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莫名其妙,自己為什麽要逃跑呢?她真是越來越弄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了。她忽地就想到剛剛程昱描述中的自己,她覺得有一股子火就竄上了臉龐,熱辣辣的,路圓滿連忙捂住臉,往蔭涼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的馬路牙子上,有一對男女在爭吵,女的情緒有些激動,臉漲得通紅,甩開男子的胳膊就往前走,男子從後麵一下子拽住了女子的胳膊,將她拽得轉了個圈,和男子麵對麵。


    那女子大概是被拽疼了,抬起腳就往男子身上踢,那男子冷不防被她踢中,便惱了,狠狠地推搡她,那女子踉蹌了好幾步,最終還是沒有站穩,跌坐在地上,那男子緩緩走上去,向女子伸出手臂,女子委屈地抹了把眼淚,伸出手臂握住男子手臂,借著他的力量站起來。


    那男子順勢摟住女子的腰,湊到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不多時,兩人就和好了,勾肩搭背地往電腦城的方向走去。


    路圓滿看完全程,冷冷地哼了一聲。


    女的是孫佳,男的是她的經理高啟。


    從路圓滿宣布和孫佳絕交後,兩人就斷了往來。何秀紅倒是經常能從孫佳媽媽那裏聽到一些信息,都是她的準女婿又給買了什麽,帶他們去了什麽地方,準女婿多麽多麽有錢,多麽有本事之類的。


    何秀紅太了解孫佳媽媽了,她的話水分太大,家裏有一塊錢她都能吹成100,那個男的要是真這般好,孫佳媽媽肯定就不是這個吹法了。


    瞧著那個剛剛那個高啟對待孫佳的樣子,路圓滿就知道自己當初的判斷沒錯。


    不過,管他呢,高啟是好是壞跟自己有什麽關係,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路圓滿甩甩頭,大步走開。!


    第25章 罵架


    路圓滿在村口下車,往村裏走時迎麵碰上了背著吉他,妝容怪異,非常引人注目的高挑姑娘。


    這位姑娘叫談靜,住在3號樓的203房間,是音樂學院通俗唱法專業畢業的,畢業之後沒能進得了樂團、文工團什麽的,又不想回老家去,就留在了燕市,在酒吧裏駐場,平時也接一些商業活動什麽的,她沒什麽名氣,換工作頻率高,賺錢不算多,花銷卻大。


    自家那麽多租戶,絕大多數都隻是收租的時候見一麵,混個臉熟,之所以對談靜比較了解是因為她剛搬來那陣老是被鄰居投訴。她半夜三更的不睡覺,有靈感了就爬起來彈吉他譜曲,把左鄰右舍都給吵醒。


    路圓滿找過她好幾次,大概是搞藝術的人都比較有個性,找她一次的時候她雖然態度冷淡,但也承諾不再半夜彈吉他吵到別人,但第二次找她時,她就不耐煩了,說自己的靈感稍縱即逝,必須得當時記下來雲雲。


    路圓滿被她氣笑了,當時就說退她房租,讓她搬出去。她就堅決不搬走,堅持了好一會兒,她才服軟,保證以後再也不擾民了,再有一次啥話不說立刻搬走,


    之後,每次路圓滿去收房租,談靜就跟她聊天,聊自己的學校,自己的工作,還有工作中遇到的人和事兒,兩人就熟悉起來。


    “你現在就要去酒吧?”


    路圓滿停住腳步,有些奇怪地問談靜,酒吧是夜場,談靜一般都是晝伏夜出,很少能在白天看見她。


    談靜臉上化著濃妝,眼圈塗得黑乎乎的,嘴巴弄成黑紫色,梳了一腦袋髒辮,上身穿著短款皮衣,下身穿牛仔短褲,露出一條大長腿,腳上踩著一雙高幫厚底的黑皮鞋。


    她這樣的裝扮,漫說是走到城中村的,便是在燕市時尚、前衛人士的聚集區,酒吧一條街二裏莊,都是吸人眼球的存在。


    路圓滿瞧著都替她熱得慌,看看她的皮衣,又看看她的黑皮鞋,心想這麽熱的天,腳丫子捂在厚皮靴裏,還不得漚爛了啊,得多味兒啊。


    靠近了些,倒是沒聞見臭腳丫子味,但煙草味混著和皮革味的味道很濃烈,還有股子淡淡的汗味。


    談靜嚼著口香糖,說道:“昨天我把一個客人的腦袋給砸了,酒吧的工作丟了,今天去別的酒


    吧試唱。”


