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一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銀質的打火機竄出一抹跳躍的焰火,他沉冷的眉眼被一瞬照亮,隨即淹沒在薄薄煙霧裏,他的嗓音沙啞不明,短短的應了一個字。


    “好。”


    紀瑰夏轉身向外走,沒走幾步,又聽傅時一在身後叫她的名字。


    時隔多年,‘紀瑰夏’三個字從傅時一口中念出,連她本人都不禁覺得陌生,甚至陌生到讓她微微恍惚。


    紀瑰夏腳步一頓,緩緩轉身:“還有事?”


    她話落,見傅時一起身朝她走來,他站在她的身前,居高臨下的靠近裹挾來淡淡的煙草味。


    紀瑰夏仰頭不解看著傅時一,隨即他抬手塞給她一個東西。


    紀瑰夏看著手裏多出來的車鑰匙,不等她問,傅時一先開口道:“車你開回去。太晚了。”


    紀瑰夏想這時間確實不太好打車,握住車鑰匙道了聲謝。


    開車回到家時天際已經朦朦泛白,紀瑰夏毫無睡意,往日的回憶像過電影般在腦海裏冒出來。


    她想起與傅時一初相識那天,她狼狽的要命,傾盆大雨澆得的她無處可逃,隔著淋漓雨幕,她看見有女孩子截住傅時一向他表白。


    具體細節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他撐著傘朝她走過來,清冷的氣質融在早春的雨幕裏,她在心裏暗暗驚歎他優越的相貌,他在她身前站定,比她高出一頭多。


    她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深邃,平靜,冷月落銀河般,淡看萬物皆無情。


    隻是那次他很不地道的拿她做了擋箭牌。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撐傘送她回公寓的男生,便是京大的風雲人物,被譽為工程學院百年難遇的天才,學校表白牆上常年居榜首的傅時一。


    紀瑰夏隻睡了四個小時,趕在開業前到店,將昨晚碎的滿地的玻璃片收拾幹淨。


    小唐昨晚去了醫院,拍了片子,幸而鼻骨沒有損傷,紀瑰夏給他放了三天帶薪假。


    早高峰接午高峰,紀瑰夏一個人忙得團團轉,兩點過後,客流漸少,孫果出門一趟,回來時一臉驚訝:“夏夏姐,你知道嗎,咱們側門那多了兩個保安,好高好壯,看著好有安全感。”


    櫃台對著正門,紀瑰夏忙了半日倒沒注意,聞言走到側門處一瞧,果然站了兩位一身黑西裝的保安。


    紀瑰夏看著門外兩座山一樣的背影,不猜也知是傅時一的安排。


    孫果湊過來:“夏夏姐,昨天那個人是誰啊,你認識嗎,也太帥了,要不是他擋著,那花瓶可就要落到你腦袋上了。”


    紀瑰夏默默聽著,轉身回到吧台,從櫃子裏拿出保溫壺,裏麵是她昨晚特意查食譜煲的補血的湯,又從背包裏找出傅時一的車鑰匙。


    “趁現在沒來顧客,我上樓去一下,要是來客人了,你先接待著。”


    電梯停在41層。


    紀瑰夏按照牆上的指示牌,找到總裁辦公室,推開玻璃門,被辦公桌前的美女秘書攔住。


    美女秘書身材火辣,烈焰紅唇,上下打量紀瑰夏一番,目光從她身前的圍裙再到她手中提的保溫壺,最後落到她素麵朝天的臉上,倨傲問道。


    “你找誰?”


    “我找傅時一。”


    “那你有預約嗎?”


