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春喉間一哽,蔣以聲轉過身來,她依舊停在原地。


    走廊人來人往,聲音嘈嘈雜雜。


    片刻後,她拿出?手機,低頭打字。


    【多久?】


    許久沒有得到?回複,臨春放下手機,怯生生地抬頭。


    蔣以聲抬了手,臨春沒看懂。直到?對方動?了唇,輕聲說了出?來。她看懂了口型,是五年?。


    -


    蔣以聲需要出?國五年?,連帶著本科一並?讀了。


    臨春沒想到?會那麽?久,緩了兩節課依舊沒緩出?個具體的概念。


    窗外黃雲壓境,天黑得厲害。


    大?課間的廣播體操被取消了,大?家都聚在走廊裏?,討論著這雨大?概得什麽?時候下。


    臨春在背單詞,這已經是她過的第三遍。


    前幾頁的紙張上,還留著蔣以聲給她寫的備注以及記憶方法。


    他?來桐紹不到?一年?,也留下了不少東西。


    但真要離開時,又怕記憶太少,怕不夠深刻,怕被時間消磨,怕回頭沒人等待。


    暴雨降至,臨春起身關?上窗子。


    蔣以聲勾住她的小指,但很快就被掙脫開來。


    仿佛一切都要結束了。


    第三節課後,小李來學校辦理退學手續。


    蔣以聲去了趟辦公室,屋裏?隻有趙老師一人。


    “為什麽?放棄我哥?”


    他?直白地問她,也希望得到?一個直白的回答。


    這個地方有什麽?好,值得蔣以言一輩子都放不下。


    趙老師停了手上的筆,目光依舊定格在麵前的書本。她的語氣平平,像在講述一則故事。


    “我沒有放棄他?。”


    -


    放學,臨春飛快收拾好東西離開。


    她難得走在最前麵,剛好碰到?飛奔出?來的李瑤瑤。


    “我的春兒!”她大?喊著抱住臨春,“咋了?走這麽?急?”


    臨春回頭剛想比劃,隻是下意識地開口,唇上卻接到?了自?己?的眼淚。


    她愣了愣,抬起的手剛好抹了把臉。是溫熱的淚。


    ——蔣以聲要走了。


    她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話。


    聲音淹沒在一片嘈雜中,也沒人聽懂。


    第75章 75


    蔣以聲回家後飯菜已經上桌, 阿姨最近飯做得早,他吃完就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用手臂壓住眼睛。和趙老師的談話在腦海回響, 那是他除遞信那天外第一次提到蔣以言。


    這到底是他哥的事, 蔣以聲其實不應該參與太多, 到底是誰放棄誰,都跟他沒關?係。


    可是…他多少有點替蔣以言不甘心。


    談不上責備,頂多隻?是質問?,蔣以聲就是想讓趙老師知道?, 被放棄後的蔣以言有多痛苦。


    然而事情反轉的猝不及防,他沒想到竟然是蔣以言主動?離開。


    蔣以聲其實不太明白。


    手機收到信息,他撐起身體?查看內容。


    徐拓發來的, 問?他關?於出國的事。蔣以聲看著就煩, 把?手機隨便?扔在桌上。


    昨晚一夜輾轉反側,直到天亮才勉強睡上一會兒, 強打著精神去了教室,臨春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蔣以聲有時候會想, 那些?細膩而隱密的念頭?,是不是隻?是自己才有。這樣小鎮上的姑娘,會不會太天真,太單純, 有些?事她不懂, 稀裏糊塗,也就跟著自己胡亂來。


    要把?話?說?得有多明白。


    不是假設,也不能?試探。


    那朵小花比他想象中要脆弱許多, 蔣以聲在這一刻甚至不知道?要怎麽愛惜。


    挺蠢的。


    -


    回到店裏,臨春的難過後知後覺, 都快過了一天一夜,這才終於有了點情緒上的波動?。


    午間暴雨如注,她紅著眼睛,看玻璃外的世界被水澆灌,模糊一片。


    對?於蔣以聲的事,她並不知道?要采取什麽行動?。


    堅決地回應他自己會等,又或者崩潰地質問?為什麽要走?。


    隻?是左右想想都不恰當,五年太久了,他們?認識才不到一年。


    更何況,她隻?是個聾子。


    臨春摘了耳蝸,泄了氣一般頹廢地倒在單人床上。


    店裏開了空調,她有點冷。隨便?摸了條薄毯,胡亂蓋在腹部?。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臨冬把?她推醒。