    路圓滿一下子感興趣起來,忙問道:“怎麽回事?快跟我說說。”


    談靜瞥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人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路圓滿:“我同情得過來嘛我,同情你砸了客人的腦袋,還是同情你又失業了,你一個月怎麽也得失業個三四回吧,我可沒那麽多同情心,說說,到底咋回事,讓我樂嗬樂嗬。”


    談靜:“就是一個暴發戶出了兩百塊錢點歌,我唱完了他又說我唱得不好。這種事很正常,不就是想讓陪著喝酒嘛,那就陪唄,可這老板不依不饒的,我兩杯酒都幹了,他還說我唱得不好,我一生氣,就把酒杯砸他腦袋上了。”


    路圓滿聽得直樂,問:“然後呢?”


    談靜:“然後我就跑了,酒吧老板呼了我一晚上,我也沒理,這不早起就開始聯係工作,我朋友給我介紹了個二裏莊酒吧,約我過去試唱。”


    路圓滿就認真地問:“二裏莊還有你沒去過的酒吧?”


    談靜被她的調侃逗得一笑,“去你的,我趕公交去了,不和你說了。”


    “快去吧,祝你好運。”心想著,她不知道能在這間酒吧待幾天,又會以怎樣奇葩的理由離開。


    下午,路圓滿接到了美容纖體中心的電話,邀請她作為嘉賓,本周日也就是9月7號,去參加他們院讚助舉辦的燕市小姐選美比賽,舉辦地點也很近,就在體育大學的禮堂。


    路圓滿想,閑著就是閑著,正好去湊個熱鬧,便同意了。


    何秀紅也接到了邀請,兩人隻在電視上看過港城小姐的選美,好多美女爭奇鬥豔,都還挺期待的。


    隔天去華唐商場做美容時,何秀紅把兩人的請柬都拿了回來,有些得意地跟路圓滿說:“請柬隻給高級vip客戶,我的美容顧問跟我說,專門把咱們給排在前麵的貴賓席座位上了!”


    離著去看選美比賽還有好幾天,何秀紅就開始做準備,新燙了頭發,還拉著大娘和大姑兩人,跑去王府井去買衣服。王府井大街前幾年開始擴建,建了大型的國際商城,有很多國際大牌入駐進來,那價格自然也不是工薪階層負擔得起的,何秀紅倒是能消費得起,就是離得遠,平時也很少去。


    興致勃勃的去,像是鬥勝


    了的公雞般昂首挺胸地回來。


    一見她媽這樣,路圓滿大概能猜到出了什麽事。


    “跟人罵架罵痛快了?”


    路圓滿給何秀紅倒了杯涼開水說。


    何秀紅接過水,一氣喝了半杯,說道:“一幫狗眼看人的東西!”她說著,又回味般“噗”地笑起來,說:“好個讓我給整治,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


    何秀紅就興致勃勃地給她講了今天的經曆。


    她進了一個品牌女裝店,看中了其中的一件衣服,就找服務員,說要是試試。


    那服務員看了她一眼,說:“這衣服可貴。”


    何秀紅看過吊牌,一千來塊錢,確實不便宜,但她又不是天天買,還是消費得起的,於是就又說:“我知道,我先試試。”


    那服務員接著說:“這衣服太貴,你買不起,別試了。”


    說著那服務員就笑盈盈地去迎接一個外國女人去了。


    何秀紅當時就驚呆了,她沒想到,都九十年代,馬上就千禧年了,居然還有這種服務態度!她立時就怒了,拉著大娘張翠環、小姑路梅香兩人往店中央的座位上一座,就笑嗬嗬地高聲朝著那個服務員喊:“我說這位姑娘,你從哪兒看出我買不起你們家衣服的?”


