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限量版的 911 超跑在夜間公路上疾馳,岑瀟坐在副駕上,一臉凝重地目視前方。


    陸平川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打量岑瀟,隻覺得她臉色煞白,與身上的純白衣裙連在一起,就像古舊的黑白掛曆,精致卻毫無生機,連帶著車廂裏的空氣都變得壓抑。


    幾分鍾前,她才端出一副拒絕自己送她回家的姿態,可接了個電話,就又換了口風,問他可不可以送自己去城南的城中村。


    他給岑瀟送過“報酬”,知道她不住在城南,更不可能住在城中村。但他也看過下屬收集的資料,知道在被方倚梅接回岑家之前,岑瀟一直與一對原姓夫婦生活在一起,那是她的養父母,這些年都在城南的城中村裏經營一家小吃店。


    陸平川心中好奇,忍不住問她:“岑小姐,你去城南做什麽?”


    岑瀟看起來十分緊張,一雙手緊緊抓著膝上的裙擺,指關節都變成了青白色。她沒有回答陸平川的問題,隻說:“前麵要上五環了,五環特別堵。陸公子,你想想辦法。”


    她故作鎮定,但難掩聲線中的顫抖,這口吻不似她平日裏的拿腔作調,卻透著誠摯的哀求,陸平川莫名心軟,對她說:“坐穩了。”


    岑瀟聞言,立刻抓住車窗的邊沿。陸平川一腳踩下油門,靈活甩動方向盤,硬是在擁擠的車流中開辟出一條前進的道路,不過眨眼間,911 已經駛下高架橋,拐進一條小路。


    小路昏暗,但 911 的速度不減。岑瀟認得這是通往城南的捷徑,但這條小路到了夜間是不允許機動車通行的。


    陸平川為了送她,已經違反了不少交規。


    穿過小路,城中村近在眼前。他們透過擋風玻璃,將夜空中的濃煙盡收眼底。


    不僅是濃煙,離城中村越近,低空中的火光就越明顯。這火勢可不小,連陸平川的心都揪了起來,而身側的岑瀟已經滿眼水光。


    如果陸平川沒記錯,這片城中村的所占地正是城南項目中的一部分。想起賀景勝著急離開的樣子,他頓時明白了一些事。


    “這是……放火強拆?”他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陸平川話音剛落,911 便開到了城中村的一處入口。他剛將車子停穩,岑瀟便解開安全帶衝了下去。


    副駕的車門大敞,車廂裏即刻湧入明火燃燒的嗆鼻氣味。洶湧的火勢近在眼前,岑瀟作勢就要往裏衝。陸平川心驚肉跳,連忙下車阻止,可他還來不及喊住岑瀟,就見一旁維持秩序的民警趕過來,一把攔住了她。


    隻見一個小民警緊緊拽住岑瀟的雙臂,十分嚴肅地勸道:“女士,你不能進去,火場很危險!”


    “我有……我有家人在裏麵。”火光照亮了岑瀟的臉,明豔動人的容貌上寫滿了慌亂,“求求你,讓我進去!”


    小民警說:“已經有兩隊消防官兵進去救援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出您的家人!”


    小民警手勁未鬆,但語速飛快。但岑瀟知道,城中村裏多是違章建築,家家戶戶像一個個雞籠似的挨在一起,沒有消防通道,也沒有通風設施,不等消防隊員趕到,人可能已經被濃煙嗆死了。


    她心中著急,可幾次嚐試,都掙脫不了對方的鉗製,隻能反手擒住小民警的手臂,一個轉身,將他狠狠摔在地上,後者頓時就不能動了。


    陸平川站在一米開外,將這個行雲流水的過肩摔看了個清楚。


    這個小民警一看就是派出所的片兒警,可他好歹是個男人,也接受過警校的專業訓練。這眨眼間就被岑瀟打趴下了,可見她方才這一摔,力道有多狠。


    陸平川不禁瞪大了眼睛——這看似嬌弱的岑大小姐,還是個柔道高手?


    小民警伏在地上,不由得發出哀嚎。其他幾個民警見勢趕了過來,前後左右地將岑瀟包圍起來:“女士,襲警是嚴重的違法行為!你知不知道?!”


    而岑瀟絲毫不把他們的話放在眼裏,即刻拉開架勢,似乎做好了打上一架的準備。陸平川蹙緊眉頭,正要出言勸阻,就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闖進來,身手敏捷地擒住了岑瀟。


    岑瀟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正要反擊,對方仿佛早有預料一般,將她雙手反剪,稍一用力,她便吃痛地低呼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民警們鬆了口氣,紛紛衝高大男子招呼道:“陳隊。”


    “陳獻,你放開我!”岑瀟低著頭,垂下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叫人看不清表情,“我爸媽在裏麵,我要進去!”


