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這個小三一夥的?”男人終於出聲,“你也是幫著他勾引薔薔的?”


    林格不可思議:“你在說什麽?”


    男人卻不打算溝通了,他忽然間發瘋一樣開始打砸直播間的東西。


    外麵的保安終於趕過來,慌裏慌張地抓人,桌子倒,背景板傾斜,打光板被踩得一片狼籍。除林格外,其他人都嚇跑了。


    這個時代,有“免罪金牌”的精神病患者比鬼還恐怖。


    誰知闖入者力氣太大,兩個保安才終於把他勉強按住,還沒喘口氣,男人又癲狂地大叫,將保安猛地推開,發瘋似地砸桌子。


    阻止他的是後腦勺重重一擊。


    林格吃痛,捂著額頭,驚愕地看著林譽之。


    林譽之微微抿唇,他丟下手中東西——那是一把收起來的折疊凳,不鏽鋼的骨架。


    保安嚇住了。


    “你,快去通知你們領導,你,去打急救電話——別碰他,”林譽之指指地上的艋艋,“人的頭顱很脆弱——別碰,在專業的急救人員到來之前,不要挪動他。”


    兩個保安也不問他是誰,完全嚇傻了,忙不迭地答應。


    直播間已經沒人了,林譽之喘口氣,快步走到林格麵前,單膝跪在她麵前,皺著眉,看她額頭上那塊兒被砸中的痕跡。


    林譽之說:“這個人弄的?”


    林格說:“也不完全是。”


    林譽之站起來,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拿出手機,沉靜地給警察打電話,條理清晰地報警,說完地點事件和現況後,最後補充:“……為了製服這個精神不穩定的人,我強行把他打暈了。顱腦沒有損傷,但是兩條腿骨折,還裂了兩根肋骨。”


    “嗯,謝謝,請盡快趕來。”


    林格不可思議看他:“你怎麽知道他腿骨折、還有兩根肋骨?你眼睛是x光嗎?”


    林譽之俯身,捧著她的臉,問:“你們這個房間沒有監控,對嗎?”


    林格呆呆點頭。


    林譽之微笑,溫柔地幫妹妹掖了掖亂了的頭發:“那他就是骨折了。”


    話說完,他伸手,蓋住林格眼睛,往下滑,溫和地要她閉眼。


    然後。


    林譽之垂眼微微一掃,判斷好位置。


    他單手拎起地上那把折疊椅,重重地砸向地上人的腿。


    第63章 剪刀 潤


    林格由衷地感謝半夜迅速出警的警察們, 效率真高。


    幾乎是報警後的十分鍾,救護車和警察齊齊趕來,現場一片狼籍, 直播間的布景板和打光設備、反光板本身就多, 又零碎, 還有一些衣架,展示的樣衣……亂糟糟的一大團,現在都糟糕地混在一起。


    林格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她的額頭上,那一塊兒紅腫還在,其實並不是那個闖入者直接造成的,而是在那一派混亂中,被一個不知哪裏飛起來的裝飾品砸了下。幸而沒有傷到眼睛, 隻是在這一塊兒留下了淤青發紫的痕跡, 乍一看有些觸目驚心。


    林譽之一直坐在她身旁, 夜間氣溫降低,他隻穿了件灰色的長袖上衣,黑色的外套罩在林格肩膀上, 林格盯著地麵看,不說話, 微微傴僂著身體。她比林譽之身形小很多,那件黑色外套便將她完整地包裹住,像蘑菇的傘緊密地包住了柔軟的柱。


    她不講話, 林譽之也不逼迫她,隻這樣靜靜地陪著。


    沒有時間去給她詳細的檢查, 和地上躺著的闖入者相比較, 林格額頭的微紅顯然並不致命, 作為傷者及目擊者,一同先去警察局做筆錄。盡管沒有監控攝像,但有之前同事和保安作證——


