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著陶南風,聲音顫抖:“兩,兩個?”


    陶南風點點頭。


    剛才醫生認真聽完胎心音,嚴肅地告訴她:“是雙胎,有兩個清晰有力的胎心音。孩子很健康,不過雙胞胎會消耗大量母體的營養、體力、精力,你要有思想準備……”


    醫生叭啦叭啦講了一大堆,陶南風如在夢中。


    她的肚子裏有兩個孩子?難怪她胃口這麽好,難怪最近肚子長得這麽快,難怪她每天睡眠總覺得不夠。


    原來她肚子裏有兩個孩子!


    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讓陶南風有些頭暈,看到向北一臉被重磅消息砸得昏頭昏腦的模樣,陶南風笑了起來。


    笑容溫柔而繾綣,美得似荷塘月色下一朵盛開的芙蕖。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花蕊泛著金光。


    向北一把將她抱住,眼眶微紅,聲音哽咽:“謝謝!謝謝!”


    謝謝你,願意與我結為夫妻;謝謝你,願意承受生育之苦;謝謝你,願意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


    夫妻倆緊緊擁抱,從低落到高昂,情緒的波動令兩人覺得隻有相互依偎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一個護士從診室出來:“陶南風,陶南風的家屬在嗎?”


    向北放開陶南風,讓她坐在椅中等候,自己則快步跑到護士跟前:“在,我在。”


    護士將一份油印冊子交給向北,非常嚴肅地囑咐:“這是我們醫院婦產科自編的《孕婦手冊》,你愛人懷的是雙胞胎,一定記得一個月過來檢查一次,平時也要多多休息,注意營養,你是她愛人,哪怕工作再忙也要好好關心愛護她。”


    護士說一句,向北便點一下頭。


    等她說完,向北感激地捧著冊子:“多謝。”


    護士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態度良好,麵色稍霽:“女人懷孕非常辛苦,你們男人也不能坐享其成。”


    向北連連點頭:“是是是。”


    回去的路上,向北像對待稀世珍寶一般,緊緊護著陶南風。公交車上人雖多,但有人讓座,陶南風坐著,向北伸展雙臂在她身體前方圍合出一個空間。下車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胳膊,緊張地看著她腳掌落地,生怕她被顛到。


    陶南風現在倒是情緒平靜,接受了肚子裏有兩個娃娃的事實。


    懷孕生子要占據太多的時間與精力,對學業、事業都會有影響。父親說隻生一胎的時候,陶南風是認可的。


    隻是有時候看到梁銀珍那麽喜歡孩子,那麽想要家中熱鬧,陶南風又有些心軟,不忍心讓這個一直關愛自己的長輩失望。


    現在好了,一口氣生兩個,兩全其美。


    向北既歡喜、又擔心。歡喜的是他將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擔心的是雙胞胎生養艱難,哪怕有父母、自己照顧,還是會耗費南風不少精力。


    回到家中,梁銀珍急忙忙迎上前,端詳著陶南風的臉色:“怎麽樣?沒什麽事吧?有沒有要注意的地方?”


    向北將陶南風扶到堂屋太師椅中坐下,這才轉頭看向母親,送上一個大大的笑臉,大聲道:“南風懷的是雙胎!”


    雙胎?梁銀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連忙奔到陶南風身邊,欣喜萬分地觸了觸她突起的肚子,眼中淚光閃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了一句:“真好!”


    待到陶守信下班回來,聽到這個消息卻是喜憂參半。


    向北知道嶽父在擔心什麽,忙拿出那本《孕婦手冊》保證:“爸您放心,我會嚴格按照書上寫的做,每個月產檢一次,提前入院生產,絕對不會讓南風有事的。另外,我打算借農場的名義買輛舊車,這樣平時送南風去醫院也方便一些。”


    梁銀珍在一旁說:“大城市、大醫院,咱不怕啊。兩個孩子……那先前我準備的包被、尿片、小衣服還不夠,得再去扯點棉布來做。”


    她瞧一眼向永福,難得地指揮起丈夫來:“你也莫偷閑,一口氣有兩個小孫子這是多少都盼不來的福氣。你別折騰那篾活了,趕緊找人來打兩個搖窩來。”


    向永福連連點頭:“好好好。”


    陶守信慢慢定下心神,心疼地撫了撫女兒的頭發:“南風啊,要辛苦你了。”


    陶南風笑眯眯地說:“爸,一個孩子叫向陶然,還有一個叫什麽?”


