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飯,打內線電話讓服務人員過來收拾餐桌。


    向北從盒中摘下一朵紅玫瑰,插在陶南風的耳邊,左右端詳著,說了一句:“人比花嬌。”


    服務人員還沒走呢,陶南風臉頰微紅,心裏卻美美的。


    與向北雖然恩愛,但似乎很少有這麽輕鬆單獨相處的日子。兩個人的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人,父親、公婆、孩子、同事、朋友……


    現在兩人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沒有人認識自己,做什麽事都不怕人笑話、也不怕人羨慕,竟然有一種度蜜月的歡喜與快樂。


    兩人膩歪了一陣,電話鈴響起,服務生告訴向北,有訪客到,在大廳等。


    南風換了條連衣裙,向北則穿著簡單的棉衫與軍褲,兩人肩並著肩下了樓。男的英武、女的嬌俏,看上去十分養眼。


    剛走到大堂,江啟築便從西北角的皮沙發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兩人麵前,一把握住向北的手。


    “你們是我的福星!領導同意了,讓我大膽去搞。反正兩塊地、240套住房是死命令,完成這兩條之後,想建多少房子都行。”


    陶南風沒想到深市領導有這樣的效率與魄力。


    學過城市規劃、建築學專業的人都知道,容積率指建築麵積與占地麵積的比率,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規劃指標,城市規則部門對這個有嚴格的限製。


    國家建設都必須按照規劃來進行,容積率這麽重要的指標誰敢隨意突破?


    深市翠湖區兩塊地到底有多大麵積陶南風不知道,但兩塊能建兩萬平方米住房的地塊,容積率應該有嚴格的指標竟然可以由房地產公司隨意定,放在內地那可真是匪夷所思。


    深市領導為了不花一分錢建起240套幹部宿舍,看來也是拚了。


    陶南風展顏一笑:“恭喜!那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地塊,排一排建築戶型,在滿足用戶使用條件的基礎上盡量多做兩棟出來。”


    江啟築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既然是找港商投資,總要讓他們有錢賺,240套以外的住房都可以拿出來賣,到時候和他們談利潤分成。”


    三人正說著話,賓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服務員快步往門口跑過去,整整齊齊在旋轉門旁邊站成兩排,齊聲喊:“劉先生,易大師,晚上好!”


    聲音太響,在大堂回響,引得所有人都看向賓館門口。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著黃黑兩色的格子襯衫,皮帶扣鍍著金,留著半長頭發,脖子上掛著根粗大的金鏈子,嘴上叼著根雪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整個人上上下下都透著“我有錢”的味道。


    另一名五十歲上下的瘦高男人留著山羊胡子,穿葛布麻衣布鞋,衣袖闊大,行動間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江啟築是黨的幹部,這類港商見得多了,淡定地對陶南風和向北介紹。


    “那個胖子就是藍玉賓館的老板,劉其玉,他在港城是做酒店生意的大老板,看到深市建特區,馬上跑來建了這棟賓館。”


    他又指著那個山羊胡子說:“劉老板旁邊那個人,是港城非常有名的堪輿大師,易正豪。劉其玉信迷信,有重要的事情都把易大師帶著,讓他幫忙看風水、定吉凶。”


    陶南風與向北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故事中的人物出現在眼前,真玄妙。


    作者有話說:


    第164章 香味


    劉其玉與易正豪是港城有錢人, 來到正在發展中的深市,很有點貴人踏賤地、高人一等的感覺。


    麵對自家賓館的服務員整齊劃一的問好,劉其玉敷衍地點了點頭, 示意一直站在身旁的兩名保鏢開路。


    保鏢虎背熊腰, 一身黑色短打練功服,伸出手粗魯地將擋在門口殷勤的服務員一推:“行開!”


    藍玉賓館的服務員都是來深市的農村打工妹,一開始什麽都不懂,樸素而單純。從港城來的主管對她們進行嚴格培訓,手把手教描眉、抹口紅、盤頭發、鞠躬問候, 把“顧客就是上帝”的思想強行塞進她們的腦袋裏,她們慢慢也就學會了向權貴低頭。


    被保鏢驅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服務員快速後退, 恭恭敬敬站在一米開外,雙手交疊置於小腹之後,微微躬身, 臉上依然掛著甜美的笑容, 等候對方的吩咐。


    看到這樣的情形, 陶南風的心中產生一絲悲憫。


    或許, 在這些有錢的港城人眼裏, 有錢就是大爺, 花了錢就可以吆五喝六、耀武揚威了吧?


