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說起,他隻記得,三年前他回京城時,見過虞子鈺一次,那張桃花似的小臉令他神魂顛倒,夜不能寐。


    他找人畫了一張虞子鈺的畫像,夜裏反複觀摩多次後,將畫像撕碎,一片片吃進腹中。嚼著幹硬的紙片時,他便清楚,自己病了,病得很重。


    後來,他暗中打聽,得知虞子鈺似乎也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他欣喜若狂,覺得自己和虞子鈺金玉良緣,再是般配不過。


    以至於,今早上入虞府,在後院看到虞子鈺時。


    虞子鈺對他說,讓他當著眾人的麵用茶水洗頭,他毫不猶豫答應了。即便這種行為也令他難堪不恥,可他沒辦法,他想要虞子鈺。


    他不否認自己下賤,他就是饞虞子鈺,想讓虞子鈺填滿自己那肮髒的欲念。


    ......


    虞子鈺回到屋中,悶悶不樂。


    她屋裏堆滿各種道家書籍,《道德真經》、《黃帝內經》、《通玄真經》、《靈寶畢法》等,這些都是她鑽研多年的道家真經。


    她躺到床上,背上的長劍和彎刀也不卸下,這長劍和彎刀是她的護身法寶,平時連睡覺也要抱著睡的。


    “‘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這到底是何意?”虞子鈺喃喃自語,一頁一頁翻著手裏的《黃帝內經》,將書中第一篇的【上古天真論】看了一遍,還是不明其意。


    陰陽,天地之道也,應當是和房中術有關。隻是這“和於術數”中的術與數,到底代表什麽,她還是搞不明白。


    看了片刻,大姐虞青黛提著食盒進屋來,滿屋子陳舊古籍的紙朽味讓她連連皺眉。


    “子鈺,你餓不餓,姐姐給你帶吃的來了。”


    虞子鈺放下書,翻身盤坐:“姐,李既演他們走了嗎?”


    虞青黛來到床邊,放下食盒,掀開床簾掛好,說:“走了,你方才鬧得那一出,估計是把他們嚇跑了,你的夫君要沒咯。”


    “哼,一個賤人,不要也罷!定是他們在湯裏下毒的。”


    虞青黛攏好床簾,又把食盒打開,漫不經心道:“哪有人要害你,你這一天天的,老說有人要害你,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她端出食盒的飯菜,置於桌上,擺放好筷子,“快來吃吧,你一早上都沒吃東西,餓壞了吧。”


    虞子鈺從床上下來,坐在桌邊,煞有其事道:“姐姐,你對我這般好。以後我修道成功,做了神仙後,便帶著你一同升天享福。”


    虞青黛對妹妹這些胡話,已是見怪不怪:“這神仙,你自己當去吧,我可不當。”


    “不知享受。做了神仙便可逍遙快活,無所不能,你這等凡人,哪知其中妙處。”虞子鈺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虞青黛坐在她身邊,一隻手撐著頭看她,幫她理了理歪斜的發簪,“子鈺啊,你快些好起來吧,整天瘋瘋癲癲,姐姐看了都心疼。”


    “我沒瘋。我有陰陽眼,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東西。當初仙人撫我頂,告知我,隻要我好好修煉,就能得道成仙,這是真的。”虞子鈺一字一句道。


    虞青黛隻好順著她:“行行行,我家子鈺真厲害。”


    吃過飯,虞子鈺拉住姐姐的手,明亮眼珠轉了轉,突然問道:“姐姐,你可知什麽是禦夫術?”


    “禦夫術?”虞青黛不太明白。


    “我前幾日聽偏院的老嬤嬤談及禦夫術,說是學會了這禦夫術,便可讓夫君對自己身心臣服,家庭和睦,這可是真的?”


    虞青黛倒是隱隱聽過“禦夫”這個詞,但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哪裏知道詳情,道:“應當是夫妻之間相敬如賓,互敬互愛之意吧,姐姐也不懂這個。”


    “算了,我改天再去找那老嬤嬤問問,好好研究研究。”虞子鈺擺擺手,又要上床去。


    虞青黛歪頭道:“你問這個作甚,你真想嫁給李既演?”


    “還不確定,等我先琢磨琢磨再說。”


    將姐姐打發走,虞子鈺又在屋裏亂翻書,一堆道家古籍被她翻了個遍,也沒找到禦夫術的內容。


    她左思右想,也沒明白禦夫術究竟是什麽。


    過了三日。


    虞家人本以為這門親事已作廢了,結果李既演卻自己帶著厚禮上門,說是對虞子鈺一見傾心,還望這次能徹底定下親事。


    虞父虞母不知該如何回應,隻好喚虞子鈺出來。


    虞子鈺依舊是背上一柄長劍,腰間挎彎刀,出來上下打量了李既演一番,伸出手道:“先去散步。”


    “散步?”虞凝英茫然不解。


    “就是散步,和李既演散步!”


    虞子鈺拉著李既演的袖子出了門,她不走尋常大道,帶著李既演從虞府後方一條小路離開,很快進入後山。


    李既演的袖子被她攥得發皺。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直至上山走了許久。虞子鈺才放開他的袖子,悄咪咪告訴他:“我有陰陽眼,我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鬼怪。”


    “哦,那你真厲害。”李既演緊盯她的臉,灼熱的目光一寸寸略過她頸間細白的肌膚,可恥地想要舔一口。


    “你相信我?”虞子鈺頗為意外,每次她說她有陰陽眼,旁人都說她騙人。


    “你說的,我就信。”他咽了一口唾沫,明顯的喉結滾動了下,又問,“陰陽眼在哪裏?”


