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紅兩隻眼睛透過會議室透明玻璃往外看了看,說:“妹夫在哪家辦公室?我過來一趟怎麽也得跟他打個招呼。”


    路圓滿:“他本來想請你中午一塊吃個飯的,結果臨時有急事出去了,不在公司,我請你,咱倆去吃。”


    這不是推辭,程昱是真的臨時有事不得不出去。


    不管崔新紅和家裏關係如何,畢竟是親堂嫂,這次給崔新紅幫忙,是為了減少何秀紅負罪感,大錢都花了,也不會在禮節上遭人指責,堂嫂到了自己地盤,又趕上中午自然得留下請吃頓飯,程昱把餐廳都定好了,結果通達集團方益民給他打電話,說是來了西關村,想要和程昱見一麵。方益民即是程昱


    的合作方,又是華清大學校友師哥,於公於私都有交情,他提出要見麵,肯定得去,就隻能拋下崔新紅了。


    崔新紅很是動心,知道路圓滿請客檔次低不了,說道:“那多不好意思,該是我請你才對。”


    路圓滿:“別爭了,這是程昱的地盤,本來是他要請你的,那就我請你吃飯,讓程昱出錢。”


    崔新紅連忙點頭:“那行,不能駁了妹夫的麵子。”


    路圓滿帶著崔新紅去了程昱預定好的西餐廳,崔新紅看著餐廳環境,瞧著服務員殷勤的態度,就餐客人的衣著打扮,眼睛炯炯發光,等坐下後,看見餐單上的價格,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你自己點還是我幫你點?”路圓滿問。


    崔新紅翻看著菜單,下定不了決心,想點最貴的,但價格太貴了,趕上她半個月的工資了,但是不點最貴的,她又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來一次廳,有可能是這輩子唯一一次來這麽貴的餐廳,也是難得讓路圓滿出一次血。她自然非常清楚路圓滿為什麽請她吃這麽貴的餐,這樣的機會恐怕以後不會再有了。


    崔新紅舌尖頂頂上顎,說:“我自己點。”她指著菜單最上麵的套餐對服務員說:“我點這個。”


    服務員重複一遍記錄下來,路圓滿將菜單合上放到一邊,說:“我來一份和她一樣的。”


    服務員下去,崔新紅像是個第一次出門的小寶寶一樣,興奮地四處看著,一會兒看看這兒,一會兒摸摸那兒。


    路圓滿心想,崔新紅這個人其實也蠻簡單的,有些小手段,但不算多聰明,愛占些便宜,喜歡小恩小惠。


    路圓滿不喜歡崔新紅,也沒打算跟這個大嫂把關係搞得多好,但這回不一樣,她著意地挑著崔新紅愛聽的說,她這個人要想哄好別人還是挺容易的。


    崔新紅吃著美食,享受著高規格的服務,聽著好聽的話,心裏頭對何秀紅的怨怪早就煙消雲散。


    吃完了飯,路圓滿將崔新紅送去公司,回去跟何秀紅說:“合同簽了,又請她吃了一頓貴的,我瞧著她挺高興的,一勁兒說你也是為了她好,以後會長教訓,好好看著孩子的。”


    何秀紅鬆口氣,臉上帶了笑容,說:“那就好,要不然我總覺得心裏頭不舒服。不過,我覺得欠


    了她是因為不能用孩子的事情去懲罰一位母親,不代表她崔新紅事兒就作對了。這會兒想想當時崔新紅袖手旁觀看熱鬧的樣子我還生氣,行,這事兒了了,等找機會的,還得讓那個崔新紅長長教訓。”


    “行,媽我支持你!”路圓滿明白何秀紅女士的心思,所以願意花錢、出力,讓何秀紅放下這個心結。這會兒看到何秀紅恢複了以往的精神氣兒,不由得笑了起來。


    …………


    上午,路圓滿在路口收了張宣傳單,是西關村新開的健身房,說是帶個了遊泳館,路圓滿立時感興趣,便騎著自己的輕騎小摩托去看,到了才發現,遊泳池就是個噱頭,裏麵就兩個小方池子,跟溫泉池子似的,適合新學遊泳的,安全性高,但對於他們這種老手來說就不合適了。


    路圓滿很失望,業務員不停地給承諾,說這個池子以後還會擴建雲雲,這種不可能的事兒,她才不會相信。


    體育大學的遊泳池子很好,可是工作人員私下裏收錢的事兒被舉報了,管事的人被撤職。體育大學是沒法去了,隻得再找其他的遊泳館,這家健身房離家比較近,又帶著遊泳館,路圓滿抱了很大的期望來,卻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健身房距離智睿公司所在的海虹大廈不算遠,路圓滿看了看時間,想著程昱要是有時間就跟他一塊吃飯。


    路圓滿給程昱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程昱帶著笑意的低沉聲音傳來:“想我了?”


