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鵬抬手揮掉她的手,“我說認真的,所以那時候看你和程哥斷交後你那麽難過,我心裏也不好受,現在看到你們又在一起,我也真的是為你們高興。”


    夏莓沒說話。


    王鵬忽得提高音量:“但是!”


    夏莓:“嗯?”


    “雖然我也很喜歡程哥,也是真心佩服他,但如果你們倆比的話,我肯定是站在你這裏的!”


    “……”


    “當初你們到底是因為什麽分開的?”王鵬帶著濃濃的醉意,“如果是什麽誤會那沒問題,但如果他當時是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你還是得認真考慮一下你們的關係,別又被傷害了。”


    夏莓眨了下眼,反應了會兒,終於理解了王鵬的意思。


    停頓片刻,夏莓喝掉杯底剩下的酒,輕聲:“我們沒有分開過。”


    王鵬顯然不信,以為她是護著程清焰:“怎麽可能。”


    “真的。”夏莓輕聲說,“是我一味逃避現實,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我一直在等他,他也一直在等我。”


    另一邊,程清焰站在收銀台前,拿出手機準備結賬,便聽店員說,已經有人結過賬了。


    程清焰指尖稍頓,回過頭,便看到陳以年。


    陳以年:“我付過了。”


    兩人走到燒烤店外,陳以年遞給程清焰一支煙。


    “我不抽了。”


    陳以年揚眉,而後將那支煙咬進自己口中,點燃,動作流暢地呼出一口煙霧:“戒了?”


    “嗯。”


    “你知道夏莓也在抽煙吧。”


    “也戒了。”程清焰說,“一塊兒戒的。”


    陳以年笑了聲:“也是,你不在的時候她才開始抽,你回來了她也沒什麽必要再抽煙。”


    程清焰側頭看向他。


    相較於他自己的迅速長大和成熟,陳以年其實變化不大,依舊是從前那混不吝的少年氣質,看上去輕慢又吊兒郎當。


    但程清焰也從夏莓那聽過,後來陳以年再也沒喜歡過什麽女生,也再沒有談過戀愛。


    “你怎麽樣?”程清焰問。


    “喲,”陳以年挑起眉,調侃道,“你現在還會關心人了?”


    程清焰輕哂。


    陳以年笑著回:“老樣子。”


    “打算待在這兒了?”


    “嗯。”陳以年彈了彈煙灰,視線看向遠處,“我離不開這。”


    年少時候的心動總是刻骨銘心。


    不管最終是百花盛開還是萬物飄零,不管最終是遂願如意還是顛沛流離。


    就像夏莓之於程清焰。


    就像唐青雲之於陳以年。


    其實連最初的心動都已經被歲月磨滅得不那麽清晰,隻是仿佛從那一刻起,這顆心髒就屬於了那個女孩兒,再也沒人能引起它的悸動。


    等到程清焰回去,夏莓已經徹底醉了,正攀著王鵬的肩跟他劃拳。


    程清焰:“……”


    他走過去,一手拽住夏莓的胳膊帶回到自己身側。


    散席,一群人都已經喝得差不多了,重新穿上外套走到外頭,冷風一吹,這才終於清醒些,互相道別。


    也是在這時,迎麵走來一個女人。


    她化了很濃的妝,一頭染了淺色但幹枯的長發,如果仔細看其實能發現五官長得很不錯,年紀也不大,但卻莫名顯得滄桑老態。


    穿著貂皮,底下是黑色絲襪,踩了雙細高跟。


    “莓莓。”黎枝語被人扶著,朝她揮了揮手,“我先走啦。”


    那女人忽得抬頭看過來——


    “夏莓?”


    那一刻,女人的臉都變得破碎。


    夏莓迷迷糊糊地朝女人看去,她眨了眨眼:“你認識我?”


    女人眼睛睜得更大,氣憤到難以置信:“你不認識我?”


    夏莓看著她,眼前這張臉慢慢與記憶中的某個形象重合。


    黎枝語酒也醒了幾分,先說出了那個名字:“溫媛媛。”


    溫媛媛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沒臉再回來了呢,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真是夠不要臉的,這些人可都知道你當初……”


    她話音沒落,忽得被陳以年厲聲打斷:“溫媛媛!”


    夏莓也感受到身旁程清焰驟然緊繃起的身軀,他臉色變得很難看,戾氣幾乎壓不住,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狂妄瘋狂的模樣。


    夏莓下意識地攬著他手臂順了順毛,而後向前一步。


    “我有什麽好沒臉回來的?”


    夏莓甚至都沒表現出激動的情緒,依舊平平淡淡的微醺樣子,絲毫沒被剛才溫媛媛的話傷害到。


    “應該覺得丟臉的從來都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做錯,我拚盡全力從人渣手裏保護了我自己,我有什麽可羞恥的?”


    如果是從前,夏莓或許會因為她的話覺得不堪。


    她曾經有一段時間,的確是非常厭棄自己的身子。


    甚至都排斥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但她幸運地擁有一群摯友,他們都特別照顧她。


    夏莓依舊記得,當初那件事被全校知道時,是她的朋友們一個班一個班的去說,或是解釋或是威脅,不讓那些流言蜚語再次傷害到她。


    她身邊的人都在盡可能地守護她。


    她的背後站著許多許多人。


    她沒理由自怨自艾、自暴自棄。


    溫媛媛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瞪了夏莓許久,而後看向她旁邊的程清焰。


    她臉上慢慢露出一個譏誚的表情,同時鬆懈了許多,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中傷她的缺口。


    “你們還在一起?”溫媛媛勾起一抹冷笑,“也是,也就這種殺人犯還要你了,一家子都是殺人犯,他自己是,他爸也是,你說你們以後的兒子會不會也是?”


    夏莓臉上這才變了色。


    並不為她話中對自己的侮辱,而是因為“殺人犯”三個字。


    這話一出,身後眾人也都寂靜下來。


    殺人犯?


    是說程清焰?


    怎麽可能?


    溫媛媛注意到身後人的表情,大聲笑起來:“怎麽,你們都還不知道當年的事?程清焰壓根沒去讀大學,什麽清華,我呸!他這些年都在坐牢!殺人入獄!”


    夏莓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抽空。


    什麽體麵都顧不上。


    她猛地要朝溫媛媛撲過去,卻被程清焰環住腰,硬是拽了回來。


    他甚至還有心情笑,垂著眸,溫柔地看著她,笑著問一句:“幹什麽?”


    夏莓懶得跟他說,簡直要“怒其不爭”,怒氣衝衝瞪著溫媛媛:“你他媽再敢說他一個字,我打得你自己都不認識!”


    那個張揚囂張、滿身氣焰的公主又回來了。


    溫媛媛看著她被惹怒,反倒更開心:“惱羞成怒了?”


    夏莓覺得此刻自己的樣子一定很蠢,她不停地想朝溫媛媛撲,程清焰卻摟著她腰攬著,估計像隻不停咕蛹著的皮皮蝦。


    路燈下程清焰神色柔和又無奈,跟夏莓形成鮮明對比,好像被罵的不是他。


    他輕聲:“莓莓。”


    夏莓還在咕蛹撲騰。


    “公主。”


    夏莓終於停頓了下。


    程清焰垂著眼看她,漫不經心道:“公主要有公主的樣子。”


    這句話有些耳熟。


    夏莓恍惚間想到從前。


    高二時那場籃球賽——


    -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樣子。


    -想贏嗎?


    -遵命,公主。


    -那我們就贏。


    ……


    程清焰將終於消停的夏莓拉到身後,向前一步,走近溫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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