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風暴前夕


    中午,商學院食堂。


    陸銘和孫敬軍、袁克禮、高小力還有幾名同學坐一起。


    陸銘是特意來的食堂吃飯,叮囑他們,最近不要上街了,哪怕周末周日,也在學校好好學習。


    袁克禮連聲說是。


    孫敬軍無可無不可的答應著,高小力卻是不服氣的道:“阿明,為什麽啊?你能天天不來上學,我們上個街你也管啊?是不是我哥和小花跟你說什麽了?”顯然,他以為陸銘的話是針對他呢。


    看著他抹了發蠟的油亮頭型,和那身雖然廉價但嶄新的西裝,陸銘無奈,給他置辦這麽一身,大力可不知道要累死累活搬多少天麻袋。


    顯然他最近經常去給趙佩佩當跟屁蟲逛街之類亂花了不少錢。


    所以,他以為自己說他呢。


    袁克禮蹙眉:“小力,伱怎麽跟阿明說話呢?阿明不說了嗎?最近可能市麵上會很亂?”


    “我去那邊吃了!”高小力拿起飯盆,走向了那邊眾星捧月般剛剛坐下的一群男女生,中心人物是趙佩佩。


    孫敬軍蹙眉,騰一下站起來,陸銘拉了拉他胳膊,“算了,坐下,總之,你們聽我的就沒錯。”


    袁克禮和其他幾名同學都點頭,都是分到了袁克禮帶回去的米其林蛋糕的大二學長,但現在都唯陸銘馬首是瞻。


    畢竟,剛剛坐下後,陸銘說近段時間可能有事情來不了了,如果自己的課,有喜歡點名還較真的那種教授,就孫敬軍告知袁克禮,袁克禮他們幾個就來一個去不去上課都行的幫陸銘頂一堂。


    陸銘也每人準備了一件小禮物,本學校小賣部的100元代金券。


    其實小賣部沒代金券,是陸銘一說,買10張,店主激動的要喊祖宗,馬上動手寫的,蓋了他的章。


    平素兩個月也賣不上1000的貨啊,更別說利潤了,而現在這筆錢,是實打實先到了手中,慢慢消費而已,甚至可能好幾年才消費完,對做生意的來說,這和進貨後再慢慢賣1000元的貨品出去,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兩者差別太大了。


    100元,袁克禮、孫敬軍他們如果就按平時的消費,從小賣部買日用品什麽的,整個大學四年的花銷都夠了,還可以基本實現零食自由。


    是以,袁克禮身邊這些大二學長對陸銘的態度,也就可想而知。


    “總之這段時間,大家都好好學習。”陸銘笑著說。


    “好,知道了!”袁克禮等人紛紛答應著,爹們這樣教育他們的話,都不帶這麽好態度的。


    那邊孫敬軍恨恨坐下,又看著原本高小力的位置,留下的那100元代金券,高小力壓在飯盆下,走的時候也沒拿,當然不是忘記了,是故意留下的。


    陸銘手裏還有三張代金券,又把高小力那張拿回來,對孫敬軍道:“這些,你給有困難的同學分分,人多的話,直接買了必須的日用品給分分也好。”手裏四張,都遞給了孫敬軍。


    對大軍辦這種事還是很放心的,如果是袁克禮,肯定是給三親倆好順手牽羊了。


    “好,我一定辦好!”孫敬軍鄭重接過,阿明這樣信任自己,一定要一絲不苟的做好這件事,肩上好像也有了沉甸甸的擔子和囑托。


    “好了,我也該走了!”陸銘麵前飯盆裏飯菜基本沒動,心下微微有負罪感,但學生食堂的飯菜,現今實在是吃不下,畢竟,這個商學院的學生食堂,和前世比都差的太多太多了。


    “阿明,祝你家裏事業越來越好啊!”袁克禮忙不迭站起。


    陸銘笑著擺手,轉身離開。


    ……


    紅玫瑰酒店的三層和四層為賭場區,其中三層是散場區域,各種牌桌、賭桌,人頭攢動,每天客人都很多。


    四層為vip包廂區,金碧輝煌的環境,絕佳的服務,令人賓至如歸,心甘情願的一擲千金。


    現今四層的“芙蓉廳”,幾位尊貴客人正在玩三張牌的紮金花,每次輸贏,都在幾千元,可說是豪賭了。


    陸銘便是其中一位客人,另外五人,是隴北鳳翔道道尹孫崇古,鳳翔道警備旅旅長王崢,北疆順富道道尹暨警備旅長祝三高,安山湯陽道警備旅旅長安大順,海西岷江道警備旅旅長劉魁。


