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英


    聽了路圓滿的話,也沒多想,心情卻好了起來。


    中秋過後的一周是秋分節,何秀紅包了餃子,讓路圓滿邀請程昱晚上過來吃飯,還專門叮囑道:“千萬別讓小程再帶東西過來了,跟他說,他要還是這麽客氣,以後就不請他來家了。”


    程昱晚上還是帶了禮物來,他一進門就聲明,“不是買的,是我自己種的,上次大滿嚐過了,說還挺好吃的,帶一些給叔叔阿姨也嚐嚐。”


    “好,好,這個好!”何秀紅笑嗬嗬地說,“以前種地時覺得種地太累,又賺不來錢,現在沒地了吧,又天天想著能有塊自己的地,種點放心菜吃就好了。”


    程昱:“阿姨,我跟您一個感覺。您見過我那塊菜地,麵積著實不小,我種菜的水平也確實業餘,我又隻有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那塊菜地就隻利用起了一小半,跟鬧著玩似的。您要是不嫌棄,我就把那塊菜園子交托給您兩位了,您和叔叔是專家,肯定比我強得多,過一陣子天氣涼了,咱們還可以弄個大棚。自己種的菜味道好,吃著還放心。”


    何秀紅就很是心動,嘴上卻說:“這不好吧,畢竟是你家,再說還要保護隱私的,我們怎麽好意思呢?”


    程昱就笑,“我就一個單身漢,沒有秘密隱私的,我的家,其實算不上家,就是座房子,空曠得很,我自己在家時,講電話會有回聲,你們要是能時不時的去一次,還能多增加些人氣。”


    何秀紅的笑容就更大了,“你說得也是,那麽大的房子一個人住,確實少了些人氣,既然你信得過我們,那我們就幫你種著,到時候那個大棚我找人來搭,咱們村裏就有會幹這個的。”


    “媽!”路圓滿不滿地看向何秀紅,她還真要去占領程昱的菜園子啊,說著說著還規劃起來了!程昱和自家關係還沒到這份上。


    又瞪了眼程昱,這家夥也太會順杆子爬了。


    程昱接收到她的目光對她笑笑,又跟何秀紅說:“成,您定。”


    何秀紅包了好幾種餡的餃子,茴香豬肉的,牛肉荸薺的,韭菜雞蛋的,程昱大口吃得噴香,何秀紅笑眯眯地看著,一臉慈祥和滿足。


    路圓滿忽地就想起小時候家裏養豬時,何秀紅也經常這樣站在豬圈旁邊,久久凝視著小豬仔吃食,期盼它趕緊長


    肥,過年好宰了吃肉的。


    “想什麽呢,趕緊吃餃子,看都涼了。”


    何秀紅終於將眼神從程昱那裏轉移到自家閨女身上。


    路圓滿趕緊將腦子裏毫無聯想清除幹淨,吃著碗裏茴香陷的餃子。


    路圓滿一家三口都超愛吃茴香陷,不管是餃子還是包子。但茴香這種東西就跟香菜似的,有人喜歡就有人討厭,何秀紅瞧著程昱也很愛吃茴香陷,心說果然是天生的緣分,連口味都和自家人相似。


    她喝了口餃子湯說:“買的茴香吃著總覺得缺了點味道,等回頭咱們自己種點,現摘現包,那才叫好吃。”


    路圓滿忍不住問:“媽,你不會已經規劃好了那菜園子裏都種些啥吧?就沒見過您這麽不見外的,人就客氣客氣,您還當真了。”


    程昱立刻擦了下嘴巴,聲明:“我不是客氣,我是真心實意的!”


    何秀紅睨了路圓滿一眼:“聽見了沒?我們一個願打一打願挨!”


    路圓滿照例送程昱出門,下弦月被薄薄的雲彩擋住了下半邊,隻露出個彎彎的小勾子。


    程昱站在門口側牆邊,不動了,路圓滿往四邊看看,沒發現程昱的車,便問道:“你沒開車?”


    程昱望著她回答:“嗯,知道會陪著叔叔阿姨喝點酒,就沒開車。”


    今天幾人沒喝白酒,就喝了一點啤酒,4個人才喝了兩瓶,著實不多,隻是應景而已。


    路圓滿:“哦,那你還是走回去呀?”


    程昱點點頭,“享受過了家庭的溫暖,再回歸到一個人的孤獨。”


    媽呀,這話說的,路圓滿嗤笑一聲,“你《讀者》、《青年文摘》看多了吧,矯情死了!”