    易正豪左手背在身後, 右手撚著十八顆金絲楠木佛珠, 一臉的高深莫測之感。他突然似乎感覺到了什麽, 神情變得凝重, 鼻翼翕動, 抬眼掠過大堂, 在人群裏搜尋。


    劉其玉興奮地問:“大師, 找佐冇?”


    易正豪將左手拿到眼前,指尖微動,沉吟片刻:“你的真命之人出現佐啦,我聞到了一股很濃的香氣。”


    劉其玉一聽,兩眼放光,目光從眼前站著的兩排漂亮女服務員臉上掃過,胖乎乎的下巴微微抖動著,大聲對保鏢喝斥:“退後,呣打擾了貴人。”


    然後他擠出一個肥膩的笑容,用蹩腳的普通話對服務員說了句:“冇慌,你們很好。”


    女服務員們不知道自家老板怎麽突然態度變得和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呆呆站立原地,一動不敢動。


    陶南風與向北也看到了這一番熱鬧,覺得有意思,低聲對江啟築說:“他們這是要幹嘛?皇帝選秀嗎?”


    作為黨培養多年的國家幹部,江啟築相當正直,雖然計劃和港商合作蓋房,但絕不同流合汙。


    他鄙視地看了劉其玉一眼:“這人雖然有錢,但名聲很壞,明明在港城有老婆,卻在深市找了一個又一個女人。他挑女人不看臉、不看身材、不看出身,全都由易天豪這個狗東西說了算,也不知道他們在搗什麽鬼。”


    向北聽到這裏,橫跨一步,高大的身影將陶南風牢牢護住,擋住易天豪四處搜尋的目光。


    江啟築讚許地看了向北一眼,心想是要小心一點,這麽漂亮的老婆,如果被劉其玉看到,肯定驚為天人千方百計也要弄到手。那種人道德感低,視女人如玩物,不是什麽好東西。


    劉其玉滿懷期待地看著易天豪:“大師,點樣?在不在這裏麵?”


    易天豪麵露猶豫之色,眼睛裏好像帶著鉤子,從眼前這兩排、八個服務員臉上一點一點地審視過去,一邊看一邊搖頭:“不太像……”


    他眉頭緊鎖,抬步向前,從這八個服務員麵前走過,湊到她們的臉頰旁,深深地嗅聞。


    這一下動作太過輕佻,服務員都不幹了,一個個臉脹得通紅,齊齊後退。


    一個膽子大的女孩子鼓起勇氣說:“易大師,你這是做什麽!”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憑雙手掙錢,就算為了工作暫時性低頭,也不能這樣欺負人。


    易天豪臉一沉:“不識抬舉!”


    劉其玉到底是商人,講究和氣生財。從腰包裏掏出一遝錢,一張張簇新的大團結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給八個服務員一人手裏塞了二十塊錢,笑眯眯地說:“大家一起發財,讓大師看看相,不要害羞啦~”


    賓館服務員工資收入並不算高,一個月三十塊錢,不過比起那些在工廠流水線上工作的女孩子而言,相對輕鬆,吃住條件也好,因此內地來深市打工的人都很想來這裏工作。


    這些服務員大多是農村來的,家裏兄弟姐妹多,條件艱苦。她們平時省吃儉用,賺了錢就往家裏寄,手裏並沒有幾個錢。


    一下子手上多了二十塊錢,這可是筆巨款。她們交換了一個眼色,將錢收好,忍住那股難受,任由易正豪湊近到眼前,細細打量審視。


    易正豪像條狗一樣在八個女孩身上嗅來嗅去,神態猥瑣,看得陶南風心頭火起,呸了一聲,悄悄罵:“真不要臉!”


    向北不願意讓她看到這麽堪的畫麵,將大家拉到旁邊西餐廳坐下,對江啟築說:“江總你手上有地塊圖嗎?如果有可以讓南風先看一看。”


    江啟築嘿嘿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圖紙:“向北你懂我,這圖紙我隨身帶著,來來來……”


    陶南風隻要一看到圖紙,就忘記了其他。她從隨手帶著的包包裏取出一支鉛筆、一根比例尺,坐下來一邊看一邊劃線,她得大致框算一下這兩個小區到底能蓋多少房子。


    見陶南風沉浸在建築的世界裏,向北略微鬆了一口氣。他就怕正直的南風看不慣那些女孩子被欺負,非要仗義直言。


    那邊易正豪的選妃行為終於結束,他皺著眉毛將一個五官清秀、體型微胖的女孩子從隊伍裏拉出來,對劉其玉說:“也就這個勉強吧,奇怪了,剛才我明明聞到一股異香,結果現在聞了半天什麽也沒有。”


    他指著那個被挑選出來的女孩說:“這倒是個宜男相,你可以試試。不過……你的命數如此,如果不是真命之人,恐怕很難很難。”


