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一打開後車門,握著紀瑰夏的手一鬆,放她上車。


    司機透過倒車鏡 ,悄悄觀察坐在傅總身邊的女人。


    今日傅總本來吩咐他提前下班,但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傅總又突然著急要去公安局。


    這些年他跟在傅總身邊,出入各種場合,也算見識形形色色不少美女,卻從未見過能近傅總身邊的,更別說是被傅總如此主動找上。


    司機等了等,見傅時一沒有發話,便兀自發動車子。


    深色的車窗倒影著路燈盞盞光暈,車速將光點連成一道明亮的光線,延續到不知多遠的盡頭。


    紀瑰夏垂眸盯著手腕,忽明忽暗的光影照亮肌膚上的一道紅,方才傅時一手掌攥來時分外用力,如今她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掌心殘留下的灼熱溫度。


    紀瑰夏抿了抿唇,抬頭去看傅時一,他側臉線條緊繃,唇線筆直,窗外的光浮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光下的肌膚幾無瑕疵,他一言不發的目視前方,留給她一道冷峻的側影。


    紀瑰夏正要收回目光,不巧撞上傅時一轉頭投來的視線。


    雖然十分莫名,但在那一瞬,紀瑰夏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個犯錯誤被抓包的學生。


    “你沒什麽話要說嗎?”


    紀瑰夏聽到傅時一的詢問,想了想,除了她臨時接到警局電話丟下他,似乎也沒旁得事值得他興師問罪。


    “你…不是有司機嗎?”


    傅時一皺了皺眉,嗓音微低:“把去警局前後所有事和我講一遍。”


    紀瑰夏聞言有些意外。


    她看了看傅時一。


    他的臉色像她欠他錢一樣難看,一副命令的口吻,語氣也不甚耐煩。


    紀瑰夏更加覺得莫名其妙。


    她本不想說,但想了想畢竟剛剛是他出現,及時幫她了解了圍,便依言將今晚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你可留意給你打電話的號碼是私人電話號?”


    紀瑰夏說完,發現傅時一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聽到他的質詢,解鎖屏幕,看了眼通訊錄。


    “當時沒考慮那麽多,而且地點約的是警察局,我便沒多想。”


    傅時一冷笑一聲:“一通陌生的電話就能被騙走,我原以為你出國多年,總會有些長進。”


    紀瑰夏蹙眉看向傅時一,他這話聽起來實在刺耳。


    且看他救過她,受傷未愈的份上,紀瑰夏呼了口氣,笑了笑:“我剛回國,很多事情搞不明白,我不僅能接到陌生電話,有時還會接到無聲電話,傅總,你說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打電話沒聲音的呢。”


    紀瑰夏話落,換成傅時一沉默。


    司機頻頻抬眼,透過倒車鏡向後看,小心翼翼打量傅時一的臉色。


    傅時一側眸看了眼身邊的紀瑰夏,光影倒映在她的小臉上,卷卷的長睫在瓷白光潔的肌膚上落下一片毛茸茸的陰影,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副‘小仇得報’的模樣。


    傅時一收回目光,唇角幾乎不可查的快速扯動一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而緩地敲擊扶手。


    司機將車開到傅時一公寓附近,紀瑰夏才反應過來,她微微向前傾身:“師傅,麻煩您靠邊停下車,謝謝。”


    司機小趙從倒車鏡與紀瑰夏對視一眼,隨後默默看向傅時一,等待指使。


    傅時一收回目光,恍若未聞,指尖繼續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擊著扶手。


    等車子開到小區門前,傅時一吩咐司機開車入地庫。


    紀瑰夏疑惑看向傅時一:“我要下車。”


    傅時一視若無睹,繼續沉默。


    等車子在地庫穩穩停住,紀瑰夏立即去開車門,她下了車,傅時一也跟著一並關門下車。


    傅時一身高腿長,快速繞過車尾,追上轉身要走的紀瑰夏,擋在她身前。


    司機坐在車裏,看著眼前一幕,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今天眼花。


    他跟在傅總身邊這麽多年,從未見他牽過哪個女人的手,更別說帶哪個女人回家。


    此情此景,堪稱驚奇。


    紀瑰夏仰頭看著擋路的傅時一,他單手插在口袋裏,姿態悠閑,居高臨下的身影籠去了她頭頂大半的光線。


    “我說的勞務補償可不僅僅是讓紀小姐充當司機的意思。”


    傅時一話落,看到紀瑰夏蹙起眉頭。


    “傅總的意思難道是,隻要有受傷帶來的不便之處,我便都要負責?”


