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這是才起來?李掌櫃看著斯文,挺孟浪的,你這地旱了一年,這回喂飽了。”


    三娘子生了兩個孩子,口舌上沒什麽禁忌。


    魏楚的臉像塊紅布,三娘把自己想成什麽了,獨守空房饑渴,暗罵李業是個牲口。


    送走三娘,魏楚走去西廂房。


    秋雁指著桌子上地上堆著的東西說;“這都是大家送來的賀禮。”


    一宿功夫,她稀裏糊塗地由胡娘子變成李娘子,而且眾人都對李掌櫃誇讚有加,都說胡娘子有眼光,鎮上還沒出過這樣的人才。


    又都聽說李掌櫃是個商人,經常在外跑買賣,走南闖北,見多識廣。


    李業讓人備下茶葉、果品等,鄰裏每戶一份。


    比他們送來的賀禮還豐厚。


    又重賞了秋雁、大翠嫂、兩個夥計。


    左鄰右舍和家下人等對豆腐坊新掌櫃讚不絕口。


    魏楚心想,李業這豆腐坊李掌櫃算是坐實了。


    過年鎮上熱鬧,三娘走過來招呼,“李娘子,你和李掌櫃的不去看熱鬧,城隍廟有舞獅子的。”


    李業對魏楚說;“閑著沒事,我們去看看熱鬧。”


    秋雁幫魏楚穿上棉靴,取來鬥篷。


    兩人出門沿著街走。


    家家戶戶門口掛著大紅燈籠,孩子們在外玩耍,穿著新衣服,到處一團喜氣,


    這條街上,李業遇到街坊鄰居,不熟識的互相拱拱手。


    酒坊孫掌櫃看見他們,對李業很熱絡,“李掌櫃過年好?”


    李業拱手還禮,“過年好!”


    看見隔壁秦家一家四口出門看熱鬧回來,秦掌櫃的精明的小眼睛堆滿笑意,大老遠打招呼,“李掌櫃過年好!”


    “過年好!”


    李業親切隨和,隻有魏楚知道他的身份,冷酷無情。


    二人走過去,秦掌櫃的回頭看,李掌櫃這個氣度,絕非普通人。


    看小妾玉福也朝二人的背影看,陰沉著臉,嗬斥,“還不回去,拋頭露麵,成何體統。”


    小妾玉福趕緊低頭進門。


    城隍廟人山人海,舞獅子的,雜耍的,賣糖葫蘆的,一串串紅豔豔的沾糖山楂,魏楚買一串拿在手裏吃。


    李業側頭看魏楚伸出小舌頭舔著掛在山楂上的糖,披著紅鬥篷,雪團似的,心想,她今年剛十六歲,剛送到王府別院時,還很青澀。


    跟了自己一年,膽小怕事,嬌氣的小哭包,落入民間後,方顯露出聰慧精明,人情世故練達,未改天真爛漫,嬌憨可人。


    在別院時,魏楚連大門都沒出過,魏楚整日關在別院裏,隻有丫鬟們作伴,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一起逛街,


    一隊舞長龍的隊伍,後麵跟著一隊人,腳上綁著木棍,高高地踩著行走。


    魏楚扯著李業的衣袖,興奮地說;“看那些人踩在木根上走路,不跌倒呀!”


    李業說;“踩高蹺,這是北地的一種蹺技,”


    隊伍裏有扮作傻公子、媒婆、道姑、和尚、小醜。一副滑稽相,引得大人孩子歡聲笑語。


    經過他們身旁時,傻公子突然伸手探入衣袖裏,在魏楚還沒反應過來時,便有五六個人擋在李業和魏楚身前。


    傻公子慢騰騰地從袖子出摸出一把折扇,魏楚看見擋在前麵的幾個人握在劍柄上的手又鬆開,虛驚一場。


    魏楚自己倒忘了李業是什麽身份,出門怎麽能同百姓一樣,左右不知道有多少護衛,隻不過魏楚沒注意罷了。


    入夜後,街頭燈火輝煌,城隍廟的遊客摩肩擦踵,魏楚這回留意,侍衛在兩旁分開人群,把李業和魏楚隔在中間。


    李業牽著魏楚的手,李業的手掌幹燥溫暖,看她時目光溫柔,俯身低就同她講話,魏楚覺得如果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可是李業這樣的人有宏大的誌向,李業的野心很大,歇伏在北地,等待機會。


    她清楚地知道李業不屬於自己,周姑娘才是李業要娶一直等的心上人,所以兩人相伴一生的錯覺,隻是短暫的一瞬,便回歸現實,她對李業沒什麽奢望。


    也許兩人這樣在一起一兩年,或者更短,李業她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而且李業沒虧待她,她一個罪臣之女,沒有淪落到風塵之地,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樣想著,魏楚朝李業身邊靠了靠。


