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繞出一人, 卻竟是許紹元。


    她嚇得蹲回浴盆裏去,水花嘩啦啦地濺出來,把許紹元逗笑了。


    “夫君什麽沒見過。”


    他將她拉起來,利落地用浴巾將她包住,直接抱回了床上去。


    青嵐見他將帷帳放下來,目光凝在她身上,眸色深濃得化不開,立時覺得兩頰燙起來。


    “......大白天的,你這是做什麽?”


    她想將他推下去,卻被他牢牢地按住,熾熱的氣息忽強忽弱地衝進耳朵裏。


    ......


    日頭一點點爬上去,纖竹和百福守在屋外,一直等著裏麵的吩咐卻老也等不著。


    原先裏麵動靜大些,有人連連哀求,有人低聲安撫,之後便隻有不時的申吟聲,兩個丫頭聽得臉通紅。


    後來笑聲漸起,模模糊糊的,似是小姐在說些什麽,可那聲音又戛然停住,繼而又是一陣淺淺的申吟。


    兩人輪流去做別的活計,等到日頭足升到比房簷頂還高出一大截,才聽到四爺讓人送熱水和夫人的衣裳來。


    百福趕忙拎了壺熱水送進去,又從衣櫃裏翻出裏外的衣裳放到拔步床外的高幾上,而後以最快的腳程跑出去。


    ......


    一片火紅的暖光下。


    許紹元幫青嵐將頸後的係帶係好,不禁歎了句:“......還是長身體了的。”


    青嵐將中衣袖子套到胳膊上:“嗯,你方才不是說了麽,我長高了不少。”


    許紹元靠在床圍上瞧著她,滿眼的欣賞:“也不止是個子高了。”


    青嵐一邊係身前的扣子一邊聽他說話,忽然覺得這話奇怪,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說的什麽?”


    許紹元低聲道:“你還記得你剛到京師的時候,我帶你去過一個莊子麽?”


    青嵐點了點頭,那樣開懷的日子,怎會不記得。


    隻是後來出了些意外,她被他一把裹進來,之後他的話便一下子少了許多。她那時不大明白他是怎麽回事,如今卻有些懂了。


    她回頭看他,他嘴角噙著笑,對她點了點頭:“......你與那時還是有些不一樣了。”


    青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羞地抓了錦被蒙到他頭上去。


    “不一樣不一樣......這是你一個朝廷大員該說的話麽!”


    許紹元在被子裏朗聲大笑,聲音隆隆響。


    青嵐不理她,利落地穿好衣裳,從他那團被子上跨過去......


    桐兒這個時候已然在讀書,連氏早已用過了早飯,便隻有夫妻倆一起用。


    青嵐問:“你今日怎麽不急著去內閣?”


    “我告假了,昨日休沐也事忙,今日便歇一歇。”許紹元垂眸道,往她碗裏夾了幾片牛肉。


    青嵐哦了聲,也不再深問。許紹元在家她是很高興的,平日盼到下午他才回來,今日這樣也是難得。


    “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麽?”許紹元問。


    “嗯......醒了以後去給母親請安,陪母親說話、打牌什麽的,有時候是我自己看看書,然後等桐兒讀完書,我們一起用中飯。之後桐兒可能過來睡個午覺,玩一會,然後......你就回來了呀。”


    青嵐說到他回來,語氣裏有些掩不住的雀躍。嫁給他之前她還不覺得什麽,有他在她挺高興,沒他在於她也無甚影響。近日卻是不同了,她好像已經對他生出些依戀,他不在的時候她雖也能自得其樂,卻總似是缺了些什麽。


    許紹元聽出她聲音裏的變化,不覺彎了嘴角:“今日為夫在,陪你做些不一樣的事如何?”