    陶守信一聽,“啊”了一聲往書房而去,再一次取出那張寫滿名字的紙,遞到陶南風麵前:“還有不少備選方案,那你再選一個?”


    所有人都湊到那張紙前。


    梁銀珍和向永福不識字,隻能眼巴巴地望著陶南風:“你再挑一個。”


    陶南風指著一行字,微笑道:“一個姓陶、一個姓向,又得有雙生子的味道,我覺得這個名字不錯。”


    庭芝、庭玉。


    芝蘭玉樹生庭階,寓意家中子弟像芝蘭玉樹那樣,做高品質、高品位、有氣節的人。這名字宜男宜女,再適合不過。


    向永福一直記得提親時的承諾,在一旁提醒:“老大姓陶,老二姓向。”陶守信說:“男孩姓向,女孩姓陶。”


    兩親家相視一笑。


    陶庭芝、向庭玉,雖說不同姓,卻一看就是雙生子。


    眾人一起點頭:“好,那就定這兩個名字吧。”


    按照農村的規矩,生雙胎得坐雙月子,梁銀珍怕家裏喂的雞不夠吃,到院後村幾家喂雞的農戶再買了七、八隻,竹林裏攔上一張網,散養了二十幾隻雞。


    向永福重拾篾匠的活計,編了兩個嬰兒搖籃,精致秀氣。


    向北對陶南風嗬護備至,每天接進送出,等六月份考試一過,陶南風便在家中安心養胎。


    這一天,陶守信回到家中,看著女兒的大肚子猶豫了一下:“南風,範雅君有事找你,你見不見她?”


    作者有話說:


    來活兒了!


    第121章 求助


    範雅君找我?


    陶南風最近吃了睡、睡了吃, 閑極無聊,聽到範雅君找來,估計是項目上的事, 頓時來了興趣。


    從椅中站起, 挺著肚子在堂屋溜達一圈,一邊走一邊問:“有什麽事?”


    陶守信道:“聽她說,是江城化肥廠的辦公樓出了問題,層層追責,追到她這個設計師身上。”


    陶南風覺得有些奇怪:“化肥廠的辦公樓不是蓋了蠻多年嗎?怎麽現在突然出了問題?”


    陶守信搖搖頭:“我不是搞結構的, 也看不明白。她先前來找我,我想著你現在不方便就沒有答應, 隻帶著歐陽丞教授跟著她去看現場, 情況有些複雜,挺棘手。”


    陶南風問:“是什麽情況?說來我聽聽?”


    陶守信知道她天天窩在家裏,憋得慌, 便全當給女兒講故事, 慢慢道來。


    江城化肥廠綜合辦公樓是十年前由江城建築設計院完成的一件作品, 當年的範雅君才二十六歲, 委以重任完成建築設計, 六層磚混結構、立麵簡約大氣、平麵功能合理, 首開先河采取不對稱體型設計, 主體辦公樓與兩層會議室就像兩個幾何塊楔塊拚接, 大膽、新穎, 引來同行一致好評。


    她也因此一躍而成為江城最為潛力的建築師, 名聲響徹全省。


    可是, 今年六月初綜合辦公樓的人忽然發現一件事情——放在桌麵的筆會骨碌骨碌地滾到地上。


    再仔細觀察, 化肥廠的幹部們嚇了一跳:樓歪了!雖然傾斜度不大, 但卻是肉眼可見的傾斜。


    請質監站的人過來一測,不得了,樓體不均勻沉降嚴重!


    東麵牆體裂縫開始迅速擴展,嚇得在辦公樓上班的職工根本不敢踏入一步。


    化肥廠辦公樓當年可是上過廣播的明星建築工程,落成典禮上副市長親自剪彩,風光一時。


    現在明星工程出了問題,這還得了?


