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南風的態度很淡定:“沒關係,能考上那就去,不能當老師就繼續在基建科工作,這也沒什麽。”


    蕭愛雲一聽也有道理,嘻嘻一笑:“還是我家南風好,說話就是體貼。明天我到供銷社扯一尺白棉布,給你繡兩條小手絹。”


    蕭愛雲手巧,繡花、裁衣、做窗簾樣樣都拿手。陶南風力氣大,懂建築,可是女紅並不擅長,平時生活上倒是蕭愛雲照顧她多一點。


    陶南風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說出來。雖說這算是背後議論他人,但事關宿舍姐妹的未來,她覺得有必要和蕭愛雲交流一下。


    “農場小學老師報名早在一個星期前已經通知下來,我在辦公室看到的報名總表中,杜晨哲報名很早,和他們知青點的胡一芹是一起報的,你有沒有在宿舍聽葉勤提起過這件事?”


    蕭愛雲略有些驚喜地看了一眼陶南風:“陶南風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話越來越多了?而且……你肯和我八卦了!”


    在蕭愛雲看來,女孩子嘛,哪有不喜歡八卦的?以前陶南風雖然好,可就是活得不太接地氣,行事說話一板一眼,讓人不太好接近。沒想到回了一趟江城之後,陶南風似乎心中鬱結解開,越來越開朗輕鬆,這次願意和自己八卦,這是好事啊!


    陶南風瞪了她一眼,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滿是笑意,半點殺傷力也沒有。


    蕭愛雲笑得樂開了懷,抱著陶南風的胳膊親親密密地說:“我最喜歡你了,你願意和我說八卦我我心裏歡喜得很,這說明我們是好朋友嘛。”


    她眼珠子一轉,接著陶南風的話往下說:“葉勤沒有和我說過杜晨哲報名的事,不知道她是不知道,還是不在意,等下我們回去就審審她。”


    等晚上收工回到宿舍,葉勤聽蕭愛雲這一問,臉色就變了:“什麽,他報名當老師?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我?我去問問他。”


    說完,一溜煙就跑不見了,留下宿舍另外三個女孩麵麵相覷。


    第40章 筆試


    陶南風左手被蕭愛雲拉著, 右手被李惠蘭拖著,沒奈何隻得跟著她倆去聽壁角。


    從小受到的教育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在這黃昏時節被同伴拉著去跟蹤葉勤,偷聽她和男友杜晨哲說些什麽, 還真是陶南風人生中的頭一遭。


    理智告訴她:這樣不好吧?畢竟那是葉勤的私事。


    情感卻告訴她:去聽聽吧, 萬一有什麽事也可以幫忙,是不是?


    就這樣,陶南風三人來到一號知青點東麵小樹林,躲在一排灌木叢之後,看著葉勤與杜晨哲麵對麵地爭執起來。


    天色漸暗, 小樹木光線昏沉,陣陣蟬鳴讓人心浮氣躁。


    葉勤從小受寵, 說話直來直去, 一上來就氣勢洶洶:“你報名去農場小學當老師,為什麽不告訴我?”


    杜晨哲呆了一下,反問道:“我不能報名嗎?”


    葉勤:“我沒有說你不能報名, 我問的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杜晨哲不慌不忙“哦”了一聲, “胡一芹幫我報的名, 今天才告訴我,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


    蕭愛雲在陶南風耳邊悄悄說:“騙子, 那個報名表格好複雜, 旁人根本沒辦法幫忙報名。”


    陶南風目光一暗, 是啊, 杜晨哲為什麽要瞞著葉勤?明明是件好事, 幹嘛搞得跟做賊一樣。


    葉勤的關注點迅速被轉移:“胡一芹為什麽要幫你報名?你們倆有什麽關係?”


    杜晨哲微笑著伸出手, 捏了捏葉勤的臉頰。


    “小傻瓜, 胡一芹隻是我們知青點的一個普通朋友。她這次報了語文老師崗位, 或許是想要一個伴吧, 所以幫我也報了名。如果我能當老師,不僅收入會提高,還能有寒暑假,這是好事呀。”


    葉勤皺眉:“既然是好事,那為什麽她要瞞著你?”


    杜晨哲攬過葉勤肩頭,溫柔地解釋著。


    “一開始呢,胡一芹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畢竟報名的人多,競爭激烈,人多口雜,擔心有不好的影響,後來事情一多就忙忘記了。


    你別生氣,我剛準備去找你說這事兒呢。要是你不喜歡,我就不去參加試講,一切以你的意見為重,好不好?”