    “在這裏。”虞子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李既演彎身湊近,盯著她光潔白皙的額頭看:“在這裏?”


    “對的,就在我的額頭上。”虞子鈺抬起臉,想讓他看得清楚。


    “我可以親一口嗎?”李既演終究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肮髒念頭,卑劣提出要求。


    虞子鈺納悶,不明所以:“親我的陰陽眼?”


    “對,親你一下。求你。”李既演渾身散著壓迫性的熱氣,讓虞子鈺感到莫名的威脅。


    她一腳踢開他,抽出背上的長劍,泛著寒光的劍尖點在他喉結上,厲聲道:“賤人,信不信我殺了你!”


    “抱歉。”李既演無所畏懼,直視她的眼睛。


    風聲呼呼而過,涼意裹挾著兩人,氣息驟冷。


    而後,虞子鈺放下劍,突然笑彎了腰:“你可真好玩!”


    “哪裏好玩?”李既演也彎腰看她。


    “不知道!”虞子鈺將長劍收回劍鞘,推著李既演朝前走,“走走走,散步,都說了是出來散步的。”


    兩人走著走著,又變成並肩而行。


    李既演側目看她,當初在夜裏吃掉她的畫像時,那種詭異的占有欲又勢不可擋湧入腦中。他著實想不通,為什麽三年前隻見了她一麵,就如此魔怔。


    一見鍾情,是這個意思嗎?他不懂,他也不敢問。一見鍾情這個成語,對他來說,過於深奧了。


    他表麵上是太尉李方廉的幹兒子,身份也算得上矜貴,平日端的是霽月光風之表象。卻極少有人知道,其實他是個目不識丁的粗人。


    他不識字,唯一會寫的隻有自己的名字。


    李方廉為了更好地控製他,從小不讓他讀書識字,“愚人可控”這是李方廉培育他的法子。


    “虞子鈺,你要嫁給我嗎?”李既演再次問道。


    虞子鈺點頭又搖頭:“我還得考慮考慮。我是修道之人,此事得慎重,你不可隨意勾引我,亂我道心,明白了嗎?”


    “嗯。”


    在虞子鈺的帶領下,兩人走了許久,經過一片墳地,她從懷裏取出一把花生,不停地吃。看向李既演,拿著一顆花生在他麵前晃了晃。


    “你要吃花生嗎?”


    “好。”他接過她遞給的花生,剝開殼,花生米丟進嘴裏。


    兩人一路吃著,即將離開墳地時,虞子鈺又問:“你想不想吃饅頭?”


    “哪裏有饅頭?”


    虞子鈺跑進墳地裏,抓起墳頭跟前擺放的貢品,是一個餿了的饅頭,回來遞給李既演:“給你吃。”


    李既演唇角抽動:“剛才那花生......”


    虞子鈺坦然道:“花生也是我在這裏撿的,這裏的貢品我全都吃過。我有陰陽眼,這裏的小鬼們都忌憚我,都爭相拿貢品來孝敬我呢。”


    李既演突然犯惡心,蹲在地上幹嘔。


    第3章


    ◎禦夫術◎


    李既演嘔了幾下,也沒吐出什麽。反倒是惹得虞子鈺氣惱,捏碎手中餿饅頭,往李既演頭上按壓。


    “我好心好意給你吃東西,你就是這般待我?果真是塞外來的泥腿子,不懂禮數!”


    涼濕春風與餿饅頭的酸臭味混雜,熏李既演頭暈腦脹。他雖為武將,長年在塞外駐紮,可素來愛淨潔,但凡條件具備,定是要將自己收拾妥當。


    “你為何總是這樣?”李既演站直,拍掉臉上散著餿味的麵屑。


    “什麽樣?”


    虞子鈺惱怒這粗漢如此直白盯著她,她乃是天定修道之人,又開了陰陽眼,以後是要當神仙的。這泥腿子竟然敢這般質問她,著實不知天高地厚。


    “你前幾日讓我用茶水洗頭,今日又這樣,為何如此?”李既演冷厲的目光,直勾勾投射在她白淨麵容上。


    虞子鈺腦子發懵,發了個怔,不知該作何回應,便道:“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膽敢笑話我的本事,莫不是嫉妒我有修仙天資,想加害於我?”


    她再次抽出長劍,架擱於李既演肩上,“我看上你,願意嫁你為妻,是你的福氣。我當你是枕邊人,你卻這般質問我,賤人!”


    李既演薄唇輕抿,抬起手,二指夾住劍尖。他是習武之人,又久經沙場,彈指一揮,輕鬆彈開虞子鈺的長劍。


    “你到底會不會使劍?”他問道。


    虞子鈺躁紅了臉,她知曉自己的本事,對於刀劍棍棒,她不過是會些皮毛。不過她也不屑於學,她是要修道成仙,又不是與人比武,學那些凡夫俗子的東西做什麽。


    利劍收入鞘中,她梗著脖子道:“我的本事是降妖除魔,修道成仙,又不是舞槍弄棒。罷了,不與你計較。”


    說完,便要離開。


    李既演大步向前,麵對她倒退著走,笑容明淨,在她麵前打了個響指:“虞子鈺,這世間沒有鬼怪,也沒有妖魔,也不可能修道成仙。”


    “你知道個屁!”虞子鈺嫌棄這賤人,不想讓他當夫君了。


    看來,還得盡快物色新的男子才行,房中術亦是修道的一部分。


    她已是精心鑽研過,按照道家《黃庭經》所言“內者,心也。景者,象也。外象諭,即日月星辰雲霞之象;內象諭,即血肉筋骨藏府之象也。”


    虞子鈺認為,修道修仙之根本,應該是分為內景和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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