    下午一點四十,該上課了。


    臨春似乎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在醒來的那一瞬間忘了個精光。她的心情不是很好,連帶著頭?也很暈,臨夏給她衝了杯感冒衝劑,臨春閉著眼睛喝完了,這才匆忙走?去上課。


    可卻沒見著蔣以聲。


    臨春無法形容在鈴響前的那十幾分鍾。


    焦躁、擔心、難過、失落。所有複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甜鹹酸辣苦五味齊全。


    她無比希望蔣以聲可以下一秒出現在教室後門,怕對?方口中的“過幾天”就是今天。


    她一遍遍的翻著手機,完全停不下課,也學不了習。


    頭?越來越暈,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生病,這種狀態持續到第二節 課下課,被同學發現送去了醫院。


    她踩著水,肩膀被雨浸濕一片。


    低燒三十八度二,醫生說?大概是著涼了。


    臨春不想掛吊針,吃了藥自己回家睡覺。


    可她睡得並不安穩,光怪陸離的夢像幻燈片似的在她眼前播放,過去這一年間的總總,時間回溯至那一個炎熱的初秋。


    臨春坐在書店門口,膝上攤著書本,暈暈欲睡。


    有客人來了,站在遠處,鴨舌帽的陰影蓋住了大半張臉,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雙好看的眸。他寫下他的名字,囂張地占了兩行。是蔣以聲。


    臨春從夢中驚醒,心髒在那一刻跳的厲害。


    她捂住胸口,那裏仿佛被挖掉一塊,空落落的,跟缺了點什麽一樣。


    低燒未退,她身上盡是些?粘膩的汗。


    臨春洗了個澡,換上長?袖睡裙。


    打開窗子,屋外的雨已經?停了。


    鎮上一天飽雨,空氣裏含滿了水分,灰撲撲的光仿佛隔了層虛無縹緲的霧氣,整個世界清清涼涼,一切都浸了水,變得濕漉漉的。


    臨春被迎麵來的寒氣吹了個哆嗦,這個月份溫差大得厲害,本以為都到了夏天,可氣溫驟降,隻?消一天就好似回到前幾月的初春。


    她重新把?窗戶關?上,回屋批了件校服外套,在書桌上翻翻找找,拿出一本合適的練習冊開始刷題。


    可能?是生病了腦子不好,解題磕磕絆絆,越寫越煩。


    她擱了筆,想給自己弄點吃的,轉身卻看見衣櫃裏塞成一團的粉色豬豬玩偶。


    原本是擱在床上的,臨冬睡覺喜歡抱著。


    隻?是地方小有點礙事,後來就塞進衣櫃裏了。


    臨春把?玩偶拿出來抱進懷裏,臉埋了進去,閉上眼什麽都不想去想。


    可心底的難過一波接著一波,海浪似的“啪”一聲打在她的心上,力道?很大,生疼生疼。她坐回凳子上,那份洶湧的難過逐漸平息,心裏的海水漫過口鼻,一點點剝奪氧氣,緩慢窒息,心如刀絞。


    臨春四肢像灌了鉛,一步一步走?去門邊。


    來時撐的傘就立在一旁,她拿起來,把?門打開。


    空氣中細細密密的水珠隨著冷風撲她一臉,臨春抬抬下巴,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


    一場摧心折骨的鬼雨,來得這樣巧妙剛合時宜。


    天比平時暗的要早,“啪嗒啪嗒”,拖鞋踩進淺淺的水坑,在臨春的小腿肚上甩了一小串泥點子。她沒有在意,依舊踏著滿地的落葉殘枝,急匆匆地往前走?。


    她的呼吸灼熱,隨著小跑時的顛簸輕輕喘著。


    依舊是那個狹長?的巷道?,隻?是沒了簷上的橘貓,也沒了迎她的小狗。


    書店的門露了道?縫隙,臨春心上一跳,快步上前。


    “吱”一聲,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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