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屏算不上怕他,但忌憚他,怕自己步了那個死在程誌遠刀下的大哥的後塵。


    “我這個人,吃的虧都會一個個還,憋的氣也要一個個出了。”龐屏說,“你從我手底下把那女的帶走讓我丟臉的事,你要不要給我個解釋?”


    龐屏就是吃準了他喝了那麽多酒,現在這關頭跟他們起衝突討不到好,想親耳聽他討饒,看他彎腰。


    原本程清焰一直背對著他沒動,到這才轉過身來,眼底陰鷙。


    “你再說一遍。”他聲音很淡,但目光如有遁形,壓迫感十足。


    龐屏覺得他年輕氣盛,這是還沒看清楚現在的形勢。


    笑著站起身,突然暴怒,抬腳就朝茶幾上踹了腳,他踩著一片狼藉過去,食指幾乎戳到程清焰臉上。


    “聽好了,老子說……”


    他話還沒說完,程清焰就狠狠拽著他頭發往下一扯,他看著瘦,力氣卻很大,龐屏被迫仰過身,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瀕臨窒息時的呻|吟。


    原本坐在沙發上吃瓜的小弟們都沒料到這事會急轉直下,愣了下後紛紛起身衝上前。


    程清焰拿起一片剛才摔碎的酒瓶玻璃,尖銳鋒利,隻需要稍微手滑,就能割破龐屏的脖子。


    “我說過,那是我的人,別人動不了。”


    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開口依舊很平靜,“龐屏,我也給你一個忠告。”


    他修長漂亮的手指拿著玻璃碎片,在龐屏脖子上一點一點撥動,從白痕到血印再到滲出血,碎片沾上血,又弄髒他的手。


    他卻像完全沒發現似的,還在他脖子間撥動。


    龐屏顧不上麵子,一動不敢動,周圍也沒人敢動。


    明明他動作不大,聲音也不響。


    程清焰聲線平穩:“你要充什麽‘老子’,你就得有敢豁得出去的魄力,斬草除根免除後患,你真敢殺了我嗎?”


    “如果不敢你就得當心你這條命。”停頓一秒,他舔唇,繼續說,“因為說不定我敢。”


    他笑了下,碎發垂著,身上是穿得端正的校服,卻有種近似瘋魔的乖張。


    說完,他丟了玻璃,轉身離開。


    沒人敢攔,一路暢通無阻。


    夏莓在家等到八點就實在等不住了。


    想來想去,程清焰來柯北市不久,能惹上的也隻有龐屏。


    她找人要了木子豪的電話。


    木子豪接到電話聽到她聲音差點蹦起來:“莓、莓莓?!”


    夏莓開門見山:“你知不知道程清焰在哪?”


    “莓莓你怎麽又問他啊?”


    “你就直接告訴我知不知道。”


    “他在龐哥的ktv這呢,你……”


    話沒說完,夏莓就直接掛了電話。


    她一刻不停地打車往ktv方向趕,剛到ktv樓下就看到兩人架著個穿汗衫的男人出來,幾乎是拖出來的,然後把那男人丟在地上。


    夏莓心下一驚,那個男人,是程清焰的父親。


    渾身是血,趴在地上,像是死了。


    夏莓付了車費,沒讓找錢,直接避著程誌遠跑上ktv。


    一出電梯就碰到木子豪。


    “誒,莓莓,你停停,別進去了今天,龐哥發火呢。”木子豪攔住她,讓其他小弟也堵在旁邊。


    “程清焰人呢?”


