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玉連連點頭,“殿下跟前的小太監說的,應當不會有假。”


    綠玉是她從丞相府帶進來的陪嫁丫頭,她自然是信得過的。


    於是便擺了擺手,“這兒有綠玉伺候就成,你們先下去吧。”


    幫著梳洗的兩個宮女垂頭應道:“是”,便退了下去。


    見她們走了,綠玉先是把門關上,又走到孟娉瑤身邊一邊接著替她挽發,一邊接著道:“那宮女也不是個尋常人,前頭已經攀上了魏府,現在又被太子殿下留在身邊,這手段也實在厲害。”


    “你若是說起魏府那樁婚事,本宮倒也有些印象。”孟娉瑤思忖片刻道:“若是本宮沒記錯,那宮女應當是叫做長星,陳長星對吧?”


    魏府倒下之前,魏清嘉是盛寵多年的雲妃侄子,又生的豐神俊朗,能力也是不俗,自是讓不少世家貴女傾心不已,可誰能想到聖人竟會賜下那樣一樁婚事,將一個冷宮裏頭的小宮女配給了他。


    給的還是正妻的位置。


    而魏府中人對此也是不爭不鬧,隻是默默將其應下。


    此事當時傳聞甚廣,孟娉瑤自然也有所耳聞,還感慨這小宮女著實是有些本事。


    卻不想如今與自己有了交集。


    綠玉點頭,“是,那宮女如今被留在殿下身邊侍奉,與魏府公子的婚事,也不知還做不做數?”


    “哼。”孟娉瑤嘲諷一笑,“果真是低賤的東西,眼光也好不到哪裏去,世家貴女他瞧不上,隻看上低賤的宮婢,豈不可笑?”


    綠玉聞言急忙做噤聲動作,“娘娘,如今已是在宮中,有些話您還是莫要再說。”


    孟娉瑤依舊神色高傲,“本宮又沒說錯。”


    綠玉無法,隻得轉了話題道:“那娘娘以為,這小宮女的事……”


    選了支華貴的銀鳳鏤花碧璽步搖簪入發髻,孟娉瑤款款站起身來,“那得親自去見一見這滿腹算計的宮女才知曉。”


    **


    今日長星過來,依舊是和昨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長星看他似乎有批不完的折子,心裏不覺想著,原來做皇帝便是日日如此。


    倒也實在無趣。


    外頭元慶躬身碎步走進來稟告,“殿下,太子妃娘娘在外頭侯著。”


    周景和並未抬頭,“請進來吧。”


    他雖然與孟娉瑤並未有什麽夫妻情分,可在外人麵前,他一向是不吝嗇維護她應有的體麵。


    長星聽了這話卻不覺有些怪異的窘迫感。


    雖說她是以奴婢的身份留在周景和的身邊,可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曉他們二人如今的關係在旁人的眼中總是有些古怪。


    可見周景和神色如常,似乎並不覺得她此刻留在這兒有任何問題,長星隻能繼續低垂著腦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墨硯之中。


    孟娉瑤進來時手中還端了一盅湯。


    是廚房熬了許久的紫蘇海參湯。


    原本是孟娉瑤自個喝的,可既然是要往周景和這裏走一遭總歸是要有個由頭。


    正好廚房剛熬好的紫蘇海參湯送了過來,孟娉瑤就順手端了來。


    “殿下,臣妾特意為您熬了補身子的湯。”她似乎全然未曾瞧見邊上侍奉的長星,隻是端著湯走近。


    長星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默默低下頭再度減少了存在感。


    卻又聽孟娉瑤接著道:“朝中事務雖是重要,可殿下的身子更是不可忽視……”


    說著,她正好走到長星邊上,長星還未來得及回神,便聽到一聲驚叫,接著腿上便是一陣發熱的疼意,而後又是刺耳瓷器粉碎的聲響。


    “你這奴婢,竟敢算計主子?”孟娉瑤下了狠手,手背也被那熱湯澆得通紅,隻是更多的熱湯都澆在了長星腿上。


    長星心裏一慌,顧不上腿上的傷便急忙跪了下去,“奴婢冤枉。”


    她甚至都還沒弄清楚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就聽孟娉瑤生生將那帽子扣在了她頭上,自然是冤枉。


    “你冤枉?”孟娉瑤嗤笑一聲,露出手背上那一片刺目的紅,“難不成是本宮自己把自己燙成這副模樣?”


