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幼心沒覺得哪裏不對,欣然收下鮮花:“謝謝。”


    這束花沒有向日葵大, 抱在手裏卻很合適, 不費勁兒也不擋臉, 她想起剛才跟周澈言合照, 同樣叫上許嘉時:“我們也來合照一張吧。”


    “好。”從小就不愛拍照的許嘉時,這次竟然答應得如此之快。


    陶幼心還沉浸在歡喜中, 他已經把目標轉向前方沉默不語的男生, 禮貌性開口:“不如就請周同學幫忙拍一下吧。”


    周澈言驀然抬眸, 二人四目相對。


    “周澈言, 可以幫我們拍下一照片嗎?”陶幼心見他雙手空空站在附近, 又剛好是“熟人”, 請他幫忙最合適不過。


    周澈言微微抿唇, 還沒說話就見陶幼心把手機遞了過來。


    女孩心情很好,說話時臉頰帶笑, 盈盈雙眸燦爛似繁音, 讓人無法拒絕。


    於是他隻能默默接過手機, 將鏡頭對準到兩人身上。


    屏幕中的兩人挨得很近, 不是視角差異看上去的“近”, 而是胳膊挨著肩, 沒有距離。


    那束向日葵被許嘉時放在了旁邊,鏡頭裏的少年一身幹淨清朗, 女孩手捧玫瑰, 比花嬌豔。


    按下拍攝鍵那刻, 周澈言閉上了眼睛。


    “好了。”他把手機還給陶幼心。


    陶幼心笑著道謝, 接過手機一看,相冊裏麵隻有兩張照片,同樣的畫麵,其中一張還比較模糊。


    這種拍照技術跟她媽媽有得一拚,但人家隻是幫忙,她也不好意思當麵挑剔,臉上依然掛著笑。


    恰好此時付瑤琴打來電話,問她在哪裏。


    陶幼心立馬回道:“我跟嘉時哥在後台,馬上出來,你們找個地方等我們。”


    付瑤琴:“行,我們現在在觀眾席3號出口方向。”


    掛斷電話後,陶幼心率先看向周澈言:“我爸媽在外麵等,我們先走了哦,拜拜。”


    她隻跟他道別,是因為許嘉時是同行者。


    盡管內心不願,卻也無法阻止她去找父母匯合,周澈言隻能點頭:“下次再見。”


    陶幼心回頭把花遞給許嘉時:“幫我拿一下,我去跟老師說一聲。”


    她一走,兩個男生之間的氛圍更加緊張。


    周澈言看到那束被許嘉時放在一旁的向日葵,越發心煩意亂:“玫瑰不錯,可惜在收花的人眼裏,它跟向日葵無異。”


    他的提醒許嘉時,在陶幼心眼裏,花隻代表祝福,沒有其他含義。


    許嘉時眉頭一挑,將手中玫瑰握得更緊:“禮物的意義在於,收到它的人會開心。”


    臨走的時候,陶幼心帶走了兩束花,自己抱著玫瑰,許嘉時幫她拿向日葵。


    兩隊父母所站位置十分醒目,陶幼心一眼就看到:“在那邊。”


    她一路小跑過去,幸虧許嘉時腿長,加快走路的步伐也能趕上。


    “爸媽,叔叔阿姨。”她跑過去,挨個把人叫了一遍。


    許媽媽不吝嗇地稱讚:“心心今天可真漂亮。”


    陶幼心捂嘴笑,姿勢很含蓄,表情很燦爛,顯然很吃這套。


    她趁機提出要求:“歡歡阿姨,能幫我跟爸爸媽媽和嘉時哥哥拍張合照嗎?”


    許媽媽欣然答應:“當然可以。”


    許媽媽的審美在線,許嘉時不肯配合的這些年,都是陶幼心給她當模特。


    陶幼心先和爸媽一起拍了幾張家庭合照,再單獨跟許嘉時拍。手裏抱的那束粉玫瑰在陽光下閃爍,為照片添加光彩。


    “好看好看,換姿勢。”許媽媽舉著相機,一邊拍一邊指導。


    “老婆,我看著這畫麵怎麽有點不對勁呢。”旁邊的陶爸摸著下巴思考,再也不是曾經看兩個孩子那匯總慈愛的眼神,反而充滿探究。


    總感覺,眼前這一幕十分微妙。


    付瑤琴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互動,頓時恍然大悟。


    她才發現,女兒擺姿勢的時候,許嘉時總是下意識去關注,眼神落在女孩身上,表情不似平常那般清冷,嘴角隱隱勾著弧度。


    從前沒往這方麵想,是因為陶幼心給他們的感覺就像沒長大的孩子,一口一聲喊著哥哥,便真覺得他們像兄妹一樣親近。


    可他們並不是。


    所以許嘉時送的粉玫瑰,是別有深意。


    “嘉時,給點反應啊,別光是心心擺姿勢,你也動一動。”許媽媽對兒子在鏡頭前的表現十分不滿,盡管他每個角度都無可挑剔,但許媽媽最想看的是互動。


    “哦。”許嘉時雲淡風輕的應了聲,當真挪動了一下步伐。


    許媽媽:“……”