    路圓滿啐他一口,調笑著問:“不想你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說正經的呢,你中午有事嗎?”


    程昱哈哈笑:“你要是召喚我,我就沒事。”


    路圓滿:“程總,程老板,我發現你越來越沒正形,我說正經的呢,給我嚴肅點兒,我現在你公司附近,你要是中午沒事,咱倆就在外麵吃飯,你要是有事就忙去,我就回家了。”


    程昱:“我說的就是正經話,你別汙蔑我,我約了財務總監聽匯報,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你來公司等我。”


    路圓滿:“我不想去你公司。上回你不在,我帶崔新紅去你公司,我一去你的幾個總監就用警惕的眼神看我,老以為我是去搶他們工作的。”


    也難怪財務和行政部門的頭頭自危,很多民營公司都是夫妻店,老


    公管運營,管技術,老婆管錢,管後勤。程昱對路圓滿的上心程度公司這些高管都看在眼裏,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架勢,恨不能把整個公司拱手想送,區區一個管理層職位算什麽。


    程昱笑:“那你更要過來,過來澄清。”


    路圓滿:“我又不是沒有澄清過,他們嘴上哼哼哈哈的,看他們眼神我就知道他們不信。”


    程昱:“不信就不信,他們付出勞動力,我們付出工資,公平交易而已。”


    路圓滿:“我不是怕他們以為自己要丟工作,對你對公司起了外心嘛。”


    程昱:“他們不會,在公司很多年,一直都忠心。”


    路圓滿:“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就是心眼太好!”


    程昱失笑,在路圓滿心目中,她自己是個心眼不太好,狠心,冷血,缺乏同情心的人,而程昱也是個善良的,好欺負的。


    不得不說,路圓滿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的認知都有偏差。


    程昱小小年紀就開始工作,自己積累資金,開公司,見識的爾虞我詐太多了,被坑過,也設套坑過別人,該心狠時絕對不會手軟,大概是最初的幾次見麵,程昱總是交接或者直接地被人欺負,才會給路圓滿留下善良可欺的固有印象吧。


    路圓滿這個人啊,明明是個善良的小白兔,非得自覺是個大灰狼,而真正的大灰狼,卻被她當成了小白兔。


    被當成小白兔,被大灰狼保護著的感覺很好,程昱沒有反駁,說:“所以,要不要過來給我撐腰,讓他們老實點兒,不敢欺負我。”


    路圓滿豈能聽不出程昱話中的調侃,哈地笑出來,說:“好吧,我找你去。”


    智睿公司沒有什麽變化,但路圓滿有陣子沒見,瞧著前台徐穎姑娘但是胖了不少,小尖臉都圓了,不由得一愣。


    徐穎站起來,叫了聲“路姐,您來了。”看見路圓滿目光落在自己臉頰上,徐穎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有些下垂的臉蛋,輕咳一聲說:“我胖了,胖了15斤。剛來的時候同事就跟我說,咱們公司的員工肯定都得胖,就是胖多胖少的問題,我還不信,誰知道,我胖出了最新記錄。”


    路圓滿好奇:“為什麽每個來公司的人都會胖。”


    徐穎說:“因為咱們公司


    在地下一層的食堂吃飯,一頓8塊錢的自助,公司把錢打到飯卡裏,飯也挺好吃的,大家覺得反正是自助,不吃白不吃,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又整天在座位上坐著不運動,就發胖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路圓滿去了程昱的辦公室,老覺得缺了點什麽似的,直到程昱和財務總監聊完,兩人一塊出了公司,準備去吃飯,路圓滿才想起,今天沒看見賈曉燕。


    這個女孩子,不管她什麽時候來,她總能第一時間發現迎出來,跟徐穎兩人像是爭寵似的,在她麵前表現。看來賈曉燕這麽多次的表現沒有白費,沒看見她都有些不適應了。


    路圓滿便問:“那個人事部的賈曉燕呢,就是經常替換做前台的那位?”


    程昱怎麽會關注一名人事部的普通員工,便回答說:“不知道。”


    路圓滿:“這個女孩子,之前我每次來,她都能發現,立刻迎出來,今天她沒來,我老覺得缺了點啥。”


    程昱:“這就是存在感,她通過這種方式讓你記住了她。”


    路圓滿點點頭:“還挺有心機的。”


    ……


    何秀紅打開電視,掃到旁邊放著的台曆,這台曆還是年前美容中心送的新年禮物,現在美容中心關了,錢被拐跑了,何秀紅幾個三不五時就去胡廣生兩個家蹲守一回,但連個人影都沒見過。


    路圓滿沒少拿這事跟她開玩笑,笑話她雷聲大雨點小,一開始弄得氣勢洶洶,勢如破竹,又是找實習生,又是找美容院財務,又是找集團財務的,把自己弄得跟個名偵探似的,結果,還是啥都沒找到,這段時間,不管是她還是張翠環、路梅香,都疲了,對於找回那筆錢已經不抱太大希望。


    何秀紅瞧著台曆上麵美容中心的圖標就鬧心,正想將台曆扔進垃圾桶裏,轉念又想,這哥台曆有什麽錯,給了自己就是自家的東西,鬧心歸鬧心,沒有拿自己家的東西撒氣的道理。


    她瞧著上麵的日期,跟路圓滿說:“咦,今天3號了?劉滿成還沒來?”


