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幾個孩子為例,講了講打工子弟學校對於打工家庭孩子們的意義,講了講青苗小學現在的困境。


    “我記得我來咱們學校,開學的第一天,就在對麵那個操場上,校長給我們講話,他說教育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有受到良好教育的權利,有教無類。農民工子弟學校的孩子享受的教育資源極其有限,他們跟燕市這些能上公立學校的孩子們相比,是天差地別的差距,青苗學校努力想縮短這種差距,他們做的是一件偉大的事情。”


    路圓滿悄悄觀察這黃主任,見他臉上的笑容消失,變得嚴肅,便又接著說:“青苗學校本來跟我沒什麽關係,也不大喜歡那位劉秀英校長,但她為了青苗學校能辦下去,為了那些跟父母飄在燕市的孩子有學上,不被送回老家去,一年半載才見一回父母,她一次次厚著臉皮,求我去給幫忙代課。”


    黃主任插話道:“這位校長,我見過幾次,確實不大招人喜歡,我本來是覺得讓這樣的人當校長就是誤人子弟,就是誤入教育行業,但剛剛聽你這麽說,我大概要重新認識她了。”


    路圓滿點點頭,說:“不瞞您說,我第一次見到她時,跟您的感覺一樣。她確實水平不高,但如果沒有她,青苗學校就倒閉辦不下去了。她不怕丟臉,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一種執著的精神,很值得我欽佩,這也是我願意幫她來做說客的原因。”


    黃主任低下頭做沉吟狀,一聽這話點點頭,說:“你替她來也是為了實習老師的事?”


    路圓滿:“對,青苗學校太缺老師了,說實在的,現有專職老師的學曆、水平……”


    路圓滿做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說:“我想著這也是好事兒,既解決了同學們教學實踐問題,又能解決青苗學校教師短缺的問題。黃老師,去公立學校實踐那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可要是去青苗學校那可就是雪中送炭,或許會改變那些孩子們一輩子的命運。”


    黃主任歎口氣,感慨道:“


    路圓滿同學,你今天要是不跟我這些,我還真沒多想,是啊,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黃主任沉思著,路圓滿覺得今天這事兒十拿九穩了,就沒催促。


    過了一會兒,黃主任說:“好,你的忙我幫了!”


    路圓滿立刻站起來,雙手擊掌,激動地說了好些誇獎、感激黃主任的話,這才接著說道:“其實今天劉秀英校長也跟著一起來了,怕您不待見她,就躲在門外沒進來。那我這就讓她進來,咱們把協議和後續的合作方案敲定下。”


    黃主任哈哈笑了兩聲:“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


    路圓滿:“那是自然,我相信黃主任您一定會同意的,您會為了這群渴望上學,渴望留在父母身邊的孩子們而同意的!”


    黃主任笑聲更大了,笑夠了才說:“小路同學啊,你懂我,知己啊!”


    路圓滿朝他拱拱手:“好說好說。”


    見黃主任不反對,路圓滿就出來將劉秀英叫了進去,小聲叮囑:“事兒差不多辦成了,你冷靜點,別嚇到黃主任了。”


    樓道裏明明很涼快,劉秀英卻又出了一腦子汗,在辦公室門前一直來來回回地走,腿都打直回不了彎了,這會兒聽到路圓滿的話,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麽好了,就記得自己不能太激動,要是嚇到了黃主任,沒準又把事情給搞砸了。


    她順拐著跟在路圓滿後麵進了辦公室,看見了黃主任,立刻就鞠了一躬,想說些感謝的話,但又唯恐自己說錯話,嘴巴蠕動著,半天沒發出聲音,但臉上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有多激動。


    黃主任也有些動容,看向劉秀英的目光和以往不同,他說:“劉校長啊,該是我給你鞠躬才對,你們做的事情,比我們偉大!”