    葉勤聽完杜晨哲的話,臉上陰雲漸漸散去:“我又不是那種拖後腿的人,你去考嘛,你當上老師的話就更有時間陪我了。”


    杜晨哲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裝作不在意地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報了名?現在名單就公示了嗎?”


    葉勤是個沒心機的,順嘴就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蕭愛雲告訴我的啊,她也報了名,和你一樣報的是語文老師崗。”


    杜晨哲心一緊:“怎麽,蕭愛雲的語文很厲害?我以前怎麽沒有聽說過?”


    葉勤點了點頭:“蕭愛雲雖然不像你那麽會寫詩,但她是全科選手,語文、數學、外語、物理、化學、政治、地理樣樣都好。隻是她最喜歡語文,所以報了這一科。”


    這就有點頭痛了。


    杜晨哲沒想到葉勤宿舍會有人報名,到時候大家在一個考場,什麽動靜都看得清清楚楚,萬一引起懷疑怎麽辦?


    這一刻,杜晨哲有點心慌,要不要幫胡一芹?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


    葉勤看他低著頭若有所思,以為杜晨哲是擔心競爭激烈,便認真地安慰他。


    “你這麽愛好文學,又會寫詩、文筆好,怕什麽。你和蕭愛雲公平競爭,我保證不偏不倚,大家各憑本事。”


    杜晨哲勉強擠出一個笑:“不偏不倚?按理我是你的男友,你應該偏向我才對啊。”


    葉勤挺起腰,抿了抿唇,顯得有些嚴肅。


    “一碼歸一碼。小時候讀古詩,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我爸就教過我,做人要清清白白。你是我的男友,蕭愛雲是我的朋友,你們同時競爭一個崗位,我偏向誰並不會影響考試結果。你倆各自努力,盡力就行,至於結果……並不重要。”


    一番話聽得杜晨哲心跳如擂鼓。女友一臉正氣,襯得他的內心陰暗無比。


    杜晨哲的父親在德縣物資局當個小職員,母親是農村戶口,雖然家庭條件也一般,但他父親經常在家裏嘮叨,哪個領導又搞了一批物資、哪個領導親戚趁機發了筆小財,恨天恨地恨自己沒有權。


    在這樣環境上生長起來的杜晨哲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官、擁有權利。戀愛與婚姻在他眼裏,都與前途息息相關。


    從到農場開始,胡一芹便一眼相中杜晨哲情。冬天織圍巾、夏天打涼水,言聽計從、盲目崇拜,人前人後表現得特別熱情。


    可是在杜晨哲眼裏,一則胡一芹長相有些老氣、不夠漂亮,二則她家是工人家庭條件差,沒辦法給他提供幫助,因此杜晨哲一直享受著她的服務,態度曖昧、卻不給任何回應。


    陶南風能力強、威信高、長得漂亮、又是教授女兒,杜晨哲反複權衡之後打算追求,沒想到一首詩送出去,沒有感動到陶南風,卻釣出一個葉勤來。


    葉勤的父親是江城農業局管人事的領導,她又是家中幺女,經濟條件良好,這樣的好對象打著燈籠都挑不著。麵對葉勤的熱烈追求,杜晨哲便順水推舟地與她建立了戀愛關係。


    葉勤爽利嬌憨,事事都要他順著、哄著,杜晨哲非常喜歡葉勤,但寵得久了也有些心煩,偶爾會享受一下胡一芹的奉獻,以求得心理平衡。


    享受來享受去,就擦槍起火了。


    杜晨哲害怕事情敗露,要與胡一芹一刀兩斷,胡一芹卻趁機提出一個要求。


    胡一芹想到農場小學當老師,可是她文化成績一般,又丟了這麽多年根本撿不起來。


    聽說這次報考有兩道關卡,第一道是卷麵考試,另一道是麵試和試講,她擔心自己過不了考試那一關,便央求杜晨哲幫她代考。


    兩個人一起進考場,但名字寫上對方的。到時候交卷子的時候一起,哪個知道是誰的?