    第09章 你這麽快又換男朋友了?


    岑瀟掙紮著,整個人因為急切而顫抖,但被稱作“陳獻”的男子不但沒鬆手,反而鉗著她雙手往前一步,逼迫著她整個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接著,他湊到岑瀟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聽得清的音量說:“你冷靜一點,賀景勝的人搞不好還在附近。”


    男性灼熱的氣息撲在臉側,岑瀟卻猶如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難道這場火是賀景勝放的?


    “原叔原嬸沒事。”見岑瀟不再掙紮,陳獻又道,“他們已經從村子的另一個出口逃出去了。”


    岑瀟聞言,整個人像泄氣的皮球,徹底鬆懈下來。陳獻見勢,正拉岑瀟站起來,就聽一道男聲傳來:“這位警官,襲警固然不對,但你趁機揩油也太下作了吧?”


    陳獻一怔,轉身去找說話的人,就見一個英挺俊秀的男人朝自己走過來,他一身華服,在自己麵前站定後,便要去扶岑瀟。


    陳獻眉頭微蹙,拽著岑瀟就是一個後退,陸平川也不客氣,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另一隻手。岑瀟才站起來沒多久,雙膝還在發軟,被兩個男人這麽一拉扯,瞬時就像棵羸弱的小草,隨風飄蕩。


    陳獻不認識陸平川,看他非富即貴的衣著氣場,很自然地將他當做了賀景勝留下的眼線;而陸平川也不認識陳獻,隻當他是個片警頭頭,方才那貼著岑瀟說話的親密模樣,無疑就是在占小姑娘便宜。


    兩個身量相當的男人,就此形成一個對峙的局麵。放鬆下來的岑瀟,即刻弄明白了眼前的情況,連忙打圓場道:“都是誤會。”


    她拍了拍陳獻的手臂,示意他鬆開自己,“這位是陸家大公子,陸平川,我們今晚在一起吃飯,是他開車送我過來的。”


    安撫完陳獻,她又對陸平川解釋道:“這位是城南公安分局刑偵大隊的隊長,陳獻。”


    原來是刑偵大隊的隊長。陸平川聞言,重新打量陳獻——對方比一米八四的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五官周正,輪廓剛毅,渾身上下散發著正氣凜然的氣質。再看岑瀟和他說話的模樣,兩個人應當是認識的。


    這麽看,這個陳獻……確實不像個壞人。


    可陳獻卻不這麽看他。陸平川今天穿了件黑金印花的真絲襯衫,扣子一直解到第三顆,露出胸前的一片古銅色,他發絲淩亂,眉低眼慢,乍一看,就是個不學無術、吊兒郎當的二世祖。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憤,陸平川率先放開了岑瀟,他向陳獻伸出右手,道:“原來是陳隊長,失敬。”


    可陳獻並未與他握手,甚至連個正眼都沒給他,隻趁機將岑瀟往自己身邊拽了幾步,皺著眉問她:“你這麽快又換男朋友了?”


    岑瀟一怔,還來不及解釋,就聽陸平川說:“瀟瀟,咱們該走了。”


    陸平川這話,無疑坐實了陳獻的猜疑。岑瀟的額頭上掉下來三根黑線,心想這陸大公子著實是個小肚雞腸的主兒。


    他一定以為陳獻喜歡她,所以故意拿這話刺激陳獻,作為對方不和自己握手的報複。


    這兩個男人才第一次見麵,為什麽就這麽劍拔弩張?


    岑瀟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而陳獻沉吟了幾秒,便道:“她還不能走。她打了警察,得和我回去接受調查。”


    陸平川抿著嘴,伸手就要去拉岑瀟。眼看自己又要像個物件似的被兩人拉來扯去的,岑瀟忍無可忍地大喊一聲:“停!”


    陳獻被她叫得一怔,岑瀟趁機抽出自己被禁錮的那隻手,往後退了一步,說道:“陳大哥,我和陸公子說兩句話,說完我就和你回警局。”


    她說著,也不給陳獻反應的機會,拉住陸平川的小臂就往 911 走。兩人在跑車前站定,岑瀟鬆開了他,又扒了扒自己淩亂的長發,心情終於平複了一些。


    她說:“陸公子,謝謝你送你過來。”


    陸平川揮了揮手,正要回她“小事一樁”,又聽她說:“這比鉑金包貴重多了。”


    她語氣鄭重,引得陸平川也不由得地站直了身子,定睛看向她。


    岑瀟臉上的妝早已花了,白色的連衣裙上灰撲撲的,形容好不狼狽,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卻很清亮,不似往常那般摻雜著別樣的目的,突然間就讓陸平川的心口一陣發麻。


    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他衝岑瀟露出一個落拓不羈的笑,調侃道:“謝我?怎麽謝?”