    劉秀英聽到這話,忽地就流出眼淚來,想說自己不偉大,就是想讓學校維持下去,想把自己投進去的錢賺回來,可是鼻頭酸澀,什麽都說不出來。


    路圓滿開口道:“劉校長這個人吃虧就吃虧在不善言辭上了,聽了黃主任您的肯定,她都激動哭了。”她碰碰劉秀英,讓她把情緒收斂下,然後說道:“咱們就不客套了,開始辦正事吧。”


    青苗學校雖然條件不咋地,但卻是教委批準創立的正規民辦學校,各項手續、資質都是齊全的,劉秀英帶著證件、公章,很快就和黃主任簽好了協議,成為了燕市師專在校生教學實踐基地之一。又和黃主任溝通好了後續派學生過去實習的具體細節。!


    第15章 醞釀


    跟黃主任告別走出來,劉秀英緊緊抱著裝了協議的布包,不停地瞄向路圓滿,似乎在組織語言。


    路圓滿連忙說:“你要是在想誇獎我的話,你就打住,我幫你不是為了你那結結巴巴,詞不達意的誇獎。你好好把學校辦好,像你說的,能讓這些孩子們都跟在父母身邊,都能受到教育。”


    “那肯定,肯定的,我一定好好幹……”劉秀英連忙說道。


    路圓滿:“要來些實習老師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而且頻繁更換老師還有可能讓學生不適應。”


    每個人都教學風格都不一樣,這個給上一節,那個給上一節,學生還沒有適應這個老師的教學節奏,就又換了個老師,很不利於學生們的學習,但是邀請到這些不拿工資的實習老師,已經是解決青苗小學目前困境的最好方法了。


    路圓滿想說劉秀英最好還是再去找找讚助,給學校拉些投資什麽的,有了錢,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是看著劉秀英那一臉竊喜,努力想跟貴叔聊天,卻被他嫌棄不已的樣子,就歇了心思。


    真要跟劉秀英提了這個建議,估摸著最後還得落到自己身上,何苦呢。


    到路家河村,都快中午了,劉秀英熱情地想要請路圓滿和貴叔去村裏的小飯店吃飯。貴叔可看不上村裏的小飯店,再說這次出車路圓滿是付了車錢的,就推說有事兒走了,路圓滿也拒絕,“我媽做好飯在家等我。”


    劉秀英這次可是真心實意要請,見路圓滿拒絕,也不敢再勸,隻好又高興又有些失落地和路圓滿在主街的岔路口分開,各回各家。


    路圓滿回到家嗅著香氣直奔廚房。


    “媽,我回來了!”


    何秀紅正在炒蒜毫,綠油油的蒜毫在油鍋裏翻滾幾下,何秀紅又把提前炒好的雞蛋倒進去,黃綠搭配,鮮豔得很,讓人一看就極有食欲。


    何秀紅笑嗬嗬地看著女兒,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趟出去很有成果的,調侃道:“呦,自己搭路費,搭禮物的功臣凱旋了!”


    “可不嘛,不算人工,光錢就搭進去小二百,這樣的事兒再兜攬幾次,咱家的家底得給敗光!”路圓滿嘿嘿笑,到旁邊打開落了閥的高壓鍋,“哇,是豬蹄,媽咋知道我想吃了?”


    何秀紅睨她一眼:“我是你媽,能不知道你?”她又問,“看來,挺順利的?”


    路圓滿手指頭在牆麵上掛著的幹淨毛巾上蹭蹭,用筷子撈出一塊豬蹄,左手手指頭抵在豬蹄蹄甲上,右手手指頭抵在另一頭的骨頭上,兩隻手指頭合力將豬蹄舉起來,遞到嘴邊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不枉我一通忙活,又是打草稿,又是演練的,還有你和我爸做技術指導,總算沒白費功夫!”


    何秀紅:“你又不洗手就吃東西,你這衛生習慣就不能改改!將來嫁人了叫人家嫌棄你!”她又不停頓地說:“咱們既然答應了人家要幫忙,就得盡全力,不能忽悠人家,這世上的事情啊,多難的事兒,也有解決方法,就看你有沒有找對方向。”


    路圓滿將豬蹄抬高,讓何秀紅女士看到她的手指沒有碰到入口的部分,這才放下去,歪頭笑嘻嘻地說,“媽,我就說你是個哲學家吧,這說出的話通俗易懂,卻越琢磨越讓人覺得是這個道理。”


    何秀紅笑得眉眼彎彎,“你就拿你媽逗悶子吧!”