    程昱“哈哈”地笑了起來,說:“不是矯情,真是有感而發。你家就是我小時候向往的家庭的樣子,你父母就是我幻想中的父母,跟他們在一起,我感到了被疼愛、被關注,大滿,我真的很喜歡你的家,你的父母,還有……你!”


    猝不及防,路圓滿心中猛然一悸,隻覺得有個東西在心上彈了一下,又迅速跳到下腹部,震得身體酥酥麻麻,很舒服。


    她很是慌亂,腦子一木,脫口而出,“那你給我媽當幹兒子好了。”


    程昱


    挪動腳步,離她近了些,“你認真的?”


    路圓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忙尬笑著說:“這不是開玩笑嘛。”


    她忽然覺得自己垂在身下的手被人碰了下,低頭去看,正看見程昱緩慢收回去的胳膊。


    程昱:“當幹兒子也不是不是,隻要不是一直都是幹兒子就好。”


    路圓滿盯著程昱的胳膊,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被他碰過的手背處灼熱、發燙起來。她連忙背在身後,用一隻手揉搓著那塊,目光定在自家大門上,“天晚了,你趕緊回去吧。”


    程昱站著沒動。


    雖然已經快要9點鍾了,路邊仍時不時有晚歸的人,好奇地朝著路圓滿和程昱這裏使勁地瞧。路圓滿沒注意這些人裏時不時有本村的人,如果有,那麽明天新的八卦又會傳遍半個村子,不知道這次又會傳成什麽樣。


    路圓滿腦子裏想著有的沒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現在有些緊張,程昱的壓迫感太強了,侵襲著她周邊的空氣、視野。


    程昱:“後天中午有沒有空?”


    路圓滿揚起脖子,問:“有空如何,沒空又如何?”


    程昱笑,忽地抬起頭,迅速地點了下路圓滿的下巴,輕柔得很,幾乎讓路圓滿以為剛剛隻是錯覺,但被程昱碰過的下巴卻和手背一樣,都發起熱來。


    路圓滿伸手手背在下巴上胡擼一把,炸毛了的貓一般地瞪著眼睛說:“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程昱還是笑,輕柔地說道:“好。”又回答路圓滿剛剛的問話,說:“如果你有空,我們就去新開的滬菜館吃飯,如果你沒空我們就改到晚上,那麽大滿小姐,你選中午還是晚上呢?”


    路圓滿正想說,不管是中午晚上她都不去,旁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大滿。”


    聽到這個聲音,路圓滿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了,這個聲音,真是久違了。


    程昱微微側身,站到路圓滿側邊,跟他一起,看向了來人。


    路燈雖然不甚明亮,但也足以看清正走走過來的人,是孫佳。


    九月中下旬的天氣裏,她還穿著單薄的裙裝,大概是冷了,雙臂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哦”,路圓滿敷衍地對她點了下頭。


    自從兩人鬧掰之後,就再沒聯係過。孫佳她媽倒是跟何秀紅念叨過好一次,話裏話外指責路圓滿幹涉太多,說隻要以後路圓滿不再管孫佳和她對象的事兒,兩人就還是好朋友。何秀紅哪兒聽得了這個,當即就把孫佳她媽噴個狗血淋頭,好一陣子見到何秀紅都繞道走。


    路圓滿對孫佳一直都有童年一起長大的感覺做羈絆,長大後對她也一直很容忍,但路圓滿著實不是個好脾氣的,她對孫佳徹底失望了,便不會再吃“回頭草”,在村裏遇見過兩次,也是雙方漠然避過眼去。


    孫佳忽然叫她,還挺意外的,但路圓滿的回應也就僅限於此了。


    孫佳卻沒有就此走開,反而快走兩步上前,站到程昱和路圓滿的麵前,迅速打量了程昱一番後,有些興奮地問:“大滿,這是你男朋友啊?長得可真帥,你怎麽都沒和我說?”


    這表情,這語氣,就好似她和路圓滿的矛盾從沒有出現,兩人未曾決裂一般,這讓路圓滿很不舒服。


    她靠到了牆上,抱住胳膊,準備擺出一個酷酷的慵懶的,滿不在乎的造型,說道:“我跟你說得著麽!”