    “......何謂不一樣的事?”青嵐想起早上的情形,很是警惕。


    許紹元看懂了她的眼神,不禁莞爾:“就是......你平日想做,可是因我不在,你又做不了的事。”


    青嵐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她平日常有些時刻會想到許紹元,此時卻是一樣也想不起來了。


    許紹元見她想得辛苦,便指了指窗外:“比如......那個雪獅子。”


    青嵐被他點得一驚,隨即嘿嘿地笑了笑:“你看見了?......昨晚上又下了雪,我以為都蓋住了。”


    許紹元暗笑,怎會瞧不見呢,那麽大的雪獅子橫在院子裏,想看不見都不行。昨日他見那獅子又大又漂亮,便料到有她的手筆。他圍著那獅子走了一圈,竟發現獅子屁股上的那些紋路竟是兩行字——


    “塑雪獅兒,吾與母親足矣。”


    雖是桐兒的口吻,但必是她讓桐兒寫的了。單就這個口氣,便足以看出她是有多怨她,他竟還從中品出了一絲甜蜜。


    “怎麽樣,今日有新雪,為夫再給你塑一個?”


    青嵐想了想,覺得堆雪獅子的興致已經過去了,她還有別的想玩的......


    夫妻二人用罷早飯,便到了前院。


    院中央的荷花池早就凍得結實,青嵐拿出她帶到許家來的小冰床,鋪好了褥子坐上去,許紹元在前麵拖著她的冰床在池子裏走蛇線。


    可惜這池子就隻有那麽大,青嵐一開始覺得挺有意思,坐了幾圈就覺得乏味了,她便趁桐兒在念書,將他的球拿出來。兩人套了冰鞋,在冰上蹴鞠。


    她這下可是真得興奮了,在沈家放不開手腳,在這裏卻是自在得很,和她在薊州家裏的感覺一般無二。


    許紹元想著她的病才剛剛好,不敢讓她玩太久。他拉著她往回走的時候,她那股興奮的勁頭還沒有過去,一雙眼睛晶晶亮亮的,光潤的兩腮上紅暈久久不退,顯得神采奕奕。


    青嵐覺得許紹元從方才起便一直笑吟吟地望著她,卻不說話,便直接問他在想什麽。


    “......我在想,若是沒有遇到我,你會想嫁給什麽樣的人。”


    青嵐像看怪物似地看了他一眼:“你怎會想到這種事?”她繼而想到他也許就是想聽幾句好聽的,便笑嘻嘻道,“你最好了,別人都不如你好,遇不到你我就不嫁人。”


    許紹元笑著搖搖頭,握了握她的肩膀......


    沈青嵐這樣的人,即便日後另嫁旁人,應當也會過得不錯。


    中覺之後,許紹元提出要帶青嵐去一個地方,青嵐本也喜歡出門逛逛,便並無二話。


    然而等馬車穿街過巷,駛入一個胡同,她才想起來,此處她是來過的。她來了京師之後,曾想給自己租一處宅院,許紹元便帶她來了這裏。


    此處雖是一直無人住,卻仍是幹淨整潔,許紹元直接帶她到了廚房。


    上次來的時候,此處除了灶台、炊具以外並無其他,如今裏麵竟是多了一個半人高的麻袋。


    “若是你和母親、桐兒搬過來,再帶三四個丫鬟婆子來的話,這裏的口糧大概夠一個月的。”許紹元指了指那些糧食。


    青嵐睜圓了眼睛看他:“為何要搬到這裏來......為何要提前備下一個月的糧食?”


    許紹元笑著拍拍她的肩膀:“等會我再慢慢和你說。”


    他又帶著她在各處走了一遍,給她指鋪設地龍的位置,讓她看看若是搬過來,還有哪裏需要配鎖,還需要補充什麽家俬、日常的用具。


    青嵐雖努力地想著,心裏卻有些發慌。


    待兩人終於走完一遍,她才忍不住又問他,究竟為何他要做這些準備。


    許紹元怕她受涼,拉著她上車去說。


    “我怕說不定哪一日,京師會亂起來。若是外麵戒嚴或是亂了,你們便在此處暫避一陣,盡量少出門,等外麵太平了,再做打算......若是你想的話,也可以回沈家。沈家一向中正,熬過這一段,應當不大會受影響。”


    青嵐覺得腦袋裏嗡了一聲,心裏的疑問太多,一下子不知該問哪一個。


    “......什麽叫‘我們’,你不和我們一起?......還有為何不能留在霖園?為何京師會亂起來?”