    其中安大順是陸銘借給了他十萬本金,說好輸了算自己的,贏了算他的。


    饒是如此,現今安大順額頭也在冒汗,雖然,桌麵上,他實則贏了一萬多了。


    除了要和他們說點事,陸銘也是想剛剛學校裏送出去了1000元,順便從孫崇古、祝三高、劉魁這仨財大氣粗手裏撈點,最好能贏個幾十倍。


    其實想想,階層之間的壁壘,真的就是這樣殘酷,這種賭局裏,牌桌上一些豪客手縫裏撒點湯,就可能是另一個階層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錢。


    陸銘琢磨著,隻能心下歎息。


    現今安大順額頭冒汗,是因為加注越來越大,三家還在較勁。


    分別是他,張專員和海西的劉魁。


    牌局是劉魁發起的,邊疆四旅長和會後,劉魁提議,來紅玫瑰玩幾手。


    隨後,張專員和孫道尹也參與了進來。


    現在三家還沒亮牌,剛剛劉魁加注8000,而且不見麵。


    輪到張專員說話了。


    安大順看了眼手裏的牌,是三張6,豹子,一般情況下,肯定通吃,但三家都跟到現在,就怕有個大豹子。


    常玩紮金花的話,就知道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可是,跟到現在,已經陸續跟進去了兩萬多元,要現在不見麵就撤的話,實在太不甘心。


    張專員身側,坐著一個特別冷豔性感的時尚女郎,雪白的針織裙,長長黑絲襪美腿纖細柔潤的曲線簡直絕了,令人看到就升起犯罪的衝動,此時那女郎在張專員耳邊低語。


    “一萬!”張專員扔了個大大的籌碼牌進去。


    安大順心裏一聲哀鳴,現在要跟人見麵的話,就要一萬元才可以了,而且,他便是拿出一萬元,也僅僅能跟一個人見麵,而且氣勢也餒了,哪怕自己贏了見麵的人,另一個說話直接五萬,自己跟不跟?畢竟三個人裏,有大豹子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不過,他和兄弟們經常紮金花,雖然是小打小鬧,但道理是一樣的。


    現在不能見麵,尤其是,就算贏錢,也得讓張專員贏。


    現在張專員或者牌很大,或者故意幫自己架呢,自己要見麵的話,對張專員不利。


    尤其看張專員神態極為悠閑,他身邊坐的那超級時尚女郎,好像還是這裏的頂級荷官。


    其實紮金花剩下多人沒開牌又賭注越來越大的話,確實也有故意幫著交情好的架的,大家心知肚明,這種潛規則也沒人說破,畢竟,也有可能你架了半天,給你好友架的輸了更多的錢。


    “兩萬!”安大順咬咬牙,扔了兩個最大的籌碼。


    那就繼續架,如果劉魁是小豹子,就可能跑了。


    畢竟,還有兩家呢。


    劉魁是三個七或者三個八的話,都有很大概率不跟了。


    那邊,劉魁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看著額頭冒冷汗的安大順,冷聲道:“安旅長,你都嚇成這樣了,該跟?還加碼?你這是故意兩個欺負一個了?”


