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拉起鄧硯塵進了馬車,揚長而去。


    城樓上,兩道身影注視著?遠去的馬車,目光灼灼如電。


    程鶯兒看著?身邊麵色陰鬱的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表哥,你說的被你弄丟了的愛人?是這?個姑娘嗎?”


    蕭珩沒有說話。


    程鶯兒又道:“可是表哥,這?個姑娘好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話音未落,程鶯兒被人?大力?的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


    蕭珩望向她,神情肅殺道:“記得你的身份,有的話不是你該說的。”


    第61章


    許侯爺自禦書房出來後, 在內侍的指引下沿著宮道慢步朝原路返回。


    臨近宮門?時,有一人負手站在他麵前,似乎是等了許久。


    許侯爺上?前幾步, 拱手道:“見過太子殿下。”


    蕭琅笑著望向他, “侯爺不必多禮。”


    蕭琅朝許侯爺身後望了望,問道:“鄧小將軍今日沒跟著侯爺一同過來嗎?”


    許侯爺應聲道:“來過, 陛下問過話後臣便讓他先行回去。”


    “這樣啊, 我還想著當?麵同鄧小將軍聊一聊呢。”


    太子?蕭琅笑得謙和,“遂城縣的?案子?已經結案, 這些年我一直惦記著鄧先生?的?事,想就此機會將冤情?大白於天下,還鄧先生?一個清白名聲。”


    許侯爺跟在太子?身側漫步道:“硯塵這些年都在為他父親的?事四處奔波, 收集證據, 此番太子?殿下相助, 他心?裏必然是感激您的?。”


    “本就是我該做的?事,談不上?感激。”蕭琅攏了攏衣袖道:“這麽多年,鄧先生?的?事也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個結,如今事情?查清了, 我也算不愧對於他曾經對我的?教誨。”


    蕭琅回憶起?城門?前他前去迎接得勝而歸的?玄甲軍時, 同那個白馬上?的?青年簡短的?幾句交談。


    少年人即便是身上?帶著疲乏與傷, 也擋不住眸光的?明亮和周身的?意氣?風發。


    這是一直以來, 蕭琅最覺得遺憾的?。


    孩童時, 每個男孩子?都有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夢想。


    甚至小時候,宮中一些年紀小的?孩子?會拿著木質的?短劍, 披著紅布, 輪流裝扮成威風凜凜地大將軍發號施令。


    蕭琅隻能站在房門?前看著,坤寧宮的?女官守在他身邊, 不允許他參與這般危險的?遊戲。


    他像是一個被過度保護著的?,已經生?著裂紋的?瓷器,稍有不慎就會破碎開來無法愈合。


    時至今日,他貴為一國儲君,還從未能體會過暢快在草場上?馳騁的?滋味。


    他笑了笑,收回思緒唏噓道:“我一直覺得如鄧先生?那般的?人,他的?後代?應當?也會飽讀詩書,日後做個博學?多才的?翰林,沒想到鄧先生?卻?生?了一個頗有天賦的?武將。”


    許侯爺對此不覺得奇怪,天賦什麽的?都是外人讚譽別人時常說的?話。


    隻有最親近的?人方才能明白,這世間?從未有天賦異稟,有的?隻是十年如一日的?勤勉與認真。


    如今世道安穩,同他們那一代?人相比,小輩之中少有自製力極強,對自己有明確要?求之人。


    鄧硯塵的?刻苦,他是看在眼裏的?。


    許侯爺應聲道:“硯塵自年幼被接入京中後,便在軍營中長大,他是玄甲軍中年歲最小的?一個,學?武又晚,隻能加倍努力方才能追上?哥哥們的?進度。”


    蕭琅眺望遠處,結合著許侯爺的?話,他仿佛能想象到那個畫麵。


    年幼的?鄧硯塵拿著比自己身量高出許多的?長槍,一下又一下刻苦地練習著。


    許侯爺看著陰鬱著的?天,似有大雪將至。


    他沉默了片刻,說:“如今這冬天可真是一年比一年冷了,京城都是如此,北境駐守的?將士們隻會更加難捱。”


    許侯爺張了張口,欲言又止道:“太子?殿下,恕臣言辭逾越,遂城縣的?案子?雖然結束了,可禍根仍在。臣乃一介武將,對朝野社稷之事了解甚少,但有一事臣是清楚的?。”


    許侯爺看向太子?蕭琅,正色道:“送往各個交戰地的?軍糧一次少過一次,糧草的?質量與戰馬的?品相也較以往相差甚多,長此以往,臣擔心?當?年西北兵敗的?慘案再次重演。”


    聞言,太子?蕭琅腳下的?步子?一頓。


    西北兵敗的?那一年,他年歲尚小,還是聽內閣大學?士們講述時方才對此事有所?了解。


    聽聞駐紮的?西北猶如銅牆鐵壁的?十萬大軍,在一個尋常的?夜裏被僅僅四萬的?敵軍擊垮的?防線,節節後退,損失慘重。


    消息傳回京城時,朝野震蕩,沒有人會想到鍾老將軍帶領的?十萬精銳竟會一朝損失殆盡。


    鍾老將軍被人護送回京後,顧不上?休息,穿著在戰場上?的?破舊盔甲,渾身是汙血帶著盛怒走進宮。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控訴有人在軍糧裏做了手腳,送往前線的?糧草新糧之下壓著的?都是些黴物,導致前線將士們吃垮了身體,招架不住敵軍的?偷襲。


    朝堂之上?,一眾官員麵麵相覷。


    有人站出來指責道,鍾老將軍這是經手不了自己一生?英明毀於一旦,才尋了借口推脫責任。


    更有甚者質疑道,即便是將士們吃了發黴的?糧食身體不適,整整十萬大軍怎能被區區四萬人逼得節節敗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分析戰事,滿口江山社稷,實則官官相護都是些私欲。