    劉滿成每月月末開支,1號晚上固定來還錢,非常準時。


    路圓滿:“保不齊是工資還沒發。”


    何秀紅點點頭,“瞧著他這生活越來越好,越來越有奔頭了。”


    劉滿成找到兒子的下落,生活重新步入正軌,妻子從老家過來,在西關村找了份工作,兩人一起奮鬥賺錢,偶爾離開燕市,遠遠去看一回兒子,就像是充滿電一般。


    兩人搬去4號出租樓,住宿條件上了一大截,認真賺錢,認真生活,何秀紅瞧著他們,就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


    說曹操曹操到,兩人正說著,劉滿成就站到了門口,隔著門簾叫了聲:“房東大姐。”


    何秀紅轉過頭,連忙說:“快進來。”


    劉滿成撩開門簾進來,很秀紅一下子就看到他臉頰邊上的一塊傷,青紫地腫著,還有些泛黃,這種傷,很像是是被人一拳打出來的。


    “你這是怎麽了,挨打了嗎?”何秀紅忙問。


    劉滿成摸摸自己的臉頰,碰觸之下還覺得疼,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說:“前兩天下班回來,看見有兩個男的抱了個孩子匆匆忙忙跑過去,那孩子哭得很厲害,我瞧著覺得不對勁兒,就上去攔了下,問問那個孩子跟這兩個男人的關係,結果就打了起來。”


    何秀紅示意他坐下,路圓滿給倒了杯水過來,說:“那可太危險了,您膽子可真大。”


    劉滿成羞澀地笑笑,說:“我當時就想確認下小孩跟這兩個男的是不是一家的,想著,萬一這兩人真是拐子,這世上就又多了一個像我一樣的人。”


    何秀紅追問:“那兩人到底是不是拐子?”


    劉滿成點頭:“是,後來孩子家長找過來了。”


    何秀紅一拍巴掌:“你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孩子爸媽不定得多感謝你!”


    劉滿成撓撓臉,說:“我瞧見孩子爸媽來了,就離開了。”


    何秀紅:“嗨,你這人,咋還做好事不留名呢!”


    劉滿成:“我不是為著他們感謝我,就是我自己想做,覺得應該做才去做的。”


    路圓滿朝劉滿成比個大拇指,說:“劉大哥,現在這社會像您這樣的人不多了!”


    這是個給經濟開路,一切向“錢”看的年代,無私奉獻幫助別人,不求回報的精神被鄙視,被嘲諷,人們把這種人稱之“傻帽”,但是誰不希望社會上多些這樣的“傻帽”呢。


    路圓滿自問自己當不成“傻帽”,但


    對能當“傻帽”的人,卻是非常敬佩的。


    何秀紅:“真了不起,滿城,應該給你申請個見義勇為獎才是,你做的事兒啊,很多人都做不到。”


    劉滿成搓著雙手,不明顯的紅暈就從微黑的皮膚裏透出來,“哪裏哪裏,房東大姐,我就是個來打工的鄉下人。”


    何秀紅不愛聽他這話,說:“怎麽,見義勇為還得分打工的還是上班的,城裏人還是鄉下人不成!”


    劉滿成被誇得有些窘迫,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卷錢來,放到桌子上推過去,說:“大姐,不好意思,前兩天臉腫得厲害,我怕嚇著您,就晚了兩天才來。”


    何秀紅:“沒事沒事,我又沒規定你哪天還錢,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麽要緊。”


    劉滿成嘿嘿笑兩聲,指指桌上的錢:“您點點。”


    何秀紅:“不用點,你我還信不過嗎?”


    劉滿成手掌在褲子上蹭蹭,站起來,說:“那我就先走了。”


    何秀紅:“行,有空常來。”


    第二天下午,路圓滿去4號樓給一個租戶辦理退租手續,退房的時候,發現租戶把草墊子給弄散了,好好一個草墊子成了一堆幹草,幹草從床板的縫隙中掉下去,厚厚的草墊子成了薄薄一層。


    “你這怎麽弄的?”


    租戶振振有詞,“你們家這草墊子不定住過多少人,早就給蹭壞了,賴不著我。”


    路圓滿:“每個租戶搬走時,我們都會確認屋裏的東西,你們每個租戶入住之前,也都讓你們檢查確認過,你說賴不著你可就是耍賴了吧。再說了,這草墊子上可是縫了一層粗布的,布呢?總不能也是自己壞的吧。”


    租戶:“我就知道,你們就是想方設法不想退我的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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