    長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低眉順眼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孟娉瑤眉頭一挑,似乎打定主意要讓她認下這事。


    長星也明白過來,遲疑片刻也隻能是心一橫跪了下去,“是奴婢的錯,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娘娘,請娘娘恕罪。”


    說著,又是雙手貼地,恭敬的拜了下去。


    到這兒,孟娉瑤才扭頭看向周景和,“殿下,這奴婢在您跟前做事卻如此毛躁,一點規矩都不懂,今日她隻是燙傷了嬪妾倒也罷了,若是來日燙傷了您可如何是好?”


    周景和直至此刻方才放下手中的折子,他目光掃過長星那雙微微發顫的腿,卻沒有停留,隻是順著孟娉瑤的話問道:“那你想如何處置?”


    聽到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孟娉瑤心下有些遲疑。


    她全然無法從周景和的眼中看出分毫在意,好似她如今折辱的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


    真的無關緊要嗎?


    她想著,心裏很快有了主意,“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隻是這奴婢再怎麽說也是在殿下跟前伺候的,如此毛毛躁躁,嬪妾實在是不放心。”


    “不如……”她嘴角微微勾起,“不如讓嬪妾帶回鸞瓊殿好生調教一番,等她懂了東宮的規矩,嬪妾再將人送回來,殿下覺得如何?”


    四周靜默了一瞬,周景和見跪倒在地的那人依舊連一句哀求的話也不曾說,心頭無端升起一股火氣,便道:“好啊,那就麻煩太子妃了。”


    孟娉瑤愕然,她沒想到周景和不僅放心將她的心上人交給自個這個一眼就能看出心思的正妻手中,還能表現得如此隨意。


    她不禁有些懷疑綠玉打聽來的那些消息的真假。


    “太子妃若是沒旁的事,就先回去吧,等孤得了空再去鸞瓊殿看你。”孟娉瑤還沒來得及細想,周景和便又拿起拿起手邊的折子,已是下了逐客令。


    事已至此,孟娉瑤沒了辦法,隻得硬著頭皮帶著長星一塊兒出了殿門。


    長星跟在後邊,出了殿門的一瞬,心裏頭反而是一陣輕鬆。


    她自然知曉往後跟在孟娉瑤的身邊少不得要受些折磨,可就算是受些皮肉之苦在她心裏也好過於留在周景和的身邊。


    孟娉瑤不會想到這些,剛回到了鸞瓊殿,她同綠玉一起進了裏屋,剛一坐下,便忍不住責問,“他若是真如你所言,生生將這小宮女從魏清嘉的手中搶了過來,如今又怎會如此輕易便讓本宮將人帶走?”


    “這……”綠玉一時也未曾想出緣由,隻猶豫道:“可殿下確實是將這宮女留在了身邊伺候 ,會不會這其中有什麽旁的……”


    這太子殿下的心思確實是讓人難以捉摸,可依照前邊發生的那些事兒,若是說他對這小宮女全然無意好像也很難讓人相信。


    孟娉瑤定了定心神,“你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罷了,既然人都已經要了過來,便安排她在鸞瓊殿裏做些粗活,看看這周景和到底作何反應吧。”


    綠玉點頭應下,“是。”


    剛要下去安排,又瞧見孟娉瑤發紅的手背,便連忙取了燙傷的藥膏來,“娘娘這傷雖然瞧著不嚴重,可也不能大意了,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孟娉瑤這會兒心頭的鬱悶已是紓解許多,聽了這話也沒有多言,隻是由著綠玉上了藥。


    沒有孟娉瑤的命令,長星也不敢離開。


    就隻能在鸞瓊殿外邊等著。


    站得久了,腿部被熱湯燙傷的地方越發疼得厲害。


    鸞瓊殿外頭來回的宮人多,她也不敢怠慢,就算再怎麽疼也隻能恭敬的站著,甚至於不能挪動分毫。


    隻是那一雙腿卻依舊止不住的打顫。


    約莫過去有半個時辰,綠玉方才從裏間走了出來走到她的跟前道:“別在這兒站著了,小廚房還缺個打水的,今日先將小廚房的水缸灌滿了,明日連著打掃院子,浣洗下人衣服的活都是你的。”