    “沒有。”紀瑰夏視線向右,看到兩級台階上麵緊閉的黑色大門:“我進去說兩句話就走。”


    美女秘書聞言從辦公桌前走出來,擋在紀瑰夏前身:“不好意思女士,傅總正在開會,而且沒有預約,陌生人傅總一律不見。”


    紀瑰夏看著美女秘書的眼睛,似乎從她臉上讀出‘你這樣的手段我早見慣了’的表情。


    紀瑰夏本想解釋她不是陌生人,可是細想一想,又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來介紹自己,總不能說自己是傅時一的前女友,大學校友似乎也很奇怪,分隔多年,她如今與傅時一之間的確也不太熟識。


    紀瑰夏思及作罷,她從口袋裏掏出傅時一的車鑰匙遞過去:“這是你們傅總的車鑰匙,替我還給他,這個是給他的湯,麻煩您轉交,謝謝。”


    美女秘書看到紀瑰夏遞來的車鑰匙一愣,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側的辦公室大門被從內推開。


    沈漾率先闊步走出來,見到紀瑰夏略有意外,隨即看見她提在手中的保溫壺,不由暗暗挑眉。


    傅時一在沈漾身後走出辦公室,看到紀瑰夏時腳步一緩。


    美女秘書在旁,忙低頭問好,隨後試探的說道:“傅總,這位小姐沒有預約,說想還您的車鑰匙。”


    傅時一聞言看向紀瑰夏,她肌膚本就白,現下又是素麵朝天,眼底淡淡的青色十分明顯,想她昨晚離開他家時已經淩晨,定是沒休息好。


    傅時一視線掃過紀瑰夏手中暖橙色的保溫壺,他收回目光,單手插在口袋裏,故作深沉道:“進來說。”


    作者有話說:


    第5章


    傅時一的辦公室比紀瑰夏想象中的要再大上許多,甚至是有些空曠。裝修風格與他家裏很相似,大麵積黑白灰配色。


    寬大的長方形辦公桌後麵是滿牆黑色書櫃,其上書籍規整排列,整個辦公室打理的井井有條,一絲不苟,但難免處處透著冰冷。


    紀瑰夏跟在傅時一身後走進辦公室,將保溫壺放在辦公桌上,惹眼的暖橙色在環境裏十分的格格不入。


    隔著辦公桌,紀瑰夏看向坐在靠椅上的傅時一,將車鑰匙放在桌麵上。


    “謝謝你的車,我今早來時將它停在地庫了。”


    傅時一的視線移到保溫壺上,微微挑眉詢問道:“這是?”


    “烏骨雞湯,配了些紅棗和當歸。我昨晚查了資料,說是可以補血。”


    紀瑰夏話落,與傅時一投來的視線正巧撞上。


    傅時一麵上雖沒什麽多餘表情,但四目如此近距離的坦坦相視,紀瑰夏心裏還是不免生出幾分局促。


    她垂眸,快速說道:“昨晚匆忙,未來得及感謝傅總出手相助。傅總的醫藥費理應由我來負責,若是方便,傅總給我一個銀行卡號?”


    傅時一審視著眼前態度躲閃,極力試圖與他拉開距離的紀瑰夏。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好一會兒,傅時一才開口打破寂靜。


    “紀小姐若是想感謝我,可不是僅僅支付醫藥費這麽簡單。”


    “紀小姐今日先請回吧,等我想好如何向紀小姐索要補償,會再聯係紀小姐。”


    紀瑰夏站在電梯間,看著不斷攀升的數字,想著方才辦公室裏,傅時一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她雖不清楚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但畢竟欠了他這麽大個人情,她實在沒辦法回絕。


    紀瑰夏從側門回咖啡店,注意到門外站崗的保安熱的滿頭大汗。


    這時候天氣正熱,紀瑰夏做了兩杯冰咖啡,讓孫果送去給門外的保安大哥。


    沈漾昨天在總裁辦公室外撞見了紀瑰夏,今日特意等到午休結束,便往頂樓跑。


    推開辦公室大門,沈漾一眼便看見辦公桌角擺著的暖橙色保溫壺。


    “呦,你這傷受得值啊,今天又是什麽湯啊?”沈漾直奔保溫壺,邊說邊擰開壺蓋,低頭一瞧,卻見是內膽刷的幹幹淨淨空壺。


    沈漾一愣,手捧壺蓋問道:“這麽快就喝完了?你真是一口都不給我留啊。”


    傅時一聞言不由蹙眉,抬手奪過壺蓋,重新蓋好,隨後低頭捧起文件,沉冷的聲音帶了幾分不耐煩:“你來做什麽?”