    “走了。”


    夏莓皺眉。


    木子豪豎起四指作發誓狀:“真的!沒騙你,剛走,還差點把龐哥廢了。”


    夏莓一愣。


    “莓莓你真的得離他遠點,跟龐哥鬧掰了肯定沒好果子吃的。”


    夏莓沒空聽他後麵的話,轉身又下了電梯。


    ktv外是鬧市,剛才被丟出來的程誌遠已經不見了,也不知是爬起來自己走了還是被人報警挪走了。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她不知道程清焰往哪兒去了。


    於是她選了一條通向小巷的路,程清焰說不定也受了傷或是沾了血,以他的性格應該不會走燈火通明的大路。


    她跑著拐進小巷,一邊再次打電話過去。


    還是沒人接。


    “操。”夏莓是真的有點煩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大晚上不睡覺要出來找他,“你他媽被我找到了就等著挨揍吧。”


    她不斷回撥過去,耳中充斥著“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的冰冷女聲。


    一時竟也沒注意自己已經走到了小巷深處。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的燈下。


    路燈光從頭頂打下,垂直角度下連臉都看不清,隻看到他淩亂的到下巴的頭發,卷的,油的,很髒,穿著件破舊的灰襯衫和洗得發白的鬆垮褲子。


    柯北市種滿了香樟樹和梧桐樹。


    一個是夏日落葉冬季蔥鬱,一個是夏日蔥鬱冬日落葉。


    這條巷子裏種的是香樟樹。


    那人踩在樹葉上,發出沙沙聲。


    夏莓木在原地,被這種詭異氣氛弄得心跳加速。


    她終於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帶著笑,是很明顯的,精神有問題的人的那種笑。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學校裏傳遍的那個變態暴露狂。


    這裏離學校不遠。


    操……


    夏莓指尖發麻,腿幾乎動不了,但腦子裏還在拚命算自己從這裏跑去大路需要多少時間,能不能跑過這個瘋子。


    緊接著她看到那瘋子笑著,兩隻手放到了褲腰上。


    夏莓:!!!


    她腿就是動不了,像被施了魔法。


    要是直接把這變態揍一頓算不算正當防衛?


    她拳頭慢慢攥緊,心髒幾乎要從喉管裏跳出來。


    忽然。


    一隻手從背後握住她手腕,往回拽,將她帶進懷裏,手臂環過她後腦勺,將她整個按在肩頭。


    夏莓聞到極其濃鬱的酒味,但在酒味底下,是她熟悉的幹淨沐浴露味和煙草味。


    程清焰。


    她心髒漏一拍,冒出這個名字。


    下一秒,她就聽到這個名字的人的聲音。


    “公主。”程清焰在她耳邊低低歎了口氣,無奈道,“你又亂跑。”


    他大概是真的喝得過量了,人很重,說是將她攬進懷裏還不如說是靠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頭頂,沉甸甸、黏糊糊地壓著人。


    連嗓音都仿佛被濃重的酒精熏染,沉啞,有些緩。


    他在她耳邊沉聲:“閉眼,別看。”


    第21章 牙疼


    半小時後。


    夏莓和程清焰一起坐在了警察局。


    警察問:“所以他是對你脫褲子性騷擾了是嗎?”


    夏莓想了想, 指了指旁邊的程清焰:“對他。”


    警察:“?”


    “也算是對我吧,不過我閉眼睛了,沒看到。”夏莓說, “這變態好像不是頭回了,我們學校裏也收到過什麽小心這種變態的通知。”


    警察點頭:“對, 我們也收到過報案, 看形容應該就是同一個人,你也是未成年吧,叫你家長來一趟吧。”


    夏莓愣了下。


    程清焰側頭看她一眼,用力摁了摁太陽穴緩解醉酒的痛楚, 低聲:“不用叫家長,我是她哥。”


    夏莓一頓,抿唇, 沒說話。


    “那你們商量一下,這事打算怎麽處理。”


    構成性騷擾,但沒有實質傷害。


    “賠償就不用了,按規矩拘留吧, 然後最好給他做個精神檢測, 感覺他精神也不太正常,有問題就送醫院去吧別到處嚇唬小姑娘。”


    夏莓說完, 側頭看向另一邊蹲在裏頭的變態,“反正我也出了氣了。”


    警察:“……”


    這小姑娘剛衝進來時把他們都嚇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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