    她說著,從褲兜裏掏出鼓囊囊的名牌大錢包,拉開拉鏈,扔在桌子上,裏麵露出厚厚一摞子藍色的百元大鈔,旁邊還有好幾張各個銀行的銀行卡。


    何秀紅嗓門高,一下子就吸引了店裏其他服務員還有顧客的目光,那目光從她身上又自然地滑落到旁邊的錢包上。


    何秀紅就拿起錢包來,展示給大家,說道:“我今天出門帶了1萬整,我看你們一樓就有自動取款機,我也帶了銀行卡,我就問問你們,這些錢,買不買得起你們家的衣服?”


    大娘和小姑也附和,也都露出自己的錢包來,他們沒帶何秀紅那麽多,但每人也都帶了四五千,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


    這會,有不少路過的行人駐足觀看,漸漸地將門口圍攏起來,櫥窗外也都站滿了人。


    一個年級稍長些,妝容精致的女人急匆匆從後麵跑出來,跑到何秀紅麵前,立即躬身彎腰,賠禮道:“不好意思這位女士,我是這裏的店長,她是新來


    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咱們有話好說。”


    何秀紅還是笑著,問:“行,咱好好說,我問你,什麽樣人才能來你們這裏買衣服?”


    那店長看看還放在桌子上的錢包,又瞧瞧這位女士的衣著、鞋子,哪一樣都不便宜,頭發做得也很精致,隻是她這人氣質不是很洋氣,長相倒是濃眉大眼的很不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顯得鄉土氣十足,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家庭婦女,衣服被她襯得也像是地攤的便宜貨。


    店長心說,難怪服務員會判斷錯,嘴上卻說道:“我們打開門做生意,當然是招待八方來客。”


    何秀紅點點頭,說:“你還挺會說話,不愧是店長,那剛才那個說我買不起,連衣服都不讓我試試什麽意思?”


    店長一噎,腦子裏頭轉了又轉,好似除了道歉,承認自己的錯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她隻好又低了身子,小聲說道:“女士,是我們的錯,你看這麽多人看著呢,咱們去後邊詳細聊聊行不行,我讓服務員真誠地給您道歉,好不好?”


    “給我道歉啊?不用,給我道什麽歉啊,你們有什麽錯,都怪我,一進來就應該把錢包亮給你們看的,哦,也不對,咱們就不應該進來,是不是?”


    何秀紅問左右兩邊的張翠環和路梅香,兩人點頭,“就是,就是,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店,咱們才不給他送錢!”


    何秀紅瞧著躲在衣服後麵,隻露出一個腦袋的服務員,接著說:“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買不買不起,我自己說了不算,還得你們服務員給我定!那以後你們就在門口站崗,看看哪個像是能買得起你們家衣服的再讓進唄,省得人家進來了再攆出去,你費事,大家夥也費事。”


    店長臉都急白了,汗“噗噗”地往出冒,不停地跟何秀紅道歉,希望她能先閉嘴,凡事好商量。


    何秀紅瞧著人越來越多,正說得高興呢,豈肯善罷甘休?


    這時候,兩名保安穿過人群走了進來,站到何秀紅跟前,說道:“對不起女士,您擾亂了我們商場正常的營業秩序,請您離開。”


    店長一聽,直想扶額,這不是火上澆油嘛,這位女士一看就不是善茬,被這兩名保安一攪和,人家更不能善罷甘休了。她不由得往服務員那裏狠狠


    瞪了一眼,肯定是她見事情不好,就找了保安來。


    何秀紅大馬金刀地坐著沒動,她個子高又胖,坐在那裏老大一坨,非常有存在感,旁邊還坐著哼哈二將。她乜斜著眼睛看向兩名保安,“你說我擾亂了秩序,我怎麽擾亂了?你說說。”


    其中一個保安正要說話,就被何秀紅打斷,說道:


    “我一直坐在這裏,沒吵沒鬧,沒打沒砸,心平氣和地講道理,你跑過來給我扣頂擾亂秩序的大帽子,小夥子,你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何秀紅氣勢十足,那兩個小夥子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連忙求助性地看向店長,店長要是有辦法,也不至於成現在這樣了,隻好打圓場說道:“這位女士確實沒擾亂秩序,是你們誤會了。”


    那小夥子也頓覺冤枉,不想幫著背鍋,說道:“不是你們給保安部打電話,說是有人在店裏搗亂,讓我們把人帶走的嗎,現在倒成我們的錯了?”