    當然,賭桌上,也可能對方的窘態是故意裝的。


    劉魁也是一種試探。


    “屁話,覺得他牌小,你和安大順見麵嘛!”孫崇古陰陽怪氣的,他來了個同花順,扔進去了一萬多,覺得贏得希望不大棄跟了,正鬱悶呢。


    對海西人,自從和張專員一起剿匪後,就全看著不順眼。


    北疆順富道道尹暨警備旅長祝三高,是個白胖子,此時眯著眼睛笑,說:“也不能這麽說,這是今晚咱們最大的一局了,很可能這一局就分出了勝敗,大家各有各的算盤,發發牢騷嘛,得讓人說話。”


    北疆和海西,從督軍個人關係來說,一直是死敵。


    但這祝三高和劉魁,倒好像穿了一條褲子。


    大概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大事件中,兩人互相支持對方利益,將利益分派的挺好。


    他說的也沒錯,現在桌上的賭資應該有十多萬了,這場確實賭的很大。


    就算這種豪客的賭桌,基礎注碼,也不過是100一次,也就是,如果有人贏了這一局,以後就每次跟100,不來有把握的大牌就不跟,那確實這局可能就是最後的輸贏了。


    “兩萬!不見麵!”那邊劉魁,扔了兩個大籌碼進去。


    “我跟,不見麵。”陸銘笑笑,同樣扔進去兩個萬元籌碼。


    劉魁眼睛眯了起來。


    安大順這時腦袋一片空白,也沒想自己贏了,隻能賭張專員不是在幫自己架,所以,自己幫他架好了,一咬牙,拿起五個萬元籌碼扔進去,“五萬,不見麵!”


    劉魁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看了陸銘身側蓓姬一眼,劉魁蹙眉道:“張專員,要我說就有些不公平,蓓姬小姐是這裏的紅牌荷官,張專員也算這賭場的半個女婿了,這是在宰客麽?”


    陸銘微微一笑:“劉旅長說笑了,咱們就是借這個賭場的地兒,荷官和牌,都是咱自己找的吧?”


    確實,牌是新買的幾十副,一局一換,荷官就更隨機,從大廳隨便找了個賭客,答應給100元的報酬,那賭客自然屁顛屁顛的跟了上來,是個中年男人,此時看著桌上賭資,眼睛都有些直。


    不過,這樣確實公平,荷官肯定是不認識任何一方的,收買都沒機會,有手藝的概率就更是近乎於零。


    “我要求對蓓姬小姐搜身。”劉魁沉著臉說,又道:“我手下有女兵,不能這裏人搜,我叫女兵來搜。”


    陸銘眉頭蹙了起來,“搜我女人的身,你的人也配?不玩就滾!”


    “你他媽的!”劉魁騰一下站起。


    “老劉,稍安勿躁。”北疆旅帥祝三高咳嗽了一聲。


    孫崇古在旁譏諷道:“我草,才幾萬塊輸贏,就急眼了?”


    劉魁臉色變了又變,這裏不是他地頭,而且各個坐在這裏的都是至少有幾千槍杆子的兵頭。


    在自己地盤霸道慣了,可這裏坐的人,要真說,哪個也不用慣著他。


    劉魁咬了咬牙,慢慢坐下,想了想,扔進去五個萬元籌碼,“安大順,我和你見麵!”


    那臨時荷官看了劉魁的牌,又走過去看了安大順的牌,說:“劉旅長大!”聲音都微微顫抖,但老賭徒,懂規矩,又將安大順三張牌塞進了廢棄的牌裏,自然是不能被另一家還沒走的看到點數的。


    安大順頹然的往後一靠,這廝果然是大豹子,自己也算解脫了,希望,張專員真的有大牌吧。


    眾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陸銘。


    陸銘一笑:“現在我說話是吧。”拿出支票本,寫了張數額,對那邊站著的荷官小弟招手,“來,給我兌一千萬的籌碼,我押一千萬!”


    眾人都睜大眼睛,劉魁一句“草泥馬”差點脫口而出,可不是麽,草泥馬你這是拿錢壓人麽?


    但本來幾人玩就沒說過賭注有封頂,本來是因為互相經濟實力都差不多,撐死,幾萬的輸贏,紅了眼,十幾萬也就是了。


    可誰想到冒出這麽個人來?


    這紅玫瑰酒店,值一千萬嗎?