    傅時一聞言微微挑眉,隨即不可置否的一笑:“紀小姐既然想補償傅某,想來是說話算話的。”


    紀瑰夏盯著傅時一,看他唇畔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他這個人。


    自回國以來,她實是有些看不懂他。


    若非這些年,她有意無意聽到關於他的許多消息,現下她甚至會懷疑,他對她仍然“情根深種”。


    可紀瑰夏清楚,傅時一哪怕談不上恨她,對她也是極厭惡的。


    至少連何曉曉都知道,校友聚會,隻要傅時一在場,‘紀瑰夏’三個字,便是人人都不能提的禁忌。


    試問,誰會為了一句話而去得罪整個行業的龍頭老大。


    用何曉曉之前的話來說,哪怕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她都不敢提及。


    倒不是何曉曉畏怕傅時一,而是何父多少知道些她與傅時一的過往,如今生意上又有求於傅時一,多次警告何曉曉在外別亂說話。


    何曉曉伸手朝家裏要錢,自然不敢多說半個字。


    如果這些事,紀瑰夏都不知道,她現下也許還會自作多情。


    偏偏她知道的太多,太清楚。


    車庫的光線晦暗,紀瑰夏仰頭不解望著傅時一,他們之間隻相隔半步,他背對光影而立,高挑修長的身影無形中帶著侵略與壓迫。


    她逆光看去,他的眉眼一貫清冷,深不見底,她看不清亦看不透。


    *


    客廳的燈修好了。


    各式燈具經過燈光設計師精心的調整搭配,溫和舒適的光線精巧的散落在空間裏,在寂寂深夜,潤飾出獨一無二的明亮。


    最終還是紀瑰夏先讓步了。


    畢竟傅時一是因為她才卷進來,畢竟傅時一為了救她受了傷。


    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哪怕她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如何想,不知他意欲何為。


    紀瑰夏跟著傅時一走進房間。


    這是她第二次站在他的房子裏,上一次光線昏昏,這次仔細看,比她記憶中的還要寬敞甚至是空曠許多。


    傅時一要她做上次的烏骨雞湯。


    紀瑰夏打開冰箱,空空如也,傅時一見了,打電話吩咐司機去超市購買食材。


    掛斷電話,傅時一說要去臥室換身衣服。


    紀瑰夏聞言轉頭看去,傅時一身穿深灰色近黑的西裝馬甲,裏麵貼身的白襯衫剪裁挺括,領口紐扣排排扣好,配了條淺灰色的領帶係住。


    他微微側身靠在門框處,雙手插在口袋裏,從容姿態中透出幾分難辨的清冷禁欲。


    紀瑰夏心口莫名動了一下,快速收回目光,低低應了一聲。


    傅時一察覺到紀瑰夏的躲閃,他盯著她的側影,倚在門框上停頓片刻,才直起身,走向臥室。


    紀瑰夏聽到傅時一離開的腳步聲,她察覺心裏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團棉花,堵著她上不來氣。


    紀瑰夏轉身走出廚房,環視傅時一的房子,一層一戶的格局,似乎有五六百平,空間切割的簡潔規整,家具不多,都是國外價格不菲的定製品牌。


    窗外圓月溶溶,華燈霓彩,落地窗倒映著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街景。


    紀瑰夏算過從這裏到傅時一公司的車程不超過半小時。


    她低頭看了眼手表,十一點整,臥室裏沒什麽動靜,司機二十分鍾內想來不會回來。


    再算上清洗食材,煲湯又是個慢功夫,等她回家又要淩晨。明天還要早起去店裏調整特調咖啡的配方,新菜單原定下周上線。


    紀瑰夏思及,走到沙發旁坐下,身體陷進去,頭枕著靠背,打算閉目養神一會。


    她剛閉上眼睛,聽見臥室方向傳來傅時一的聲音,起初她沒甚聽清楚,等第二遍,傅時一略微低沉的嗓音清晰的落入了她耳朵裏。


    “紀瑰夏,過來。”


    第7章


    紀瑰夏聞聲心裏微微一頓,轉頭盯著半掩著的臥室門,有些遲疑,慢吞吞起身,緩慢的挪著腳步走到臥室門前,她停在門外,透過敞開的縫隙,看到臥室內流出的昏黃的色溫。


    紀瑰夏抬手輕扣了扣門板,遲疑問道:“…怎麽了?”


    她話音未落,臥室門在麵前倏而敞開,滿室柔光傾瀉而出。


    傅時一站在門內,暖色的光線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他身上的西裝馬甲已經脫下來,隻剩下一件白襯衫,麵料緊貼著他硬邦邦的胸膛,隨著他的呼吸,胸前鼓起的肌肉塊壘分外明顯。


    紀瑰夏與傅時一迅速對視一眼,微微偏頭,聲音又輕又快:“有事?”


    傅時一留意到紀瑰夏的躲閃,微微眯起眼睛。


    “嗯,有事。”他肯定答道。


    他的視線在她輕抿住粉唇上停頓片刻,又說道:“你瞧。”


    紀瑰夏聞言轉頭看向傅時一,對上他深邃的目光,有些不解,隨即,她注意到他纏在襯衫上的領帶打了結,歪歪扭扭的掛在脖子上。


    紀瑰夏才反應過來,傅時一卻先一步轉身走入臥室。


    “進來。”


    紀瑰夏駐足在門外,感覺胸腔內的棉花慢慢變多,變重。


    她輕輕呼了口氣,抬起頭,舉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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