    鍾老將軍孤身站在朝堂之上?,看著一眾官員的?嘴臉,怒火中燒,當?即摘了自己的?盔甲連同兵符一起?摔在地上?,轉身離去。


    後來,因為西北兵敗一事,連同著鍾老將軍禦前失儀朝廷問責下來,鍾老將軍領了“恩賜”自此辭官歸隱江湖,再也不過問朝堂事。


    蕭琅年幼聽聞鍾老將軍的?故事時,隻覺得惋惜。


    如今再回首,卻?覺得心?驚。


    朝堂駭人,官場吃人,這麽多年還是未曾變過。


    蕭琅歎了口氣?,沉聲道:“侯爺放心?,有父皇在,有我在,如以往那般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未得昭雪的?冤情?,也會有重見天日之時。”


    許侯爺拱手,恭敬道:“有太子?殿下這番話,臣同諸位將士們必當?金犬馬之勞,誓死守衛邊境安寧。”


    靖安侯府的?馬車停在宮門?處等候許久,蕭琅同靖安侯作別,看著他乘車逐漸消失在風雪中。


    城樓上?的?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下來,在蕭琅身邊站定。


    隨即,一件氅衣搭在蕭琅的?肩頭,他側目看見了身後已經高出他半個頭的?弟弟蕭珩。


    “雪大路滑,我來接皇兄回去。”


    蕭琅朝他露了一個疲憊的?笑,雖是已經過了上?元佳節,京城的?天氣?依舊沒有回暖的?跡象。


    在外麵走得時間?久了,蕭琅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蕭珩看了看他毫無血色的?嘴唇,道:“皇兄近來肯定是沒有聽太醫院的?話,不曾好生?休息。”


    蕭琅在他手背上?拍了幾下,安撫道:“我這一年覺得身體比從前好多了,除了偶爾有些乏力外,基本沒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地方,你啊別把皇兄看得太脆弱了。”


    蕭珩沉默著,沒有說話。


    蕭琅側首打量著蕭珩的?神色,他覺得他這個弟弟還真是有趣,小小年紀生?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好像心?裏永遠藏著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喜怒不言於色,凝神時就同......


    就同他那位皇帝父親一模一樣。


    “你可曾聽聞西北軍主將,鍾燮的?名字。”


    蕭珩道,“略有耳聞。”


    太子?歎了一口氣?,隨即囑咐道:“方才同靖安侯閑聊時,提起?了當?年西北兵敗一事,明日早朝之後你幫皇兄跑一趟,去兵部取當?年關於西北兵敗一戰的?卷宗來。”


    聞言,蕭珩眉頭皺了皺,問道:“十多年前的?事了,皇兄這是又要?查什麽?”


    “查當?年的?軍糧一案”


    蕭琅思索著,不知怎麽的?,他總覺得靖安侯提起?此事,是想暗示他些什麽。


    而他,如今也隱隱覺得西北兵敗一事,或許另有隱情?。


    蕭珩勸阻道:“皇兄近來為遂城縣的?案子?費心?勞神,又要?顧及科舉一事,那些陳年舊案就不要?再理會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蕭琅腳下的?步子?頓在原地,側首看向他,麵色上?的?笑意漸漸褪下來,還是那般溫和的?神情?,言語卻?透著堅持與認真。


    “在其位謀其事,我既然坐在了太子?這個位置上?,行事需當?時刻以天下萬民?的?安危為己任,察民?生?之苦,平冤假錯案,不能讓清官蒙受不白之冤。”


    蕭珩低下了頭,後退半步朝他行了一禮,恭敬道:“臣弟失言。”


    蕭琅歎了口氣?,在他肩頭拍了幾下,“阿珩你要?記得,你是皇子?,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放大。且你我同食天下之俸祿,該當?時刻將浴血沙場保家衛國的?恩者銘記於心?。”


    蕭珩拱手道:“皇兄教訓的?是。”


    蕭琅伸手扶他起?身,二人繼續朝回去的?方向走著。


    良久後,蕭琅再次開口問道,“你近來很少回宮,在忙什麽?”


    蕭珩道:“找人。”


    蕭琅愣了一下,隨即問道:“找什麽人?”


    “一個...姑娘。”


    一個被深藏在他記憶裏,曆經許久,方才能一點一點拚湊出來的?姑娘。


    聞言,蕭琅突然笑了起?來,“姑娘?你有心?上?人了,怎麽不同皇兄說呢,是個什麽樣的?姑娘,找到了沒有?”


    蕭珩低下了頭,沒有回他這個話。


    蕭琅見狀,也不願逼迫於他這個弟弟,隻道:“劉貴妃那邊這一年來給四弟相看了不少親事,京城裏的?適齡姑娘幾乎都看了一遍。你也到了議親的?年紀,若是有了心?上?人可以同皇兄說,皇兄替你到母後那裏求個恩典,興許能賜婚於你和你心?愛的?姑娘。”


    他隻是想安撫蕭珩,有心?上?人就去追,別有那麽多的?顧慮。


    誰知他話音剛落,卻?見蕭珩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道:“皇兄此言當?真?”


    蕭琅覺得他這個弟弟認真的?模樣有點好笑,“當?然,皇兄幾時哄騙過你。”


    蕭珩上?前一步,“那勞煩皇兄替我帶話於皇後娘娘,我中意一人,很喜歡。”


    蕭琅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隻聽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娶宸貴妃娘娘的?侄女許明舒為妻。”


    第62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月別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顧沉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顧沉知並收藏明月別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