    他說著,湊到岑瀟跟前,道:“以身相許嗎?”


    岑瀟向陸平川道謝,是感念他為了將她送到這裏不惜違反交規,又想起賀宅晚宴上,他是唯一一個出來幫助蔣元君的人,所以決定對他客氣一些。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猶豫著想告訴他,城南的高端社區就是一個大坑,他可千萬別入局。但是,當他這麽嬉皮笑臉地湊上來,她的猶豫便煙消雲散了。


    這個男人大概是習慣了向女人釋放魅力,他把她送到這裏,未必是心疼她,可能隻是單純地想要飆車耍帥。


    這麽想著,岑瀟斂去眼裏的誠意,隨便找了個話頭:“高端社區的項目,陸公子日後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她說完,又道了聲“再會”,轉身就要走,陸平川將她一把摟進懷裏,維持著一個交頭接耳的姿勢。


    她衣料單薄,他掌心溫熱,就像一塊烙鐵,燙得她僵直了身子,越發往他懷裏靠去。


    “不談日後,”陸平川穩住岑瀟的腰身,低聲道,“我現在就要謝禮。”


    岑瀟猶豫了幾秒,還沒想好該如何應對,就聽陳獻在遠處喊她:“岑瀟,走了!”


    她聞聲回頭,看見不少消防隊員陸續從村口 退了出來,想必火勢已經得到了控製。她知道陳獻是要帶她去見養父母,心中越發著急,隻能掙開陸平川,說了句:“我趕時間,明天還你。”


    “別著急,我要的也不過分。”陸平川鬆開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都叫你瀟瀟了,你就不用叫我陸公子了吧?”


    隻是要一個稱呼嗎?


    岑瀟微一怔愣,隨即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平川哥哥,回去的路上,小心開車。”


    *


    見岑瀟上了陳獻的警車,陸平川也重新啟動了 911,調頭離開了城中村。


    夜深了,b 市的道路終於不再擁堵。陸平川將車子開上五、六環之間的城市高速路,把油門踩到底,性能絕佳的超跑猶如駑箭離弦,在公路上化作一道閃電。


    陸平川降下一半車窗,任由疾風吹亂自己的頭發,而他姿態閑適地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掌控方向盤,就這麽疾馳了十幾公裏,最後一個甩尾,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極速體驗帶來了極致的放鬆,陸平川伸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將今晚發生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畫麵最終停在岑瀟向陳獻走去的背影上。


    那個陳獻,看起來和岑瀟十分熟稔。兩人相處的氣氛也遠超於普通朋友,看起來……更像家人。


    陳獻作為刑偵大隊的隊長,今晚會出現在火災現場附近,要麽是恰好在那兒調查什麽案件,要麽這場火警,就是他要調查的案件。


    而岑瀟和一個刑偵隊長交好,可見除了“岑家大小姐”和“nana 美發沙龍幕後老板”之外,她還有其他身份。


    陸平川思忖片刻,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虛擬號碼。


    對方仿佛二十四小時 standby,很快接起電話:“少爺,什麽吩咐?”


    “城南今晚起了一場大火。”陸平川的指尖在方向盤上無規律地敲打著,“你們查一下,和賀景勝有沒有關係。”


    對方答應著,恭敬地等待陸平川的下文。可是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掛斷,任由通話兩端陷入漫長的沉默。


    對方等了一會兒,最後隻能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少爺,還有其他吩咐嗎?”


    “嗯。”陸平川回過神來,又道,“城南刑偵大隊的隊長,那個叫陳獻的,一並查一下。”


    陸平川說完,也沒有其他交代,就直接掛了電話。他拉開車門下了車,習慣性地給自己點了根煙。


    煙霧卷著思緒,漸漸飄遠,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嘀嘀嘀”的車鳴聲喚起了陸平川的注意。


    他聞聲抬頭,就見一輛紅色的敞篷轎跑停在旁邊,車上坐著一個美女,正連續按著喇叭,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表達她興奮的心情。


    “帥哥,終於追上你了。”見陸平川看過來,美女扯了扯自己的連衣裙吊帶,“你剛才飆車的技術太帥了,帶帶我呀!”


    陸平川隱約記得,自己方才確實超過了一輛紅色轎跑。他熄滅香煙,打量起對方——那是一張整形流水線上造出來的模具臉,但白色緊身裙包裹的身材還算玲瓏有致。陸平川露出玩味的笑容,心想自己今晚,還真是和黑色長發、白色連衣裙的女士有緣。


    他拉開車門,衝美女勾了勾手指,說:“上車,我教你。”


    美女歡呼一聲,姿態優雅地下了車,帶著曖昧的笑,一步步朝陸平川走了過去。


    第10章 豪門怨偶,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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