    的確是闖入者先突然將艋艋打傷,後又動手打砸東西,他和保安糾纏很久,其中一名保安的腿被踹出好大一塊兒烏青,那些骨折和肋骨斷裂,或許也是這場纏鬥所致。


    至於後腦勺的傷痕,林譽之承認是為了保護妹妹,保安也證實這點——


    “把人打暈後,沒有再動手。”


    林格額頭上那塊兒痕跡一直在痛,離開警局的時候,她跑到警車後視鏡前,借著微弱的燈光照了照,發現那一塊兒已經發青泛紫,儼然比早晨嚴重多了。


    林格不想被爸媽看到這些。


    說起來也奇怪,她小學初中時又嬌氣又蠻橫,稍微磕破點皮就要鬧得父母都擔心,手上劃個口子,膝蓋摔些淤青,都要可憐兮兮地擺在父母麵前晃啊晃,要爸媽都哄著她、心疼她;等大一些,哪怕是剛剛止住胳膊上的血,眼淚還淌著的呢,龍嬌一打電話,她還是開開心心、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媽,您別擔心——什麽?我聲音?啊,因為我感冒了,真沒事。


    她現在也是如此,額頭頂著這麽一塊兒淤青,她第一反應就是去理發店裏修修頭發,留個劉海,最好做能遮住額頭這些。


    因而,當她坐上林譽之車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去最近的一家理發店。


    林譽之有些驚詫,但也沒問,到達理發店後,才看到已經關門了。


    他將車子停在路旁,停了兩秒,問:“你今天想要剪頭發嗎?還是想要洗頭?”


    格格抬手,撩了一下額前側邊垂下的長發,給他看那個痕跡,不講話。


    林譽之調了一下車內的燈光,調整成溫溫柔柔的暖黃調光澤。他解開安全帶,靠近林格,林格往後仰,沒躲開,被林譽之伸手按住肩膀,被迫往他的方向所傾斜——


    林格小聲:“幹嘛?”


    “我看看,”林譽之低聲,“用眼過度,眼睛看不清。”


    “哪裏用眼過度,你剛剛打人——”林格講,又停下,“嚇了我一跳。”


    她喉嚨幹巴巴,像是吞下了一整袋幹燥劑,貪婪地吸收著她嗓子中的水分,讓她那些未能出口的話一並劃入幹燥的沙礫裏。


    林譽之不碰她那塊兒淤青,拇指指腹輕柔地按在那塊兒疤痕的周圍,觸了觸,動作很輕,林格卻還是皺了皺眉。這下意識的動作讓林譽之放下手,他側臉,看著妹妹額頭上那塊兒痕跡。


    林格微微發怵,說:“你現在看起來好像是要殺人。”


    林譽之說:“這個時間點還營業的理發店,比較少。”


    林格用手捏著自己前麵那兩縷長長的頭發,沉思片刻:“難道要我自己剪?”


    “……先回家,”林譽之說,“爸媽這時候應該已經睡下了,我幫你剪。”


    林格對這個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談起來或許有些別扭,在很多小事情上麵,林格對林譽之有著天然的信任。無論多麽小眾的技能,落在林譽之身上,都不顯得奇怪。


    舉個例子,假如現在林譽之講他會茅山術可以馭屍,林格頂多會小小驚訝一下然後平靜接受。


    他在林格心中,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了。


    高中時候林格的校服不慎刮開線,她自己翻出龍嬌的針線盒,花了倆小時,縫得歪歪扭扭,亂七八糟;林譽之看了,默不作聲,隻是拿起來看一看她那如蜈蚣的針腳。


    次日清晨,被細細縫補、幾乎看不出針腳的校服,散發著合,歡花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事實上,後來談起,林格才知道,那是林譽之第一次縫衣服——他在網上找了視頻,從頭到尾地學了一遍,從今後便包攬了林格校服的“維修工作”。


    林格不確定今晚是不是林譽之第一次實施暴力,他就是如此,無論做什麽都不緊不慢,油然而生的輕車熟路。


    她沒提那個被送進醫院的人,倒是林譽之主動提起,問:“這個人和你那個主播朋友有過節?”