    路圓滿:“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在我心目中,你比那個蘇格拉底、柏拉圖還厲害!”


    何秀紅將蒜毫炒雞蛋盛到盤子裏遞給路圓滿,“什麽酥的薄的,叫你爸回來吃飯,再讓你給我灌迷魂湯,我該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對了,別忘了洗手!”


    “好嘞!”


    路圓滿將啃剩下的骨頭一扔,抹抹嘴上的油,打開屋門,撩開門簾就往小賣部的方向喊:“爸,吃飯了!”


    等聽見隱約的一聲:“欸”,她才去洗手間用香皂仔細洗了洗手。


    路誌堅回來時搬了一箱啤酒,路圓滿連忙去給撩簾。


    “我怎麽記得前兩天剛扳回來一箱,這就喝完了?您瞅您啤酒肚都出來了,我媽也越來越胖,你們兩個又不鍛煉,小心三高!”


    路誌堅笑嗬嗬,被閨女數落也不生氣,將啤酒箱子班進屋,說:“閨女,上午的事兒咋樣?”


    路圓滿幫著路誌堅把啤酒往冰箱裏放,換了兩瓶冰好的啤酒出來,說:“你閨女出馬,哪兒有辦不成的事兒!師專跟青苗學校簽了協議,青苗學校成了師專的定點實踐單位,以後應該用不著我去給代課了。”


    路誌


    堅:“還是我閨女厲害!”


    路圓滿:“都是您和我媽指導有方!”


    “行了,你們爺倆別互相吹捧了,趕緊過來吃飯。”


    飯桌上,路圓滿又問起了譚父譚母。


    何秀紅說:“他們一清早就出去了,先去了派出所,找了路培樹,旁敲側擊的打聽賠償的事兒,後來又打聽附近的律師所,這會估計去找律師了。”


    路圓滿:“媽你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


    何秀紅:“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能容得他們在這兒撒野?我昨天就把這兩口子打算訛咱們的事兒在村裏頭撒出去了,今天半個村都傳遍了,很多人幫我盯著他們,有點風吹草動我都知道。我還怕他們慫了不敢來鬧!”


    第二天是個陰天,天空灰蒙蒙的,有些發悶,天上沒有黑雲彩,天氣預報也沒說有雨,但空氣卻顯得濕漉漉的,人在屋外就好似時刻被水蒸氣蒸著一般。


    何秀紅氣管不太好,這樣的天氣裏就有些喘不過氣,歪在沙發上,找出之前繡了一小半的十字繡,當個營生幹。


    “媽你就歇著,別做飯,中午我從飯店打包好吃的回來,我想想,咱就吃烤鴨好了,再炒兩個菜,行不行?”


    何秀紅答應了一聲,她氣喘不順暢,呼吸急促,說話都帶著痰音。


    路圓滿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媽,這是氣管上的毛病,不致命,不算特別嚴重,但就是好不了,受涼了就容易咳嗽,低氣壓的天氣裏就喘不過氣來。


    小時候,何秀紅和路誌堅一天天不是在發麵蒸饅頭就是去集市上賣饅頭,像是個陀螺,恨不能二十四小時都在不停地轉,寒冬臘月,凜冽的空氣透過圍巾、口罩侵襲進身體,何秀紅和路誌堅臉上、手上、腳上都長了凍瘡,後來生活條件好了之後,又是塗抹藥膏,又是用偏方,積年的凍瘡好了,沒留下痕跡,但氣管上的毛病卻一直沒有根治療。


    西藥、中藥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一直都不怎麽見效。


    何秀紅見閨女站著還沒走,趕蒼蠅似的催促她:“我沒事,小毛病,不擋吃不擋喝的,你趕緊去,省得讓孫佳等著你。”


    路圓滿這才出了門,在路口正好碰見租家裏門臉房開二手電器鋪的張亮,騎著個三輪車,車上放了台褪成黃色的


    洗衣機,還有一台二十來英寸的電視機,三輪車上釘了張寫了“高價回收二手家電”的紙牌子。


    張亮:“小房東,出門去啊?”