    杜晨哲原本就沒打算去報考什麽小學老師,他的夢想更為高遠。


    他文筆好、群眾基礎好,現在是一號知青點的支書,未來還想通過葉勤和陶南風的關係進入農場領導層,至少可以混個宣傳科科長、副科長當當。


    當胡一芹央求他幫忙時,杜晨哲其實是不願意的。可偏偏他與胡一芹結下露水之緣,心中有愧,不得不幫。


    聽到葉勤說“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時,他內心十分後悔。如果他沒有讓人拿捏的把柄,完全可以和葉勤一樣清白做人。


    可是,世間難覓後悔藥。


    杜晨哲沉默了一秒,深吸一口氣,笑著說:“是是是,我的小葉勤最正義,不偏不倚就不偏不倚吧,來,我又寫了一首小詩,讀給你聽。”


    兩人開始膩歪,陶南風忙拉著蕭愛雲和李惠蘭離開。


    等走了一百多米遠了,三個人才敢悄聲說話。


    “雖然沒有證據,但我還是覺得有問題。”


    “對呀,杜晨哲騙得了葉勤,卻騙不過我和陶南風。報名這個事兒一開始杜晨哲肯定是知情的,他說了謊。”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得幫葉勤盯著點兒杜晨哲……哦,還有那個胡一芹。”


    “上次過年她跟著杜晨哲一起過來拜年、送詩的時候我就覺得她不對勁,杜晨哲的事她未免也太熱心了一點吧?”


    商量來商量去,三個人還是不敢把疑問直接和葉勤說出來。葉勤是根直腸子,根本就不曉得拐彎,萬一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最後陶南風一錘定音:“靜觀其變。”


    八月份,秀峰山小學順利竣工。


    嚴格按照陶南風設計的圖紙,建築平麵呈“凹”字形,教學區位於正中央,坐北朝南,從一年級到五年級一共五間教室,大屋簷,出挑長,寬大的走廊沒有一根磚柱,所有房間視線都極好。教輔區東麵是辦公室、教師宿舍、廁所,西麵包括大綜合會議室和食堂。


    進大門,東南角是分配給教工家屬的菜園,西南角是操場、升旗台。


    紅磚空花圍牆,牆邊種了一排刺槐,菜園裏除了一畦一畦的菜地之外,還砌了一圈小花壇,種些薔薇、月季、水仙、臘梅,保證四季常有花,賞心悅目。


    小學整體布局既保證了教學功能、活動功能,又考慮了教師起居生活,連未來家屬的空間都安排好,簡直是太讓人滿意了。


    八月二十五日,小學老師招聘考試正式開始。


    報名語文老師的一共十六個,在一年級教室考試。


    數學老師十五個報名的,在二年級教室考試。


    美術音樂老師一共三個,在三年級教室舉行。


    因為都是農場職工,監考並不嚴。大家到講台領取試卷,找個位置坐下來作答就行,兩個小時一到統一提交。


    蕭愛雲坐到南麵靠走廊的座位,打開試卷一看,放下心來,都是熟悉的高中語文知識,考試並不難。


    胡一芹與杜晨哲也領了試卷,前後排走到北麵靠窗戶的位置,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一前一後地坐了下來。


    胡一芹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蕭愛雲,見她埋頭做題沒有留意自己,這才稍微放心一些。杜晨哲用眼神給了她一個警告,示意她不要東張西望,好好答題,注意筆跡工整,不要露餡。


    兩個人私下裏商量了半天,胡一芹練了半天杜晨哲的筆跡,雖說一時半會難得一模一樣,但也勉強過關。


    等到兩人定下心神,看著試卷上的題目,杜晨哲鬆了一口氣,胡一芹卻傻了眼。


    ——給下麵這句話標注拚音,還要標調?


    ——默寫《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將下麵兩段文言文翻譯成現代漢語?


    ——舉例說明什麽是擬人修辭手法?


    胡一芹高中畢業已經有六年,以前學過的知識早就還給了老師,這這這……


    秀峰山小學一到三年級的教室是在原本舊土磚房基礎上修繕過的。水泥地板、藍色油漆木窗框、透明玻璃、嶄新的黑板,粉刷一新的牆麵上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紅色標語,看著喜氣洋洋。


    坐在刷過清漆的課桌後,蕭愛雲奮筆疾書。


    太久沒有做試卷,蕭愛雲不僅沒有擔憂,內心反而有一種興奮。感覺回到高中時光,老師發下來試卷,同學們認真作答。


    教室裏十個報考知青都在認真答題,隻有胡一芹眉頭緊鎖。她是真沒想到會考得這麽細致、深入,這完全就是高中畢業考試嘛。不是說教小學嗎?不就是教小朋友認字、讀書嗎?為什麽還要考什麽修辭手法,還默詩、翻譯文言文!


    她咽了一口口水,隻能硬著頭皮憑印象東拉西扯,好不容易等到兩個小時一到,站在講台上的李敏麗提醒道:“時間到,請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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