    店長沒辦法,隻好安撫兩名保安,兩名保安帶著一肚子閑氣地走了。


    何秀紅:“合著你們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耍賴了,還想讓保安把我拖走,這不就是流氓黑she會!天啊,我這是進了賊窩了!”


    店長被她的話嚇得一激靈,連忙又是作揖、又是祈求,今天她這麽一鬧,一天的營業額算是完了,她得解釋營業額為什麽這麽差,今天的事兒也得傳到公司那裏去,這是影響公司聲譽的事情,公司很重視,他們店裏從上到下都得收到懲罰,她這個店長,第一責任人恐怕就得卷鋪蓋卷走人了。


    在他們公司內部,自然是看人下菜碟的,對於沒有經濟能力的客人,也卻是不願意花時間精力去服務,但這些都不是能擺在明麵說的,怪隻怪那個服務員說得太直白,又碰上了個硬茬子,不依不饒的。


    店長恨不能去捂何秀紅的嘴巴,眼珠轉了轉,轉向何秀紅旁邊的張翠環,哀求道:“阿姨,能不能幫忙勸勸,確實是我們錯了,我們跟您們鄭重道歉,但是你看咱們店除了小劉外還有還有其他幾個售貨員,他們也都是要養家糊口的,現在這樣,他們都沒法工作,都要被連累,罰款或者開除都有可能,您要怪就怪小劉還有我,別牽扯到其他人好不好?”


    張翠環和路梅香都看向何秀紅,說:“


    我瞧著他們年紀輕輕的,出來打工也不容易,要不就暫時放過他們一馬?”


    他們倒不是被店長的話打動,而是接收到了何秀紅的暗示。


    店長殷切地看向何秀紅,見她沒說話,神色似乎有所鬆動,連忙說道:“咱們去後麵,我讓小劉好好跟您道歉,然後再看怎麽處罰她,怎麽給您補償,可以嗎?”


    何秀紅睨她一眼,伸手將錢包收回來,說:“看在你們幫她求情的份上,咱們跟他們私聊。”


    店長立刻呼出一口氣,幾乎要感激涕流,引著何秀紅三人去了店後麵的休息室,見小劉還躲在衣服後麵不肯露頭,立刻上去將她揪過來,又叮囑其他店員趕緊驅散圍觀群眾,重新開始營業。


    休息室裏,何秀紅坐在乳白色的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小劉站在她麵前死死低著頭,她已經在店長的勒令下道了歉,但何秀紅沒有言語,她覺得委屈極了,眼淚滴答答地往下流。


    何秀紅笑了下,跟路梅香說:“瞧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她呢。”


    路梅香撇撇嘴,“可不,她跟咱說你買不起時臉上那樣我看得清清楚楚,嘖嘖,跟看上門討飯的叫花子似的,嘖,我還以為她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何秀紅:“她,千金大小姐?但凡自己有學曆、有本事或者家裏有錢、有門路的,誰來當售貨員啊?”


    何秀紅這句話聽得店長和小劉心上仿佛被針紮了一下,狠狠被刺痛了。


    小劉猛地揚起腦袋,就要反駁何秀紅,被店長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眼神凶狠地警告她。然後開口訴說小劉的不容易,什麽外地農村來燕市打工的,家裏弟妹上學,都靠她供養雲雲。


    何秀紅擺了擺手,沒讓她說下去。


    其實,她被小劉瞧不起時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生氣。她活的這不到五十年的歲月裏,經曆的事情太多了,要是事事往心裏去早就被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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