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病房很快被曖昧的氣氛填滿,耳邊全是令人遐想的旖旎嚶嚀,溫聽晨毫不懷疑這要不是在病房,要不是顧及她身上還有傷,自己這會兒早就被他拆骨入腹了。


    直到走廊傳來醫生說話的聲音,周見弋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動作有些過了,訕訕結束了這番纏綿,用手掌撫平被他蹂一躪得亂七八糟的病號服,一顆顆扣上紐扣,輕輕吻了下她汗濕的額頭,將人重新攬在懷裏。


    溫聽晨趴在他胸膛細細喘氣,感受酥癢的心跳逐漸落回胸口。


    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她沒有提被綁架的細節,他也沒有說追捕的過程,那些都是過去式了,重要的是未來,他們的世界隻有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周見弋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平緩。


    他這些天累壞了,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繃著,此刻她真真實實躺在身邊,疲倦感才悄然來襲。


    溫聽晨輕拍他的後背,溫柔道:“睡吧,我就在這裏,哪也不去。”


    …………………………………………………………………………


    周見弋這一覺睡得極沉,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病房空蕩蕩的,除了他自己,再沒有別的身影。


    他坐起身,試探地喊了一聲溫聽晨的名字,久久無人回應。


    冷汗簌簌而下,幾天前發生過的事情猶如噩夢般在腦海快速重演。


    某種難以形容的恐懼感騰地一下揪緊他的心髒,他掀被起身,外套也沒來得及穿就衝出病房。


    走廊沒有,護士站也沒有,他拽住身邊經過的醫護,“看見溫聽晨了麽?”


    “沒有。”


    又來一個醫生。


    “看見溫聽晨了麽?”


    “沒啊。”


    周見弋覺得自己要瘋了。


    就在他準備驚動保安室幫他調動監控的時候,身後傳來溫溫柔柔的聲音。


    “見弋?”


    周見弋驀然回頭,看見溫聽晨拎著幾個購物袋緩緩朝他走來。


    他長長鬆了口氣,大步走上去,一把拽過她的胳膊將人摟在懷裏。


    “你去哪兒了?”


    溫聽晨被他的模樣嚇著了,小聲道:“我以為你沒那麽早醒,就去對麵的商場買了兩套衣服。”


    先前的衣服已經見不得人,馬上就要出院,總穿著病號服也不是個辦法。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偏他,她還特意打開袋子給他看了眼自己剛買的衣服。


    “這套是幫你買的。”


    周見弋定了定神,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激,他想自己怕是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簡稱ptsd,自從把溫聽晨從貨輪上救回來那刻起,隻要她一脫離自己視線,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麽不把我叫醒,讓我陪一起去?”


    溫聽晨:“我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周見弋牽起她的手往回走,“你哪來的錢付款?”


    她的手機和錢包之前都被遺棄在那輛車上。


    溫聽晨狡黠一笑,從口袋摸出一張銀行卡,“當然是刷你的卡,我從你外套口袋拿的。”


    “……”


    溫聽晨沒好氣地瞪他,“有什麽問題麽?”


    “沒,”周見失笑,一連拿她沒有辦法的寵溺,“刷的好,下次多刷點,天天刷。”


    第71章 將故事寫成我們(2)


    留院觀察一天之後, 溫聽晨被準許出院。


    辦完離院手續,周見弋問她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溫聽晨沒有立即回答, 望著窗外烏雲密布的天空沉默良久, 才說:“一會兒陪我去個地方吧。”


    周見弋點點頭, 心裏猜到了七八分。


    從醫院出來,溫聽晨在馬路對麵的花店買了一捧白菊,打上車, 去往城市的最邊緣。


    到達陵園的時候,原本陰沉的天色豁然開朗,太陽從密布的烏雲中露出一角, 陽光沐浴大地,春意盎然的山頭好似灑滿碎金, 樹影斑駁,迎風搖曳,靜肅的墓碑也泛著溫潤的光澤。


    溫聽晨拾階而上, 憑著記憶來到半山腰某座沾染了微塵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少年白淨斯文, 笑容明媚,帶著年少無畏的坦蕩永不褪色地看向他們——


    大家都被命運推著被迫向前, 隻有他的青春永遠定格在這一秒。


    溫聽晨盯著那照片看了半晌, 哽咽喉嚨,彎腰將白菊放到墓前, 抬手撫了撫碑上的名字, 輕聲呢喃:“抱歉,這麽晚才來看你, 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


    今天來之前,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沒想得到真正站在這裏,心情還是特別沉重複雜。


    有些事不提及並非忘記,而是太痛,不知道該怎麽麵對。


    想說的話太多,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溫聽晨蹲下身,從包裏拿出濕巾,一邊細致地擦拭墓碑,一邊斷斷續續地和墓碑的主人說話,說當年事情的真相,說凶手落網的過程,也說自己這些年來愧疚。


    她在墓前絮絮低語的時候,周見弋就獨自退到了一旁石階上,提起褲腳席地而坐,對著滿山矗立的墓碑,默默點了一根煙。


    他想起第一次在這裏看見“江玦”時候的場景,短短一行字,一張黑白寸照,卻像雷劈似的擊中他的內心,那種感覺他至今都還記得。


    當時的他盯著照片感慨許久,原來這就是江玦,在他空缺的時光裏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保護溫聽晨的那個人。