    算了,她這笨蛋兒子。


    她隻能幫到這一步了。


    許媽媽倒數三個數,按下拍攝鍵,詫異地發現許嘉時抬手,碰到陶幼心發間。


    照片裏,穿芭蕾舞裙的女孩抱著玫瑰,身側的少年寵溺地微笑著,摸她的腦袋。


    許媽媽震驚。


    這絕對是她十幾年來拍過最美的一張照。


    隻是,陶家夫妻倆的表情異乎尋常,恐怕是看穿她兒子的心思了。


    陶爸在餐廳訂了包間,去吃飯的路上,陶幼心抱著相機,翻來覆去地查看照片,一一做點評。


    “這張我眼神有點歪。”


    “這張不錯。”


    “這張你沒看鏡頭。”


    “這張……”


    十之八九都過關,陶幼心一邊看一邊點頭,滑到最後那張,眼睛一下子變亮:“哇,這個好好看,你笑了。”


    許嘉時歪頭看到那張照片,又彎了嘴角。


    坐在前排的陶爸陶媽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心想這女兒大概是留不住了。


    不過,如果對方是許嘉時的話,他們倒也覺得不錯。


    比賽結束的第二天,許嘉時返回集訓營。


    陶幼心像脫韁的野馬,每天跟朋友約出去逛街玩樂,格外瀟灑。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付瑤琴忽然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你好,請問是陶幼心的父母嗎?”


    “是的,請問你是?”


    “我是京市芭蕾舞團的藝術指導楊希惠,也是前天那場舞蹈比賽的評委之一。”


    楊希惠通過主辦方聯係到舞蹈培訓機構,又從舞蹈室拿到陶幼心父母的聯係方式。


    她在電話裏表示自己欣賞陶幼心的表演,又詢問陶幼心接下來的發展目標:“不知道她接下來在學習芭蕾方麵有什麽打算?”


    付瑤琴如實告知,女兒正在準備考七級,又問楊希惠的來意。


    楊希惠坦然笑道:“上次陶幼心同學在省級舞蹈賽的表現非常出彩,我們想邀請她參加文化藝術中心芭蕾舞團的考核。”


    學舞蹈的人很多,擁有舞感的卻難得,陶幼心是顆好苗子,她們不想錯過。


    聽聞這個消息,付瑤琴喜不自勝,趕緊打電話把逛街的女兒叫回家:““心心,今天有個芭蕾舞團的楊老師打電話來,問你願不願意去參加她們舞團的考核。”


    陶幼心剛拿起桌上的橘柑,聽到直接愣住:“咦,芭蕾舞團?”


    如果考入舞團,她未來幾年的專業路線基本就定性了。


    付瑤琴問:“心心,你有想好以後要做什麽嗎?”


    陶幼心搖了搖頭。


    她一直覺得距離高考填報誌願還早,隻是偶爾在學校跟同學談論到,沒有認真思考過,或者說想不到。


    付瑤琴又問:“那跳舞呢?比起以後去上班工作,你會更喜歡跳舞嗎?”


    “喜歡。”她點點頭。


    “如果你覺得自己能兼顧舞蹈和學習,要不要往這個方向發展試試?”今天楊希惠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她想了一個下午。


    尊重孩子並非放任,因為孩子在成長時期需要引導,隻要是正確的就可以嚐試。


    陶幼心想了想,回答她:“也可以。”


    付瑤琴笑著點她腦門:“你這孩子。”


    從小就這樣,生活態度極其樂觀,什麽都可以,對什麽都沒有太強烈的爭取欲望。


    晚上睡覺前,陶幼心在跟許嘉時打語音電話時提起這事:“我都沒想好以後學什麽專業,現在感覺舞蹈也不錯,你覺得呢?”


    “這個要問你自己。”許嘉時並未給她明確答案。


    “我有點拿不定主意嘛。”她抱著大白鵝玩偶在床上翻來滾去,話裏捎帶著撒嬌意味。


    布料摩擦聲清晰傳到對麵,許嘉時幾乎能想象到她在那邊靜不下來得樣子,換了個方式問:“如果讓你放棄舞蹈,你願意嗎?”


    陶幼心:“不。”


    許嘉時毫不意外,又問:“以後讀舞蹈專業,你願意嗎?”


    她在許嘉時看不到的屏幕前點頭:“可以。”


    “那麽答案很明顯了。”許嘉時一點一點幫她理清思路,“距離藝考時間還早,你可以慢慢思考,但在最終選擇來臨之前,你可以先做好準備。”


    “嗯嗯,我知道了。”其實她心裏早有偏向,隻需要別人明確的支持。


    心裏的大石頭落地,陶幼心終於安靜坐在窗邊,摟著大白鵝眺望窗外:“今晚有月亮,你們那邊呢?”


    許嘉時側頭看了一眼,取下耳機便能聽見。他遲疑片刻,不說下雨,而說:“大雨敲窗、夏蟲暈唱。”


    陶幼心撲哧一笑:“你們學霸都這麽喜歡咬文嚼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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