明舒站在?原地?低著頭, 隱在?厚重?氅衣裏的手?死死揪著衣角。


    蕭珩牽著馬繩緩慢朝城門方向靠近, 他銳利的眼?神?自上而下掃過一旁的許明舒身上。


    許明舒沒有回頭,她屏住呼吸眼?神?看向腳下白茫茫的雪地?。


    蕭珩就在?離她不遠的位置, 餘光裏還能看得見他沾滿雪的靴子。


    周遭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除卻護衛同守城官兵的交談,她甚至聽?得見周圍的落雪聲, 和馬匹沉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 城門口的官兵抬手?示意, 可以放行。


    蕭珩視線淡然收回,帶著身後的護衛快速入城而去。


    直到那陣馬蹄聲逐漸遠去再也聽?不見,許明舒懸著的那口氣?方才徹底鬆下來。


    看著眼?前雪地?上蕭珩和親衛留下的馬蹄腳印,她方才一點點平複了劇烈的跳動的心。


    是她太緊張了, 自打回來以後她隻同在?蕭珩在?宮裏見過一麵。


    而那時他雙眼?受舊傷影響, 不能視物, 根本?看不清她的長相。


    且她一貫畏寒, 這幾日又天寒地?許明舒出城時穿了厚重?的氅衣, 將自己包裹的像一個隻有臉和眼?睛露在?外麵的布娃娃。


    京城裏世家出身的姑娘出行不會騎馬,出行皆是乘坐馬車。


    她牽著馬他同裴譽站在?這裏, 根本?不會有人認出她的身份, 將她和靖安侯府聯想到一起。


    蕭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過是在?審視一個打扮有些怪狀的年輕女子。


    他當她隻是個陌生人。


    她同蕭珩這一世, 也隻會是陌路。


    許明舒深吸了一口氣?,牽起馬繩朝城門內走去。


    蕭珩回京這件事,毀了她一整天的好?心情。


    她想,這段時間她要盡可能不去宮裏,避開和蕭珩打照麵的機會。


    裴譽又恢複了那般淡漠的神?情,見她轉身,開口問道:“不等?了?”


    許明舒搖了搖頭,不知怎麽的,看見蕭珩之後先前心裏那份期待與?欣喜便消失掉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渾身的力氣?,此時隻覺得疲乏至極。


    裴譽不再多言緩步跟在?他身後,替她牽著馬護送她回去。


    許明舒走在?回靖安侯府的路上心中五味雜陳,又是一年隆冬,寒風呼嘯凍得人連手?指都不願伸出來。


    放眼?望去,一片銀白,沉悶的大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最是討厭這樣的冬天。


    前世,她最後一次在?東宮見到蕭珩也是一個極冷的日子。


    那一年隆冬,京城的雪遲遲沒有下下來。


    彼時太子蕭珩登基為帝的日子已經近在?眉睫,欽天監日夜觀察著天象,急得焦頭爛額。


    古往今來,人們總是將風雪雷電和帝王的功績聯係在?一起,光承帝中風已久,朝中大事小情全部交由?太子打理。


    很長一段時間朝中大臣想探望光承帝,都被太子蕭珩以皇帝病重?不能見外人,而擋了下來。


    時候久了,不免引起猜疑,鬧得朝中人心惶惶。


    尚未等?到他們決心張一探究竟時,一天夜裏京城響起陣陣喪鍾聲,光承帝藥石無醫抱病而終。


    事情發生的如此倉促,內閣一些元老不免起了質疑聲。


    首輔宋訶更是因他的孫女婿四皇子蕭瑜被冠以謀反罪名,對蕭珩這位太子多有不滿。


    再加上自蕭珩監國以來,行事殺伐果?斷,不留情麵,處置了許多舊世家以及朝中屍位素餐的官員,惹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那段時間以來,每晚蕭珩都是帶著一臉的疲乏回到東宮。


    他極少將外麵發生的事同許明舒講,因為就算說了許明舒也根本?不會回應他。


    她因著靖安侯府的事大病了一場,許是之前一碗又一碗的安神?湯傷了元氣?,這段時間即使蕭珩沒有再派人送湯給她喝,她看著也是十分安靜,整個人病懨懨的不願多說一句話。


    夜裏,蕭珩帶著滿身的疲乏歸來。


    進門經過房內桌案上擺放的吉服時,眸光一沉。


    他沉默地?脫了外袍躺在?她身側,從身後緊緊擁著她。


    高大的身子蜷縮在?被子裏,像極了當初許明舒在?幽宮初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他將自己的頭靠在?許明舒的後心,聞著她周身淡淡的香,仿佛這樣能緩解一天緊繃著的精神?。


    許明舒靜靜地?躺在?那裏不說話,良久後,她聽?見他開口。


    “小舒,我們重?新成一次親好?不好??”


    許明舒知道他口中的重?新成親指的是什麽,這幾天來東宮裏斷斷續續的來了許多人,女官將她翻過來覆過去地?量著尺寸。


    蕭珩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登基封後一事。


    他自監國以來備受爭議,如今急需一個能安撫朝臣百姓事來助他站穩腳跟。


    靖安侯府世代守衛邊境,戰功赫赫,冊封靖安侯女兒?為中宮皇後便成了最好?不過的選擇。


    不僅叫他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玄甲軍的兵權,還能讓世人覺得他體恤臣子,不忘功臣。


    許明舒閉上眼?,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掉在?床榻上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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