    可籌碼肯定是有,幾個小弟很快拎著箱子上來,裏麵滿滿一千個萬元籌碼。


    “一千萬,不見麵!”陸銘順手將箱子扔上了賭桌。


    劉魁眼皮跳著,不說話。


    北疆的祝三高歎口氣,“張專員,這就不好了,您和霍弗斯老板看來關係很好,籌碼說給你就給你,但你那一千萬的支票,去銀行真能兌出錢麽?”


    這白胖子很精明,說話就能抓住重點。


    劉魁冷聲道:“張專員,你這是設局玩兄弟來著?”


    陸銘微微一笑,對祝三高道:“祝旅帥,如果我的支票在銀行能兌換,你怎麽說?何況,如果劉旅長真贏了我,這籌碼,在紅玫瑰酒店變不了現,那這酒店還能開的下去麽?賣了酒店也得給劉旅長補上差數吧?!”


    頓了下,“不過這樣,我本意是劉旅長少輸一點,別見麵就好了,因為我肯定是贏的,我是不同花的235,我想,劉旅長和安旅長,都是豹子吧?不過劉旅長是大豹子,安旅長是小豹子。”


    說著一笑,“但劉旅長一定不甘心的話,我給你個機會,二十萬吧!我跟二十萬,不見麵!劉旅長,你可以用二十萬,買個明明白白。”


    劉魁盯著陸銘,臉色陣青陣白,點了根雪茄咬著吸了兩口,呼吸急促的看著牌桌,眼神變幻不定,半晌後,終於還是擺擺手:“算了,我不跟!”


    陸銘一笑:“好!”


    蓓姬起身,將籌碼等都劃拉過來,同時將陸銘手裏三張牌塞進廢棄牌裏,又亂攪合了一下,這樣,誰也看不到陸銘的牌到底是什麽了。


    旁觀者清,祝三高看著陸銘,臉上神情越發凝重。


    很明顯,不管他的牌是不是235,這心理戰簡直高明到了一定境界。


    如果不拿出一千萬那一出,就後麵加注到20萬,劉魁還真可能咬牙拿出20萬和他見麵。


    但被他這麽一鬧,財大氣粗到一定境界了,勉強同意減少賭注到20萬,不過是一種施舍,是賞給你個見麵的機會而已。


    不然,你都沒資格和人的牌見麵。


    那還見什麽見?


    當然,這不是說牌就一定不是235,。


    而是人家不在乎多贏二十萬,摧殘的就是你的信心,多贏你十萬二十萬幹什麽?就叫你不敢見麵,叫你輸都不知道怎麽輸的,從此,你見到他,氣勢都餒了。


    果然,接下來,劉魁也安靜多了。


    本來肆無忌憚的去瞟蓓姬的目光,也收斂了,不向那邊看了。


    大家又開始100一注的當娛樂玩了起來。


    “哦,說點事。”陸銘說話間,對蓓姬使個眼色。


    蓓姬當下起身,招呼侍者等都出去,那臨時荷官,也被帶了出去,大門緊緊關閉。


    幾個人也玩起了輪流抓牌類似鋤大地的玩法,一張牌100,輸贏小多了。


    陸銘一邊整理抓齊的牌,一邊說:“這裏我的人嚴格檢測過,沒有任何竊聽裝置,咱們可以敞開裏說。”


    幾個人刷刷的整理手中牌,沒人說話。


    陸銘繼續道:“我不知道要發生什麽,因為我們黑山特區沒有參與,但話說到頭裏,各方也同意的,黑山特區區旗升起的建築和相關區域,不得受到任何形式的衝擊,這是我最後一次重申我們的利益訴求,你們一線指戰員,要通知到位,不要你們上方同意了,到了一線陽奉陰違,引起糾紛的話,那就不太好了。”


    “方片三!”祝三高扔出張牌,敲敲桌子,“同意!”


    如果說,先前還對上頭的各方秘密協議關於黑山特區租界部分有什麽不滿的話,現今,這種不滿已經煙消雲散,從這特務頭子的手腕,黑山軍政集團的可怕也可見一斑,能不招惹,還是不招惹的好。


    “同意!”


    “同意!”


    牌桌上,敲擊桌麵,同意的聲音一個個響起。


    窗外,黑雲密布,更呈現漩渦形,眼見一場特大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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