    兩人很親密,李業心中高興,之前的魏楚也是這樣,千方百計地討他喜歡。


    看她小臉凍紅了,李業把鬥篷上的帽子給她扣上。


    魏楚仰著頭望著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靈動狡黠。


    兩人走到一個賣泥人的攤前,魏楚看一對泥娃娃很可愛,買了一對,抱在懷裏。


    李業在她耳邊說;“楚楚以後給我生一雙這樣可愛的孩子。”


    魏楚垂眸,看著懷裏的兩個泥娃娃,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小聲說;“周姑娘以後給你生孩子。”


    魏楚是第一次在他麵前提起周舜華,沒聽出醋意。


    留在京城未來做梁王妃的女子雖有遺憾,到底還是得到男人的幾分真心,又有顯赫的家族做靠山,比她幸運很多。


    璀璨的燈火下的魏楚,神情瞬間的落寞,被李業看在眼裏,伸臂把她攬入懷裏。


    卻什麽話也沒說。


    第21章


    ◎我不要名分◎


    秋雁和林生走到後麵,秋雁逗林生說話,指著其中一個泥人,楞頭呆腦的後生,“林生,你看這個泥人像不像你?”


    “你說我木訥,我嘴笨。”


    林生和秋雁熟了,偶爾說上幾句話。


    林生停住腳步,不走了,盯著一個雜貨攤,雜貨攤上各式各樣的絹花,頭繩、銅鏡、梳子之類的,都是姑娘們用的。


    秋雁順著林生的視線,發現他盯著一枝白玉簪,問:“你要買嗎?你也不能戴。”


    “這位後生不能戴,還可以送人,送情人。”


    林生拿起來,這枝梅花白玉簪玉料純淨,做工精製,猶豫著,問;“多少錢?”


    “後生識貨,這枝釵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貨主比量兩個手指頭,“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是個大數目,林生僅有的積蓄。


    貨主說;“買一枝吧,送這位姑娘。”


    秋雁竊喜,不好意思,二兩銀子固然貴,心裏還是盼著林生買了送她。


    林生痛快地說;“我要了。”


    林生掏出一塊銀子,約莫二兩,給了貨主,接過白玉簪,小心地收好。


    秋燕等了半天,見林生沒有送給她,不覺失望。


    語氣酸酸的,“你買了送給誰?”


    “不要你管。”林生甕聲甕氣地說。


    “我才不稀罕,我自己又不是買不起。”


    秋雁賭氣,自己前往走了,不理林生。


    林生也不追趕她,在後麵跟著。


    秋雁恨他這個榆木腦子,不會哄女孩子。


    過年期間,各地罷兵,過個安靜祥和的新年,李業一直住在鎮上。


    胡娘子豆腐坊的牌匾油漆還是新的,便又重做了一塊,變成李娘子豆腐坊。


    李業處處把她打上自己的標簽。


    大翠嫂,林生、丁乙都得到李業的厚賞,即刻改過口來,李掌櫃,李娘子叫著順口。


    左鄰右舍見麵,也都李掌櫃,李娘子地叫。


    錢真是個好東西,李業善於收買人心。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


    上元節,鎮上賞花燈、猜燈謎、社火表演等一係列民俗活動。


    魏楚跟著三娘子一群大姑娘小媳婦走百病。


    一女子手持香在最前麵引導,身後大家跟著走,走過鎮上的三座橋,長安橋、太平橋,寧海橋,俗稱走三橋。


    走到城牆,經過城門洞。


    大姑娘小媳婦爭先恐後地摸城門門釘,傳說這樣可以多生男孩,“釘”與“丁”同音,以祈求人丁興旺。


    三娘子和葛大發還想再生一個男孩,摸了城門門釘。


    看魏楚站著不動,慫恿她,“你也去摸一摸,一胎生個男孩。”


    魏楚不去,她這輩子與子嗣無緣。


    三娘子以為她年輕,臉皮薄,說;“妹子,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和李掌櫃成親了,女人生孩子天經地義。”


    一回頭,看見李業正站在身後,三娘子笑著說;“李掌櫃,追著你娘子來了,我正勸你娘子摸城門釘,生男孩。”


    李業若無其事地對魏楚說;“都說靈驗,你也過去摸摸。”


    魏楚在心裏橫了他一眼,沒給他好臉色,李業佯作不覺,說:“走我們過去。”


    被三娘子推著,魏楚來到城門前,李業站在身旁,魏楚心裏抵觸,極不情願,半天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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