    路圓滿對他笑了下,說:“是啊,去趟西關村,又去樓房裏收家電了?收獲不小啊。對了,4號樓那邊新來了對小夫妻,說要買台電視,我就把你們店的地址給了他們,他們買了嗎?”


    張亮用肩膀上掛著的毛巾擦擦額頭上的汗,笑著說:“買了,昨天下午我給送過去的,麻煩你了小房東,老給我介紹生意。”


    路圓滿擺擺手:“客氣了。”


    張亮算是路家河村外來人口中經濟條件中上的。


    路家河的外來人口之間貧富差距也很大,高中低檔收入的都有。


    高收入者很少,卻也不是沒有,比如村邊開廢品收購站的那位高老板,每天騎著三輪車去西關村各個電腦城、公司轉悠,收購紙箱子、廢紙什麽的,雖然辛苦,但著實賺錢,聽說早就在老家縣城買了房。


    又比如租住在路家1樓豪華套間的其中一位,是幹裝修的,手底下有十來個兄弟,他的裝修公司也是辦了營業執照的,辦公室也設在村裏頭,租金比寫字樓要便宜得多,也好招工。


    次一等的就是張亮這種,在村裏頭做些賺錢小生意。二手家電在城中村裏一直都有市場,張亮低價收,修理一下高價賣,生意源源不斷。


    再一等就是在寫字樓裏上班的這些人,通常都是剛畢業沒多久,工資、職位都不算太高,舍不得去住樓房,就租在這裏,當然也不乏高收入,單純想攢錢的,不過相對比例就低一些。


    最後一等就是陳大娘這種,家裏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狀況,有拖累,導致生活水平一直都提高不上去,在這個城市裏艱難又努力地生存著。


    形形色色的外來人口在路家河村生活著,組成了一個幾乎可以自我循環的小社會。


    -------


    和孫佳坐公交車還是到西關村西站下車,直接進了西關村電腦城,一樓有很多賣手機的攤位,孫佳上去麵試,路圓滿就在一樓逛。


    今天人不算多,都分散在每個攤位前,三三兩兩的。路圓滿繞過左側靠門的自動取款機,從第一個攤位看起。


    不逛


    不知道,一逛才看見市麵上又出了新的國產手機品牌,造型又小巧又漂亮,顏色亮麗,粉的、紅的,亮藍的,有的機型連天線都隱藏起來了,可以直接放進口袋裏,除了直板機型還出了翻蓋的,終於不再是又沉又蠢笨的了。


    路圓滿就起了買手機的心思,她逛了幾個攤位,給自己選中了一款暗紅色的,帶了個小翻蓋的手機,給何秀紅女士選了同款寶藍色的,給她爸選了個深灰色的。


    手機加入網費加辦卡,一下子花了2萬多,把店員給激動得臉通紅,嘴巴都在哆嗦,唯恐跑單,護送她去自動取款機那裏取錢,提心吊膽的,使勁盯著屏幕,唯恐她卡裏沒有這麽多錢。


    路圓滿停住,使勁兒盯著店員,直到店員反應過來說聲“抱歉”退到身後遠處,看不見鍵盤了,她才重新開始操作,這張卡裏有小二十萬,可不能讓人偷窺到密碼。


    路圓滿買手機的店在後門處,取了錢從大廳正中間穿過去,付完了錢,選號入網,又忙活好一陣兒才弄好,店員又熱心地要教路圓滿怎麽使用,路圓滿推說不用,自己拿出說明書來看,正對照著看得認真,忽然間就覺得身邊喧嘩起來,好多人呼啦著往後門這邊走。


    路圓滿使勁踮腳往人潮湧動的方向看,什麽都沒看到,就激動地問店員:“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店員踩在椅子上,從窗戶往外看去,說道:“是海虹大廈出事了。”她又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說:“門前有人在舉牌子、拉橫幅。”


    路圓滿趕緊拎著三個手機袋子往出跑,看熱鬧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附近工作的,路過的,專門來看熱鬧的,好多人湧在海虹大廈門前小廣場的旗杆處,裏三層外三層。


    “讓讓,讓讓”,路圓滿撥開人群,從縫隙裏擠進去,擠到最前排,兩個眼熟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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