    沈漾覷了眼傅時一的臉色,見他如此態度,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壺,恍然悟道:“莫非是今天沒有送湯?”


    沈漾說完,見傅時一眉頭皺得更緊,便知被自己猜中了。


    “這紀瑰夏也太小氣了,瞧你那胳膊十天半個月也好不了吧,怎麽一頓湯就把你給打發了?”


    “你很閑嗎?”傅時一冷眼瞧著聒噪的沈漾:“沒正事就出去。”


    沈漾不僅賴著不走,還順勢半個屁股坐到辦公桌上:“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唄。”


    “你這個眼神瞅我幹嘛?”沈漾差點沒被傅時一的眼神刀死,忙將屁股移開桌麵:“我說錯話了嗎?你為她受這麽重傷,好歹也算恩人,有她這麽摳門對待恩人的嗎?”


    傅時一收回目光,將文件夾朝桌子上一丟,抬手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好一會,才悶悶道:“我沒有她電話。”


    沈漾很少見傅時一這副憋屈的樣子,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來,收到傅時一的冷眼後,沈漾連忙板起臉,一本正經道:“傅總,這件事交給我,五分鍾,就五分鍾。”


    沈漾邊說邊倒退著大步往門口走,他朝傅時一揮了揮手,接著轉身,小跑著出了辦公室大門。


    五分鍾後,沈漾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回來,他走到辦公桌前,將紙袋裏的一遝文件抽出來,放到傅時一眼前,得意洋洋開口。


    “紀瑰夏簽的租賃合同,最後一頁,有她的電話。”


    傅時一伸手拿過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見紀瑰夏名字後麵的一串數字,默讀兩遍,記在心裏。


    傅時一抬頭,看了眼還杵在辦公桌前站著不動的沈漾:“還不走?”


    沈漾頓時想翻白眼,嘴上嘟囔著卸磨殺驢,臨走前還順走了傅時一的打火機:“我的丟了,借用。”


    傅時一盯著沈漾出了辦公室,立即拿起手機,將默在心裏的電話號碼快速輸入通話框,指尖卻在撥通鍵處停頓下來。


    小唐休病假,紀瑰夏一個上午忙得像是不停轉的陀螺,午高峰過去,終於有空喘口氣。


    孫果提議:“夏夏姐,店裏越來越忙,要不你教我點簡單的,我還能幫你打下手。”


    紀瑰夏用烤箱加熱了一個巧克力可頌,一邊啃麵包,一邊應道:“好啊,等閑下來,教你些基礎的意式咖啡機萃取。”


    孫果高興的拍手,剛要說話,被紀瑰夏的手機鈴聲打斷。


    “喂?”紀瑰夏接起電話,又咬了口麵包。


    對麵久久沒有聲音,紀瑰夏將電話移開耳朵,看了眼屏幕,見通話還在繼續。


    “喂?您好?”


    紀瑰夏話落,對方仍是沉默,她正要掛電話,聽筒裏忽然傳來隱隱的極低的呼吸聲,莫名的熟悉。


    紀瑰夏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屏住呼吸,她靜靜聽著電話,想尋出些蛛絲馬跡。


    漫長的寂靜延續,彼此沉默聲中,像是有根羽毛緩緩落到心尖,紀瑰夏心裏的懷疑愈發清晰,似乎很久,直到耳邊傳來‘嘟嘟’兩聲,是那頭先一步掛斷通話。


    “是誰啊?”孫果問。


    “不知道,可能打錯了。”


    紀瑰夏掃了眼屏幕上的陌生的號碼,心有懷疑,但也無法確定。


    傅時一掛斷電話,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直奔電梯。


    ‘叮鈴鈴’側門的鈴鐺響起,孫果端著盤子,小碎步跑過來,興高采烈地朝紀瑰夏使眼色,悄悄報信。


    “夏夏姐,前天那個帥哥來了!”


    紀瑰夏正在櫃台裏磨咖啡粉,聞言還未來得及反應,一抬頭便見傅時一朝著自己大步走來。


    腦海裏忽然就浮現出幾分鍾前那通莫名的無聲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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