    林格糾正:“是男同事。”


    “好,同事,”林譽之說,“我看他像下了狠手。”


    林格搖頭:“我不知道,我和他平時少見麵。”


    這是真話,大部分時間,她和艋艋的直播時間是錯開的。


    “我看你奮不顧身地去救他,”林譽之說,“還以為你們是好朋友。”


    “……哪裏有,”林格說,“要是被砸的是個陌生人,我也一樣。這可是會出人命的事哎。”


    “你也知道會出人命啊,”林譽之歎,“有沒有想過,萬一你今天再受了更嚴重的傷,我會怎麽辦?”


    “不會的。”


    “凡事都有萬一,”林譽之說,“我有時候想,勸你冷漠一點,是不是有點不道德。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是個獨立的個體,不應該聽我在這裏亂講——但。”


    他說:“我卑劣地希望你自私一點。”


    林格縮在副駕駛中,溫暖的空氣將她柔柔包圍,她伸手捧了捧臉,暖熱的手掌心熨帖著臉頰,她慢吞吞地問:“那你今天怎麽上來這麽快?”


    “我來接你下班,”林譽之說,“在你公司樓下看著那個人上去,我感覺不對勁,打了你電話,你沒接——我就上來了。”?


    林格嗯了一聲。


    “放心,”林譽之寬慰她,“我出發時,爸媽都已經睡下了,不會發現你額頭上的東西。”


    林格說好。


    到家後,父母房間果真是十分安靜。林格穿著拖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進去,靠近龍嬌臥室時,隱約聽見鼾聲如雷。她略略放心,轉身,看到林譽之去向廚房方向。


    他去煮了兩個雞蛋,剝了殼,略略降溫後,先在自己額頭上試試溫度,才示意林格躺在床上,輕柔地給她滾著那幾塊兒淤青。


    林格已經飛快地洗完澡和頭發,吹到半幹,就這麽往枕頭上一躺,濕漉漉的痕跡染在枕頭上,清晰極了。這種事情,若放在之前,林譽之一定會皺著眉,將她拉起,而現在,他隻是離林格更近了一些,說:“如果今天被砸的人是我,你會不會也這樣?”


    林格說:“你幹嘛總是問一些奇怪的東西。”


    林譽之笑了,拍拍她肩膀,示意她起來——要幫她剪劉海了。


    他已經拿來了梳子和剪刀,還有示意圖,有模有樣地問她:“小姐,請問您今天想要哪種發型呢?”


    林格選了一張。


    林譽之仔細看了看,煞有介事地將林格前麵的頭發梳下來一小縷。林格頭發養得很好,她自覺額頭長得也好看,飽滿又漂亮,平時都露著,在初中齊劉海最流行的時代,也從不遮擋過半分。沒想到,現在卻又不得不剪個空氣劉海,好遮擋額頭那塊兒淡淡的淤青。


    林格心痛死了,林譽之每每挑起一縷,她都眼巴巴地講,少點,少點,再少點。


    林譽之說:“每次不是少點就是輕點,看你,叫這麽可憐。”


    這樣說著,他還是放了一縷頭發下來,重新梳,和林格確認好長度後,毫不留情地一剪。


    那些剪下的頭發,都被林譽之細心地包裹在衛生紙中,甚至連一粒發茬都沒留下,俱細心地收攏起。林格沒注意他把頭發拿去哪裏,隻捧著鏡子,寶貝般地照了又照,驚歎:“林譽之,你真是鬼斧神工。”


    林譽之說:“怎麽不用精雕細琢這個詞?”


    林格說順了嘴:“男人不是聽不得’細’這個詞嗎?”


    “越沒本錢的男人越敏感,”林譽之泰然自如地將妹妹頭發細心裝入收納袋,封好,“格格,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林格歪歪捧著鏡子,看他:“什麽?”


    林譽之放下密封袋,指尖掠過旁側的剪刀,停下,柔聲:“今天我的剪刀有些頓了,可不可以請妹妹幫我潤一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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