    市裏的記者們聞風而動,湧到化肥廠采訪,上至廠長、下至普通職工,問的問題刁鑽古怪得很。


    問:“請問你們對辦公樓歪掉有什麽想法?”


    答:“我懷疑是特務故意搞破壞,想破壞我們化肥廠的生產!”


    問:“用了十年樓才歪,您怎麽看?”


    答:“肯定一開始就歪了,隻是我們看不出來,積少成多,現在才暴露出問題。”


    問:“你們覺得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


    答:“嚴查,必須嚴查!從勘測、設計、施工到使用……每個環節都請市裏派下下來嚴查!不能放過這個破壞分子。”


    市廣播電台、市裏的報紙都報道了這件事,市裏領導高度重視,派專班調查小組蹲守化肥廠,開始全麵審查工作。


    範雅君作為設計者之一,接受審查責無旁貸。


    那一場運動席卷全國,江城建築設計院的所有曆史檔案均化為灰燼,十年前的設計圖紙找不到。當甲方、施工方一邊倒地指責範雅君那創新設計有問題,她有嘴說不清。


    甲方說:“我們是甲方,誰會去破壞房屋主體結構?肯定是施工、設計的問題。”


    施工方說:“我們嚴格按照施工圖紙進行施工,當時每一個環節可都是設計院、甲方簽字認可的,怎麽可能會有問題。要說有問題,我看那個範雅君問題最大。她非要搞創新,不同高度的兩個幾何體楔合,先前我們也沒做過這樣的工程,如果不是她堅持,誰也不敢這麽搞,肯定是她們的結構設計有問題,基礎形式不對、配筋不夠或者混凝土標號不足。”


    設計院當年負責結構設計的人,是葉蔭桐,前任院長,範雅君的入行領路人。


    隻可惜,葉蔭桐因為這個項目被打成□□,下放到偏遠農村,至今未歸。


    所有的壓力,全都積在範雅君身上,讓她喘不上氣來。


    說到這裏,陶守信歎了一口氣:“範雅君今年三十有六,也算是建築行業的女中巾幗。隻是世間事本就如此殘酷,你若站得越高,跌落時拍手叫好的人便越多。那些嫉妒她有本事的庸人、看不慣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麵的封建衛道士、恨她出盡風頭事事優秀的小人,哪一個不趁機踩她一腳?”


    陶南風聽父親這口氣,非常同情範雅君,便問道:“難道就任由大家把責任推到範雅君身上?就算是設計問題,那也是結構設計問題,怎麽能怪到一個建築設計師的頭上?”


    行內人都知道,建築設計師負責建築功能與美觀,結構設計師負責安全性。


    陶守信歎了一口氣:“這裏又要牽扯到一樁往事。我隻了解一點皮毛,具體的你要是感興趣,不如聽聽範雅君怎麽說?”


    陶南風道一聲“好。”戴上頂闊邊太陽帽便要往外走。


    梁銀珍忙叫住她:“南風,日頭毒得很,你出去做什麽?”


    陶南風解釋道:“媽,我去見一個人。”


    梁銀珍埋怨地看了陶守信一眼,對陶南風柔聲說話:“你挺著這麽大個肚子,外麵又曬又熱,出去做什麽?實在是要緊的事,那就讓他來家裏見吧。”


    陶守信看一眼陶南風的肚子,眉心直跳,隻得退了一步:“那就讓範雅君來家裏吧。”


    陶守信與陶南風的性格差不多,都不願意讓外人入侵自己私人領地。這個農家小院是他們的家,並不希望有外人來打擾。


    隻是現在情況特殊,隻得退讓一步。


    陶守信走出家門,從學校把範雅君領到家中來。


    範雅君一走進這院子,便感覺清涼舒適。一條水泥路從院門連到地坪,水泥路兩旁是菜地與果樹,地坪夯實,兩側種著枇杷、桔子樹,東麵還搭著個葡萄架子,架子下麵擺著三張藤椅、一張茶桌。


    滿腹心事的範雅君一到這清悠所在,焦燥之感漸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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