    後背剛貼在被秋風吹涼的牆麵上,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起來。側頭就看到程昱又近了些的臉龐,大手拽住了她的胳膊,“牆麵涼。”


    他的手很大,很熱,好像還會放電,路圓滿的整個手臂都麻了。她心裏頭混亂一片,再沒有心思去管孫佳,伸手推下下程昱,“趕緊回去。”便匆匆跑回家,還把院門給關上了。


    一直跑到自己房間,將房門關好,才靠在門上呼呼喘粗氣,一會兒之後,手臂酥麻的感覺淡下去,又抬起右手放在自己麵前仔細看著,剛剛碰到了他那裏,是胸膛嗎,好硬,那手感,好事是墊了層海綿的硬石板,摸著還挺舒服的,她不由得雙手捂臉,“咯咯”地笑起來。


    門外的程昱和孫佳都沒有走。


    程昱盯著被關上的院門看,聽到開門關門響,還在原地站著,眼神迷離而陶醉,卻被身後孫佳的聲音打斷。


    “帥哥,你是大滿的男朋友吧?我是她的發小,我叫孫佳,我們從小一塊長大的,是最好的朋友……”


    程昱轉身,大步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好似沒聽見孫佳的話,也不知道旁邊還有


    個人。


    孫佳弄了個大紅臉,朝著程昱的背影小聲地喊了聲:“沒禮貌!”


    孫佳第二天出現在了路家的客廳裏,何秀紅對她再沒了往日的熱情。


    以往,何秀紅對她好都是基於她是女兒好朋友的基礎之上的,現在這個基礎沒了,何秀紅又知道她和自家女兒產生矛盾的原因,憑著她的性格,怎麽可能會給孫佳好臉色?


    何況,這個孫佳剛剛還準備偷偷繞過自己過去敲路圓滿的門。


    “大滿還在睡覺,不到9點是不會起來的,你不是還要上班嗎,可別遲到嘍。”


    何秀紅還保持著語言上的客氣,但這客氣誰都聽得出來是在趕客。


    孫佳:“您不叫她起來吃早餐?我記得您說過不吃早餐容易得膽結石。”


    何秀紅見她不識趣,便有些不客氣了,“得了膽結石就治,也不是大毛病,她高興睡就睡!”


    孫佳委委屈屈,“阿姨,以前是我錯了,我年紀小不懂事,我被鬼迷了心竅,現在我知道錯了,所以來請求大滿的原諒。”然後她又用類似告狀的語氣說:“我昨天就想跟大滿道歉來著,可她一見我就說關我啥事,把我關到遠門外了。”


    何秀紅心說,這孩子還真是拎不清,跑到自己麵前來告閨女的狀,不知道她是路家河村出了名的護犢子嘛,漫說這事上路圓滿做得沒錯,便是錯了又如何,自己還能幫著她這個外人責怪閨女不成?


    何秀紅有些煩了,準備去拿了笤帚掃地。


    當著客人的麵掃地就是趕客的意思。


    “你們小孩子之間的事情我不參與。”


    路圓滿穿著厚睡衣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從窗口經過。


    “媽,這天是真涼了,都給我凍醒了,我得換厚被子了。”


    哈欠打到一半,她看見了孫佳。


    何秀紅左右笤帚,右手簸箕,趕客的意思明顯。


    路圓滿:“你要是有事就趕緊說,沒事就走吧,咱們現在不是可以互相串門的關係。”


    孫佳緊走兩步湊過來,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大滿,以前是我不對,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諒我吧。”


    路圓滿手掌伸出,在孫佳麵前晃了晃,“孫佳,你知道的,我這人


    不管以前關係多好,翻臉就不認人,我跟你已經翻臉了,你再說什麽隻能是自取其辱。”


    孫佳臉上露出些難過的表情,說:“大滿,我確實有事找你。”


    她瞄向何秀紅,見她母老虎般大馬金刀地站在那裏,又懼怕地轉頭看向路圓滿。


    路圓滿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要單獨談。


    路圓滿卻不可能如了她的意:“你要說什麽就在這兒說,我的事兒我媽都知道。”


    孫佳的目光在路圓滿和何秀紅身上瞄了好幾個來回,最後隻好硬著頭皮說:“大滿,我,我想跟你借點錢,不用太多,十萬就行,就是你們家一個月多的房租,再說你現在也找了個開公司的老板,就更不缺錢了,借給我,我肯定盡快還給你!”


    路圓滿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孫佳,好似從未認識過她一般。好一會兒之後,路圓滿才說:“錢我是不會借給你的,孫佳你走吧,就當初二那年鬧矛盾我們就掰了。”


    孫佳急了,“大滿,我從來沒跟你借過錢,這次真是有急用,沒辦法了才來求你的!”


    何秀紅拎著笤帚和簸箕過來,笤帚在孫佳腳底下倒著,孫佳節節後退,被逼到了門檻處。


    何秀紅站直了身子說:“錢都是我和大滿她爸的,大滿沒錢借給你,死了這條心吧,以後別來我們家!”


    孫佳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自揣罵不過何秀紅更加打不過她,隻好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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