    劉其玉看一眼那個女孩。


    女孩子是鄉下人,沒有經過這樣的陣仗,她也聽不懂對方的粵語,以為易正豪把她拉出來是要懲罰她,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不停地求饒:“俺錯了,俺錯了,不要開除俺。”


    她這一著急,完全忘記了主管教的港式普通話,家鄉口音冒了出來。


    劉其玉看到她相貌平平、舉止粗魯,再聽易正豪說不是真命之人,頓時就沒有了興趣,怯怯然揮了揮手:“你們都走吧。”


    八個大堂列隊歡迎的服務員如釋重負,都回歸各自的工作崗位,劉其玉這才與易正豪往樓梯口走去,邊走邊聊。


    “大師,你看我這絕後的命,怎麽辦呢?”


    “你八字全陽,帶有三刑,錢財無數,卻命中無子,除非找到一個純陰之女,方可生育。”


    “大師,你千萬要幫我找到這樣的人,不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不然錢財多了有何用?膝下無兒無女,誰人繼承?”


    易正豪一隻手盤著手上佛珠,微眯著三角眼,搖頭道:“純陰之體萬中無一,難啊。剛才那股異香倒是有點意思,隻可惜……”


    不對!易正豪猛然停下腳步。


    他天生嗅覺靈,能聞到一些特殊的氣息。因為這一點異於常人的天賦,街頭流浪乞討的他才被玄學大師易天成收為外門弟子,傳授了幾招堪輿之術行走江湖。


    先前他聞到一股異香,與他師父收入房中的純陰女子體香類似,清悠冷冽,馨香淡雅。易正豪以為那幾個服務員裏有誰是純陰體質,結果聞了半天都不是。


    現在這種香味又出現了,越往前走那股如冰雪消融般的冷香便越濃。既然香味還在,那這個人一定就在大堂。


    而且,這股香味比他聞過的純陰女子體香更冷、更悠、更雅,像雪地怒放的臘梅,又似暗夜盛開的曇花。


    難道……是純靈之體?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急跳著。


    這世上真有純靈之體?師父說過,靈氣世界崩塌,世間再難覓純靈之體。如果真有,那就是男人的頂級鼎爐,比純陰之人高出不隻一個層次。與她結為夫妻,不僅能助夫運、好生養,還能延年益壽、事業飛黃騰達。


    越想越興奮,易天豪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動,雙眼亂瞟,看著就像一條四處亂竄尋找食物的野狗。


    藍玉賓館的一樓大堂非常大,除了接待處、休息處之外,東南角一整排落地大窗之下,是一個擺了十幾張西餐桌的開放式餐廳。


    接待處隻有兩個辦理入住手續的男子,休息處的沙發上坐著幾個人在說話,唯一的女性年約六十,不可能有這麽濃烈的香味。


    鳳尾竹、綠蘿、芭蕉等綠植將餐廳與大廳分隔開來,看不清餐廳裏的情形。隻能聽到叮叮當當輕微的餐具聲、輕言細語的交談聲。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餐廳吃飯的人。


    易正豪轉過身,踏過三級台階,走進西餐廳。


    正是晚飯時間,這裏坐了不少人。衣著清涼的女子便有七、八個,尤其是一個身穿吊帶、熱褲的洋妞,光看那背影就讓人熱血沸騰。


    劉其玉不明所以,又不敢問,怕驚擾了大師,隻得跟著他一起踏入餐廳。


    服務員趕緊迎上來:“老板,大師,你們要用餐嗎?請這邊坐。”


    劉其玉擺擺手,一眼便看到正坐在窗邊的江啟築。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雙手平伸,殷勤客氣:“江總,江總,你怎麽來藍玉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劉其玉掃了一眼桌麵,吩咐服務員:“給這邊上三杯咖啡,幾份茶點,還有那個佛跳牆燉盅,都上上來,快!”


    港城商人都知道,再大的生意人都玩不過政府,所以這次來深市劉其玉刻意結交深市的各級政要。


    劉其玉蓋了酒店之後正在琢磨著怎麽把港城房地產的那一套用在深市,而江啟築開的房地產公司是房管局下屬單位,因此江啟築就成了劉其玉必須巴結的貴人。


    港城寸土寸金,居住條件差,土地值錢,基本都壟斷在政府和那幾個寡頭手裏,劉其玉就算想插手房地產行業也進不去。


    誰不知道搞房地產來錢快?港城最大的李姓房地產商,不僅發明出套內麵積、公攤麵積,五十平方米的房子賣出七十平方米的總價;而且還搞提前銷售賣樓花,房子還沒開始建呢,就開始按照圖紙賣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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