    “奴婢明白了。”長星垂目應下。


    綠玉見她竟也不說半句求饒的話倒是有些意外,可卻依舊沒有緩和語氣道:“可別想著偷懶,往後經你之手的活,我都會親自盯著,若是有哪裏沒做好的,受了罰,可別怪我。”


    長星隻盼著能盡快去將她安排的活做完,這會兒自然是滿口應下。


    綠玉見此,也隻能讓她離開。


    小廚房門口的那一口大缸屬實不小,長星粗略望去,大約是要個二三十桶水才能將這水缸填滿了。


    算算時辰,從這會兒開始直到夜裏也未必能將這事了了。


    為了夜裏還能有些歇息時間,長星不敢偷懶,隻能咬著牙幹起活來。


    平時這種活都安排給了幾個力氣大的小太監,可今日卻派給一個瘦弱的小宮女,宮裏頭侍奉的人多是些有眼力見的,自然想得到她這是得罪了主子挨了罰,所以即便見她拎著木桶每一步都走的很是艱難也並不敢出手幫襯。


    長星也沒有抱怨,力氣不夠大,那木桶裏頭的水就裝得少些,腿上受了傷,那便走得慢些。


    等她來回走了四十餘趟終於將那水缸填滿的時候已是到了深夜。


    鸞瓊殿裏除了守夜的宮人都已經歇下,四周靜悄悄的,長星顧不上欣賞景致,隻拖著疲累的身子順著來時的路回了攬星閣。


    一日勞累,原來沾了床榻就要昏睡過去,可腿上的燙傷讓她不得不強撐著坐了起來,因著燙傷實在嚴重,又一直未曾處理,衣裙的布料已經粘在了傷口上。


    長星嚐試將粘在那兒的布料扯下來,剛一動手卻疼得直冒冷汗,無法,隻能取了把剪刀小心將那處傷口邊緣的布料裁開。


    左右這是裏頭的衣裳,之後得了空洗淨曬幹了再取些之前用過的邊角料補補也沒人瞧得見。


    長星這樣想著,便動手一點點將嵌進肉裏的布料剪了下來,一邊這樣做還一邊忍不住的往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吹氣,好像這樣能稍微減輕一些疼痛。


    等將裏頭的那些布料挑出來,她又用清水小心翼翼的將那傷口清理了一番,然後取了塊幹淨的布簡單的包紮起來。


    她手中沒有治燙傷的藥材,若是需要還是得費些銀子去求一求出宮采買的宮人,太醫院的藥是不可能會隨隨便便給他們這種宮人的。


    便是拿了銀子去人家也未必肯賣,畢竟那兒的藥不管是進的還是出的,每一份都有得有詳細的記載,裏邊的太醫也不敢亂來。


    隻是如今到了鸞瓊殿,雖然不在周景和的眼皮子底下了,可綠玉安排的活計實在是多,她心裏盤算著能抽出空來吃飯休息已是不易,哪裏還能得了空閑做些別的?


    左右想不出解法來,身子又疲累得不行,她索性滅了燭火想著先歇息,卻不想一抬眼正好瞧見窗外一道影影綽綽的影子過去。


    長星瞬間一個激靈,腦子裏那些混沌的睡意也瞬間被衝散,她躡手躡腳的走到了門邊上,雙手還緊緊捏著方才從桌上拿來的剪刀。


    她凝神聽著,外頭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便聽不出來別的聲響了。


    正在忍不住透過門縫外外邊瞧去,心裏想著方才莫不是自個看錯了的時候,她忽然感覺身後好似有什麽東西靠近,她背脊一陣發涼,鼓足勇氣轉過身去,恰好撞見一道黑色影子背著光站立,看不清麵容,她瞳孔猛的放大,下意識的想尖叫,卻被那人先一步捂緊了嘴。


    混著墨香的清冽氣息靠近,長星聽他刻意壓低了略顯沙啞的聲音,“是孤。”


    第36章


    ◎“你若是不想自己上藥,孤可以幫你上。”◎


    長星被孟娉瑤帶走之後, 周景和反而有些氣悶。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宮女出逃以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元芙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元芙芙並收藏宮女出逃以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