    周見弋對自己的外貌一向自信,但在看見江玦照片的那一瞬,他好像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同學對這個人念念不忘了。


    如此出挑的長相,人緣又好,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憑著江玦搶占的先機以及在當時溫聽晨心裏的地位,他能不能順利把溫聽晨追到手還真是不好說。


    有這樣一個人當情敵,好像也是件挺有趣的事。


    但也不一定非得做競爭對手,或許看對了眼,他們還能成為朋友。


    “走吧。”


    溫聽晨沒有在墓前停留太久,回到周見弋身邊的時候眼角還有未幹的淚水。


    周見弋知道她是哭過了,但他什麽也沒問,隻是默默牽著她的手往山下走。


    快出陵園大門的時候,兩人在石階上遇到了同樣準備去祭拜的江深,看見彼此皆是一愣,最後還是周見弋主動開口打了聲招呼。


    “師兄。”


    溫聽晨:“江隊。”


    江深微微頷首,一眼猜中他們來意,“去看過他了吧?”


    “嗯。”溫聽晨點點頭,遲疑了片刻,又說:“對不起,是我害了江玦。”


    “小玦他不會怪你的。” 江深望著半山腰那座墓碑的方向平靜道:“你也別再有心裏負擔,放下過去,重新開始。我們都要好好的,帶著他的那一份好好生活。”


    溫聽晨鼻子一酸,撇過頭去,眼淚再次決堤。


    三人都沒有交談的興致,寒暄幾句就相互揮別。


    溫聽晨和周見弋離開後,江深來到弟弟墓碑前,將帶來的鮮花和前人留下的雛菊並排擺放整齊,又放了幾個他生前愛吃的水果。


    “八年了,總算等到真相大白的這天了。昨天晚上我把情況都和爸媽說了,他們比我想象中的平靜,隻是緘默了很久,然後說‘好,這麽多年的心結終於可以放下了’。小玦,你受苦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爸媽的,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做兄弟。”


    ……


    從陵園回家的路上,出租車經過江大南路。


    春分前後,梧桐正盛,樹葉繁茂遮天蔽日。正值中午下課,大學生傾巢而出,周邊店鋪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反正也不趕時間,周見弋索性讓司機在後街路口停了車,牽著溫聽晨的手漫步在鬱鬱蔥蔥的樹蔭下。


    世界千變萬化,這一帶卻沒怎麽變,路過江大小門的時候,家屬院遙遙在望。


    溫聽晨問周見弋:“要不要回家看看?”


    周見弋往圍牆裏頭望了一眼,“下次吧,這會兒我家兩領導估計都挺忙的,下次挑個合適的時間,再把你這個兒媳婦正式帶回家。”


    溫聽晨笑著睨他,“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周見弋故意轉移話題,“不過說實話,我現在還挺緊張的,這可是我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去你家,空著手是不是不太好?你說我要不要買點水果?方老師她喜歡吃點什麽?”


    溫聽晨想說以方老師目前的狀態恐怕沒心情在意這些,還沒來得及出聲,周見弋就風風火火地拉著她進了最近的一家水果店,什麽東西貴就拿什麽。


    挑挑揀揀買了一大堆,還嫌不夠,出了店門又調頭往對麵的商場去,說是要給唐純也買點禮物。


    溫聽晨何嚐不明白他的用心,對她家人好,是希望她也能開心一點。


    不想讓父母知道他回來江市,是因為貿貿然回去難免會被追問發生了什麽事,綁架的事情並不光彩,他不想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在可以控製的範圍內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一直都是這樣,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她。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裏的時候,方萍正在給偌大的房子做徹底的斷舍離。


    唐廣君涉嫌包庇罪和行賄罪,已經被江市警方移交檢察院,之後的日子恐怕都要在牢裏度過了。


    在律師的積極溝通下,離婚手續艱難地辦了下來。唐廣君心裏對方萍有愧,將沒被凍結的那部分財產和公司股份全部留給了她和女兒,其中也包括這棟承載著一家人回憶的別墅。


    方萍從未插手過公司管理,那些股份對她來說不僅作用不大,還會惹人眼紅,於是委托律師將股份轉賣了,留下的錢用為日後鋪路。


    雖然這點財產比起以前的生活不過九牛一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錢足夠撫養唐純到成年。


    至於這棟別墅,唐純生於斯長於斯,這裏就是她的家,如今已經失去了爸爸和哥哥,再從這裏搬出去,生活就真的天翻地覆了,這對孩子而言是莫大的打擊。


    深思熟慮過後,方萍還是決定把房子留下,但唐廣君和唐承的東西該扔的還是要扔。


    溫聽晨讓周見弋幫著方老師搬運垃圾,自己則默默上樓,推開了妹妹的房間。


    自從他們回家到現在,唐純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的小陽台上,不聲不響,聽見房門被推開也沒什麽反應。


    溫聽晨默默坐到她旁邊的藤椅上。


    “姐姐,”唐純忽然開口,“爸爸真的犯錯誤了麽?”


    溫聽晨輕輕嗯了一聲。


    她也當過小孩,知道有時候大人口中所謂的善意的謊言其實更加讓人難以接受,所以她不想編謊話騙妹妹。她已經上小學四年級了,該有自己的善惡是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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