    “嗯......簡單來說,有人或許會在近期謀逆作亂。我們雖沒有實證,但從種種跡象來看,可能離他們發難的日子不遠了,我們隻有未雨綢繆。


    “太子身邊可信任的人不多,一旦發生謀逆之事,我恐怕要聽他調遣,那便無法隨時護著你們。


    “至於為何不讓你們留在霖園......我曆來被視為太子一係,如今又要助太子平亂,那必是會被那些附逆之人視為眼中釘,你們住在霖園便不安全了。”


    許紹元說得簡單明晰,青嵐就此想到了許多事。他既然開始做這種準備,說明他已經十分確信謀逆之事即將發生,而且這一日應當不遠了。


    “你們......可有取勝的把握?”


    她這麽問,自己也知道他大概無法回答。可是成王敗寇,輸了便是萬劫不複,她真的很害怕。小時候父親總是把迎敵說得像抓小毛賊一樣,她那時候竟是相信的,如今卻是無法欺騙自己了。


    許紹元一笑:“......你先別怕,此事還不一定會發生。我之前不想告訴你,就是怕惹你擔心。再者,你夫君還是有些本事的,待為夫將來平亂有功,說不定你就變成二品誥命夫人了。”


    小姑娘一雙眼睛裏輝光顫動,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什麽,他便也不再多說。有些事,說出來隻會更讓她擔心。


    她比他想得更鎮靜些,唯一的變化是她竟然似乎有些黏著他了。平日她都是自己悄悄地鑽進被子裏,假裝睡著了,今日卻非要等他洗漱好,一起躺進去。更有甚者,翌日一早她居然破天荒地和他一起爬起來,幫他穿戴、整理衣帽。


    他低下頭看她,見她正幫他係著扣子。濃長的睫毛覆下,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下午回來,我們吃羊肉鍋子,好不好?”


    她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地在聽。


    他摸不準她在想什麽,但估計她是害怕了。


    自然是害怕的,她花樣的年紀嫁給他,好日子還沒過幾天便遇到這樣的事。


    他幹脆將她攏進懷裏抱了一會:“真的不必擔心,待我下午回來跟你說件事。”


    萬不得已,還有一個辦法可以保全她和沈家。


    ......


    許紹元走後,青嵐便又睡了回去,腦袋裏昏昏沉沉的,她的思緒飄來飄去,一會想著若是那些人真地謀逆,京師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一會又想到,要不要趁還沒亂起來,她帶著一家人還有父親、慶安去薊州衛避一避。


    然而一想到薊州衛,她突然想起吳炳西臨死前曾特意囑咐她,不要待在薊州衛。他當時也來不及解釋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她如今卻突然生出個猜測——與北顏勾結的那些人會否與這些謀逆的人相幹?


    出博說他們的朋友是京師裏的大人物,而一般而言,能生出謀逆之心的人也往往是些位高權重之人。而且古往今來,那些謀逆篡位的人總是講究些裏應外合。他們先前幫北顏辦事,此次會否要北顏做他們的幫手?


    她越琢磨越覺得不得不防,這雖隻是個猜測,卻得盡快告訴許紹元。他這些日子應當都在和太子商量這些事,若這個猜測可靠,那必然關係到他們的部署。


    她拿定主意,便立即洗漱更衣,準備出門。此事旁人是說不清楚的,隻有她親自告訴他。


    昨夜在她的堅持之下,許紹元今日隻留了七個人在霖園,讓其他人隨行護送,眼下這些人要隨她出去,她隻點了三個隨行,其餘人留下,看護著家裏。


    作者有話說:


    有些字咱們用別字替代一下哈。感謝在2023-08-23 21:50:44~2023-08-24 22:52: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二毛玻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兔兔還是一個寶寶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37章 綻放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曾為吾妻擇良婿/吾妻瀟瀟灑灑的那些年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回日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回日泰並收藏曾為吾妻擇良婿/吾妻瀟瀟灑灑的那些年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